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纪如槿手中刚拧好的毛巾“啪”的一声又掉进盆里,“怎么会?”她还想问什么,抬头看见车宁安痛苦的样子,不忍心再问,暗暗抹好泪水,重新拿起毛巾,拧好了给车宁安擦脸。
车宁安仰着脸,没做任何挣扎,可是纪如槿清晰地看到有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眼角流出,她忙转了脸,擦掉脸上的泪花。
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绾儿的后事,因此淇水轩那些残破的黑色木头一直堆在那里,没人敢动,不仅因为那下面有太多的白骨,更多的是恐惧。
然而车宁安并不知道此事,虽然身边的人时常低声叹息着什么,可是他无心顾暇,欧阳烈的过世让他觉得愈加迷茫失落,整日借酒消愁。
一日凌晨,整个府邸都在沉睡中,府外想起阵阵马鸣,刀剑与盔甲的摩擦声发出“唰唰”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响彻整个府邸。
诸葛云第一时间接到刘岩回府的消息,立刻跑了出来,远远看见刘岩气势汹汹地往这边冲了过来,胡茬满面,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脸上满是风尘之色,银色的战甲在灯火的照射之下发出冷冽的寒光。整个人犹如刚从地狱出来的厉鬼般,一阵风地来到诸葛云身边。
“夫人呢?孩子呢?”刘岩一把抓住诸葛云的脖子,就如拎小鸡般轻松。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二小姐被王妃带走了,她要亲自喂养,夫人和大小姐都,都……”诸葛云哽咽着,没有继续说。
“你看的好哇!”刘岩一听这,眼睛一瞪,几乎要瞪出血来,随手一扔,把诸葛云扔在一边,大步往淇水轩方向走去。他身后跟的人除了薛放就是一些死士,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湖水仍像数日前那般静静流淌着,波澜不惊,只是在清凉的空气中多了几份焦灼的气氛。
刘岩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他走之前还好好的淇水轩,现在竟成了一片废墟!连后面跟着的护卫也不仅发出了丝丝的惊叹声!刘岩不相信眼前的一切,飞快奔跑至那堆废墟面前,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内心的痉痛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突然,“噗通”一声,刘岩再也支持不住,硬生生跪在地上!薛放赶紧上前搀扶,不料他却伸手阻止了。
“将军,属下该死,属下该死!”诸葛云跪在刘岩旁边,边哭边磕头。
“都有谁?”刘岩的嘴里狠狠吐出几个字。
“除了夫人和大小姐外,还有丫头初夏以及两个奶妈,只有冬灵不顾一切把大小姐抱了出来,她亲眼看见一根着了火的横梁砸在了夫人身上……”
诸葛云呜呜咽咽道,刘岩不忍地闭上眼睛,这话犹如万箭穿心,每一箭都狠狠刺入心脏,痛彻全身。
突然,刘岩猛地睁开眼睛,厉声道:“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着火?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回将军,由于夫人是意外早产,而且提前了两个月,丫鬟们个个都措手不及,忙了一整天,到了夜里都乏了,蜡烛从烛台上掉了下来也未曾发现,因此才……”
“胡扯!”刘岩愤然从地上站起,“你真是糊涂了,淇水轩的丫头们什么时候这么马虎过,况且那烛台好好的怎么会跌落!鄙视有人捣鬼!周妈呢,她人呢,我要好好问问!”
诸葛云迟疑着,没干立刻回答。
“怎么了?难不成她也……”刘岩看了看诸葛云的脸色,“莫非……”
“回将军!事后周妈惧怕不已,已经悬梁了!”诸葛云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想来确实有些蹊跷。
“悬梁?”
刘岩瞪大了眼睛,冷笑道:“死的好快!你去查查!”
话音刚落,薛放便消失在众人面前。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府中的丫鬟们开始忙碌起来,远处一行人急匆匆往这边赶来,是冬灵抱了襁褓中的二小姐往这边走来。
“将军!”冬灵一见刘岩,就跪在地上,哽咽起来。
“这是……”刘岩看见了襁褓中熟睡的婴孩,一股柔情从腔子里生发出来,连声音都温柔起来,“这是我的女儿?”
刘岩仍然穿着盔甲,阳光照在上面十分的刺眼,他小心翼翼抱过小孩儿,襁褓中的婴儿随意地噙着手指,睫毛又长又黑,皮肤晶莹剔透,眼睛不适应地转了转。两行热泪从刘岩的脸颊上流过,滴在婴孩儿的脸上,她猛地张开了眼睛,黑色的眼珠骨碌碌乱转,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好,好,你做的好!”刘岩把婴孩重又放回冬灵怀里,“从此以后,你就专门照顾她!”
