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一大早,如陌就让小景给她画了一个憔悴无比的妆容,然后直奔怪人的算卦摊子。

离龙宗柯的摊子不远处,如陌让马车停了下来,然后低声在小景面前嘱咐了几句,小景点点头,直接朝着龙宗柯而去。

此时,正值中午时分,由于他的摊子在闹市区域,有不少人来龙宗柯的摊子前面问卜吉凶,小景过来后眼见有这么多人围着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呆立在当场,左右为难。

龙宗柯一边耐心地回答当下的客人,一边扫了一眼小景方向,三言两语,他打发完了客人,才吆喝了一声:“那位小姐,可是来问卜吉凶?”

小景凑上前后,才气声道:“你个江湖郎中,可是害人不浅!”

龙宗柯大惊:“姑娘何出此言!”

小景恨恨地看着他说道:“当日说好,吃完你的药,我家小姐就可以药到病除,回府后,我们小姐每天服用了你的药后,确实感到身体发热,精神畅快了,但今早上停药后,小姐便开始说不上来的难受,浑身还觉得有微微针扎的感觉。你说,是不是你拿了些乌七八糟的药谋害我小姐,害得我家小姐现在只能卧在马车上,虚弱无力好生可怜,你个刁民,我家小姐又岂是你能随意糊弄和欺骗的?!”

龙宗柯在小景的咄咄逼人下,不得不用袖子将自己的脸遮住,生怕一个不小心,耳刮子就上了脸,如果真到那般田地,他也不用再在这条街上混了。

“姑娘莫恼,定是药的分量不够,且待我再拿一瓶给你家小姐,只是这药,药材难寻,可不便宜啊——”

“我们岂是缺你这点药钱的人家,你开个价吧。”小景高傲地回道。

“五十两。”龙宗柯伸出手掌,手掌后的脸笑得谄媚而得意。

“五十两?!”小景惊呼,“之前才一两,你这七日竟翻了五十倍!你莫不就是个骗财的江湖郎中,我这就抓你去衙门法办!”

说完小景就动手抓人,没想这龙宗柯竟巧妙地绕开了小景的手,成功偷溜到另一个离小景较远的角落。他嘴上依旧在连连讨饶:“姑娘息怒,我真的未曾想你家小姐畏寒的痼疾会这么严重,你可不能断送了你家小姐唯一治愈这病的机会啊!”

小景想了想,停下追逐。恨了他一眼后掏出五十两银子:“我就代我家小姐再相信你这一次,如若还不好,我们就端了你这摊子!”

“是是是。”龙宗柯一面作揖,一面目送小景走向马车。等到收回目光,才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百姓,他掩饰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又假装从容地重新收拾了下桌子,才又开始吆喝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百姓将信将疑看着他,见再没热闹可看,人群也逐渐散去。等到人都走差不多了,龙宗柯才又拿出那五十两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得意地笑了出来。

另一头,小景一上车,就把瓶子递给马车中等候的如陌,如陌拿过来闻了闻,冷笑道:“果然就是忘忧。”

小景皱眉道:“那姓龙的有功夫傍身,奴婢是有功夫底子的,他竟然在我一抓之下可以逃脱,武功也不算弱了。”

点点头,如陌道:“这本也在意料之中的事情。”随后,如陌想想起什么似的,促狭地乜斜着眼看了看小景,小景半天才反应过来如陌这样的原因。她整个脸刷的一下全红了:“公主,六皇子派我来也只是为了保护你,原本这一等的贴身女使该是浅云,还是六皇子挂心不下您,硬生生地把我挤来当的。”

今日本来就是为了求药,是以如陌并未带浅月、浅云出来,听得小景这么说,如陌故作诧异道:“我以为你们三个都是淮奕派来的呢。”

摇摇头,六皇子命令她,对如陌的回答要知无不言,如果如陌已经怀疑了他们的身份,尽可以实话实说,如果如陌不问,也大可以不用主动说,所以小景也没什么顾忌,坦白了:“我和浅月是六皇子派来的,浅云是皇后那边派来的。”

皇后?

如陌轻笑:“我明白了,平日里就多亏你和浅月照顾了。”

小景见如陌确实没有芥蒂,才又问道:“那公主,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把那龙宗柯抓了吗?”

