日头偏西,如陌逛遍了整个朱城绝大多数的医馆,均无所获。有些垂头丧气的如陌真想在此时回到公主府好好吃点东西,然后睡个好觉,有些蔓延的疲惫,让如陌没有发现前面的石块,被绊了个趔趄。小景、浅月赶紧上前来扶,才堪堪让她稳住。
如陌冲小景和浅月感激地笑笑,然后打算回府去。
“公子留步。”一个算命先生模样的青年人唤住如陌。
“公子有事?”如陌问道。
“公子可是患有终年畏寒的病症?”这个男子说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如陌自问现在已经比当初刚刚来到朱雀国时好上太多,却没想到竟被眼前人一眼就看破了。
“无他,我自幼对疑难杂症有些兴趣,看多了,自然能从每个人的气色、行走姿态等看出一二。”
如陌心内一动:“还没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青年人爽朗一笑:“龙宗柯,现在是一个靠给人占卜谋生的云游之人。”
“那公子可有根除我这痼疾之法?”如陌听得很认真,倒是小景她们一脸戒备看着这个陌生人。
“不难,只需我手中一味神药,即可药到病除。”说罢,龙宗柯拿出一瓶外观看上去十分精美的药,凑到如陌面前来。如陌打开,见是一瓶白色粉末,又用鼻子嗅了嗅,如陌笑了:“我要如何才能相信你?”
龙宗柯自信一笑:“相逢即是缘,这也是信的一种。哪怕小姐女扮男装了,我们依旧结识了,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小姐尽可放心。”
如陌似乎很惊讶龙宗柯能戳破她是女子的身份,遂心悦诚服道:“公子,我该拿多少银两感谢你?”
龙宗柯笑了:“一两银子买个缘分,若他日小姐还需要这个药,尽可以来这找我。”
听到这里,如陌终于有了点谱,她示意小景给了龙宗柯一两银子,然后很诚恳地说道:“这个痼疾困扰我不短时日了,没想到今日得遇公子,若真有根除一日,定当重重酬谢公子。”
“好说好说。”龙宗柯也不客气,爽快应允。
两相告别,如陌就打算回去了,一摸口袋,却发现那枚定情信物玉决不见了。她忙张罗着小景她们去四处寻找,龙宗柯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玉决问道:“这个玉决是小姐的?”
如陌一把拿过:“当然,多谢公子了。”
龙宗柯点点头:“精致的玉决,配小姐正好。”
如陌一笑:“公子过奖了。”
再不多说什么,如陌便告辞离去。回到公主府,如陌吩咐浅云去请井淮奕来共进晚膳,浅云领命去了。
小景问道:“公主,可有不妥?”
如陌点头:“嗯。”
晚上,井淮奕风尘仆仆赶来公主府,没有多说废话,如陌将药瓶递给他:“这是‘忘忧’,我从一个算卦先生那里得的,那人给人感觉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井淮奕将药瓶拿在手上细细掂量。
“我畏寒的痼疾一般自己不说,很少外人能看出来的,他却能一眼看出,说明他确有一定医术,凭他那样的医术,如果规规矩矩做一个行医之人,一定也能够悬壶济世,但他偏偏说中了我的病情,却给了我‘忘忧’,我只能理解他是个有医术没医德的人。”
井淮奕浅啜一口桌上的茶水,才缓缓问道:“何以如此说?”
“‘忘忧’我给你说过,吃了后,容易产生依赖性,除非强制停止服用,却仍有很高的再食可能,‘忘忧’这个毒,材料不太好找,一两银子明显是亏本买卖,他算准了只要我吃了后,就会再离不了‘忘忧’,所以第一次这个龙宗柯才会这么大方以区区一两银子就卖给了我。”如陌继续分析道。
“所以如陌你有什么结论?”井淮奕问道,他发现他控制不住喜欢如陌仔细分析的样子。
“一个人有医术却无医德,明明是个学医的却偏偏当个算卦的。这个龙宗柯是一个我捉摸不透的人。”如陌歪着头给了这么个结论。
井淮奕笑笑,起身,轻揉如陌的发:“如陌,谢谢你。我回去调查,到时候有结果给你说。”
“好。”如陌回以一笑,他们之间都很默契没再提那天说完真相后的感想,似乎又成了当初来朱城路上并肩作战的队友。
因为时候也不早了,不管出于如陌的名声需要还是手里的线索很关键的原因,井淮奕在饭后没多久就匆匆离开。安静下来的如陌害怕自己一独自待着就会控制不住去想沈云涛,所以拉着小景她们做着时下闺阁女子都流行的游戏,一直待到深夜,然后才任凭自己睡下去。
谁料,她还没躺下去多久,就感觉有个熟悉的人再一次进了房间。
“是……沈云涛?”她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一定是连名带姓的叫我?”月光下,沈云涛绕过纱幔走出,脸上挂着的是无奈的笑。
见到他来,如陌很开心,但又想起自己当初拒绝他的原因,所以又很犹豫。这几天,他消失不见,她也怅然若失,至于原因是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但是她却不知是否可以放纵自己再去享受由他带给自己的安全感。
“为什么还要来?!”她一拳打过去,却意外发现他胸口是濡湿的,“你受伤了!”如陌惊呼,顾不上暴露,她挑亮了烛火,才看见沈云涛脸上不自然的苍白。
她着急着四处找棉布,打水给他清洗伤口,顺便不忘从他的怀里拿出金疮药。
沈云涛低低笑出声来,如陌瞪了他一眼,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笑的?
沈云涛仿佛知道她的意思,才道:“如陌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当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装病,享受着女人带来的无微不至的关怀,确实心情愉悦。”
“你疯了吗?!”如陌有些无语。
“我想我是疯了。”沈云涛低叹一声,看着眼前在用白布给他缠绕胸部伤口的如陌,一把将其抱入怀中,感觉到如陌的抗拒时,直接吻了她。
不敢真的反抗,因为他胸口的伤痕很深,她只有静静地接受这个她感觉很温馨的吻。
许久,两人才结束拥吻,如陌看着眼前的男人皱眉:“这次又是为什么?”
“女人。”
……
他们的对话看似无头无脑,其实却已是很默契后的状态。三番两次容不下沈云涛的只可能是武君扬,而这个导火索的女人……如陌当然明白是自己。对于武君扬的执拗,如陌也已几尽忍耐的边缘了。
安抚性的抱抱如陌,沈云涛不希望如陌在这方面花心思。他的伤从来都不是白受的,他会让武君扬付出应有的代价。
两人又依偎在一起说了许久的悄悄话,一个没问,一个也没承认,但是他们都知道,他们已经步入了另一个阶段,有的事情,不需要捅破就已经被承认了。其中,如陌难免就告诉了沈云涛今天白日遇到的怪人的事,沈云涛沉吟半晌,只让如陌在忘忧毒性有可能发作时,去找他,而自己会在暗中保护她。
月光下,有情人,相依偎,困扰他们的谜题也到了快要拨云见雾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