“是,冬灵一定竭尽所能!”冬灵抽泣着接过襁褓,“将军一定要为小姐出口气啊!要不是她们,小姐也不会早产的!”
“什么?你说什么?”刘岩闻言,一把抓住冬灵的肩头,震惊道。
日影无声无息转移,阳光暖暖地照着湖边的众人,刘岩静静地听着冬灵的话,只觉胸中发闷,齿间发冷,几乎要打起寒战来,却极力忍耐着。那么多日子,她都是在惊惧中度过的,白天里聒噪不堪,夜里噩梦连连,孩子却能挨到八个月,她究竟是如何过的!
诸葛云在旁边看的却是心惊胆战的,他与刘岩相交数年,深知他的脾气秉性,表面越是平静,蕴藏的暗潮越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发作,叫人骨子里开始发慌。
以恶言来刺激绾儿这个主意是柳如意出的,韦青禾半信半疑,郑月娘只在旁边敲边鼓。诸葛云听到这里,心里反而安定下来,冤有头债有主,每个人总要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的。
刘岩听完后,把所有人都遣走,一个人站在湖边,静静地盯着那堆残破的焦木发呆。
薛放的效率总是很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重返回了湖边,附在刘岩耳边轻轻说着:“周妈儿子的赌债是如夫人还的……”好了,不用说了,够了!刘岩紧紧握住手中的剑,这个女人,自己对她一再宽容,不成想竟酿成今日大祸!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下,刘岩那都没去,直接去了柳如意的院子。
柳如意听闻刘岩回府,一早就开始收拾,刘岩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对着镜子梳妆,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刘岩打定注意,反而拿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随意和柳如意聊着,只是她身上那身鲜艳的红让他觉得分外刺眼。
“周妈是怎么死的?”猝不及防地,刘岩冷冷地说出了这句话。
柳如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间顿住了,笑容僵在脸上,就连旁边的乐儿也是一副不自然的样子。刘岩把主仆两人的变化尽收眼底,仍旧不漏声色道:“听说她儿子的赌债是你帮着还的?”
“哦~,这个呀,我是担心周妈思虑过甚,不能专心伺候绾儿,所以背地里就替她换了,也了了她一桩心事!”柳如意赶紧扯出一丝笑意,慌乱应答道。
“是吗?如此说来,你反倒是好心了!”刘岩淡淡道,突然伸出手中的剑,指着旁边的乐儿道:“你来说,我给你个机会!”
乐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筛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柳如意脸色苍白,身子瘫软,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无神地盯着那把雪亮的闪着寒光的剑。
“怎么,你不要这个机会了?既然这样,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利刃就穿过乐儿的胸膛,尸体应声倒地,刘岩无情地抽出沾满鲜血的剑,冷冷道:“现在轮到你了!”
“爷!我是玉儿的母亲啊,你不能这么对我!”柳如意一切都明白了,刘岩之所以戎装未卸就来到她这里,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一切!现在她只有儿子这一个筹码了!
“你让我怎么对你,说来听听!”刘岩若无其事地撕下乐儿身上的一片衣裳,擦拭着剑身。
“……”柳如意惊恐地盯着乐儿的尸体,脑袋飞速转动着,搜索者一切能救命的理由。
“是青禾,一切都是她的注意,是她恨透了绾儿,恨透她夺走属于她的宠爱,是她整天来府中找我和月娘,拉着我们去淇水轩说话,是她,一切都是她的注意!”柳如意脑袋灵光一现,把一切罪责全部推倒韦青禾身上。
“哦?是吗?”刘岩一拧眉,这些冬灵似乎提过,韦青禾确实脱不了干系,只是想不到她竟然这般狠毒,“说来听听!”
柳如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顿时来了精神:“青禾早就看绾儿不顺眼了,她把绾儿推进湖里的事爷你是知道的……”
柳如意的话渐渐挑开了刘岩的疑虑,起初他只是以为是柳如意故意推脱,可是现在听来韦青禾确实有十足的动机,而且她想来娇蛮跋扈,为所欲为,这些事情像是她能做出来的!
“来人,把她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刘岩拎着剑,大步离开了柳如意的院子,留下瘫软在地的柳如意瑟瑟发抖。
可是刘岩并没有作罢,除了院子径直往府外走去,跃马而上,如同在战场上作战一般,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