如陌摇摇头:“别着急,做戏要做全套,抓人也要有抓人的成效,你去帮我通知淮奕一件事……”

已近黄昏,整个朱城笼罩在一层暖暖的晚霞中,宁静而祥和。

次日,如陌一大早就起了床,在做了两张请柬让浅云送出去后,她就一直在公主府的冰窖和厨房里进进出出,忙前忙后,直到娇客临门。

率先来的是井淮奕的表妹张梦雅,她身穿一件果绿色的锦缎衣服,头上的饰物虽然不多,但是件件都很精致,是淑静贵妃平时钟意的端庄素雅风格;随后姗姗来迟的是晨曦公主,今日的她着了一件粉色广袖流仙锦裙,一如既往的华贵张扬。

两人来到正厅后,房曦儿率先表现出对如陌的不感冒:“你叫本公主来你这地方干什么,我可不记得和你有什么交情。”

张梦雅委婉许多:“兰心公主,今日姑母身体有些不适,我也不好在外耽搁太久。”

如陌坐回主座,今日的她穿的是白色蝉衣裙,正好是晨曦公主那日赏花宴时大出风头的衣服材质,对两人这种完全不给脸面的做法,如陌仿若察觉不出似的,好脾气的笑笑道:“两位稍安勿躁,淮弈前些日子给了我了一些桂花酿,甚是好喝,奈何我体质火气大,觉得常温的桂花酿不是特别解暑,一直搁浅着没喝,这几日淮弈特地在公主府给我安了个冰窖,我一试那加了冰块的桂花酿,简直此酿只应天上有啊,所以想特别和两位分享。”

放下茶杯,如陌的脸上映出一抹忧愁:“毕竟,在朱雀国,一直都只有淮弈与我走得近些,女性朋友我却是很少,难得和二位还说了几句话,便相与二位一起分享好东西呢。”

这番话说出后,张梦雅的脸瞬间变得很难看,房曦儿直接不假伪装的冷哼一声,都没吱声。如陌今日似乎谈兴正浓,又继续说道:“可惜我是独在异乡为异客,公主府的婢女丫头不是很多,所以才辛苦两位在厅堂多等一会儿我的贴身婢女去取佳酿。”

两人这才注意到大厅内果然一个丫鬟都没有,直到小景端着桂花酿进了厅堂,各自端了一盅放在两位娇客桌前,房曦儿一看装桂花酿的碗盏,顿时惊呼:“这不是我送给六皇子的青龙国的琉璃盏?!”

张梦雅低头一看,脸色也再度变暗,她依旧只是默默喝茶没说话,这琉璃盏她看到过,也知道是房曦儿送给井淮奕的,在赏花宴前她就知道了,当时她只是觉得作为女子,这么豁出脸面去讨好一个男子实在是太过了,却没想这套琉璃盏竟被淮弈转送给了安如陌。

如陌很是诧异:“是吗?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去淮弈府上时候顺嘴说了一句这碗盏很精致,淮弈就顺便送我了。”她有些不安,“如若我早知道这琉璃盏的来历,说什么,我都是不会接受的。”

房曦儿彻底生气了,她抬脚就准备走,如陌着急站起身来,想要劝阻,却不小心因为今天的衣着,导致袖子将桌子上的茶水扫落到了裙子上,裙子一大片沾了茶渍,煞是难看。

小景、浅月在旁边着急道:“呀,这可是六皇子让工匠赶工了七日才堪堪做好的蝉衣群呢,公主您还是赶紧去换下,奴婢们给您及时清洗吧。”

如陌有些尴尬地看看两位娇客,张梦雅抬头笑笑:“公主,您去换干净衣裙吧,我和晨曦公主谈天等你。”

如陌冲张梦雅感激地笑笑,然后才进到内厅去换衣裙,她的贴身侍女当然也就跟着离开了。

主仆三人出得正厅直接就躲在了帘子之后,却见正厅中的两人之一,假借观赏厅堂的名义起来四处巡视,然后在袖子遮掩下,将一瓶药倒在了如陌主桌的琉璃盏中。

如陌这才走出正厅,去换衣服。果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