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云一路小跑,快到刘隐跟前的时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道:“小的无能,没有救回夫人和大小姐,小的该死!”说罢,不住地磕头,青石板上立刻出现了血红的印子。
刘隐见他断了一只胳膊,脸上也受了伤,态度如此恳切,怒气便消了大半,咬咬牙:“你也是个尽心的人,起来吧!”
“小的失职,只求一死,还请王爷成全!”诸葛云却不起来,执拗道。
“混账!府里死的人还少吗,眼下你不想着将功折罪,却一心想死!既然这样,再等几天也不难,等三弟回来,看他如何发落你!”刘隐气得胸脯不停地起伏,拳头紧握,狠狠训斥道。
“救出来的孩子呢,在哪?”陈云娴眼泪婆娑,质问道。
“回王妃的话,二小姐被夫人的贴身丫鬟救了出来,现在正在府中!”诸葛云连忙回道。
“这个孩子我要带往府中亲自照养,你去吩咐下去,准备送小姐过去!”陈云娴厉声道。
刘隐看着满目的黑色焦炭,仰天长叹,痛惜、自责、愧疚一起涌上他的心头,身子轻微晃了晃,立刻有人上前扶着他。
良久,刘隐无奈道:“回府吧!”
他不敢想刘岩知道这事后的反应,可是绾儿在刘岩心中的地位他是十分清楚的,那些书信就是最好的证明。刘隐扶着额头,无力地瘫坐在马车上。
这场大火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不惊骇,因为谁都不敢想象刘岩回来后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诸葛云在信中把一切都告诉了刘岩,果然,刘岩大怒,二话不说,拎起剑骑上马就要回去,被身边的人团团抱住才拦下。稍稍吩咐好军中事务就起身朝番禹赶去,苏靖信请求同行,不料刘岩抽出宝剑,指着他吼道:“她是我的女人,什么时候都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片刻之后,从前线到番禹的路上多了一队身穿盔甲,一路狂奔的人马,他们绝尘而去,扬起阵阵尘土,还未散去,就已经不见人马的踪影。
……
车宁安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欧阳烈!浑身的衣服几乎被打成了布条状,他气息奄奄,脸上、身上全是血痕,血红外翻的凝固的红肉里几乎能看见里面的磷磷白骨!
“兄弟,兄弟!”车宁安抱着欧阳烈的身体,失声痛哭。
“好了,好了,人你也看过了,现在该试试拳脚了吧!”
铎恩不屑地围着地上的两人转着,白衣飘飘,衣袂角掠过地上的欧阳烈。车宁安厌恶地撩开那片白,站起来,狠狠道:“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你仗着人多不放我们走!”
“呵呵,他们不敢!”铎恩很是自大,这些天他别的事没干,专心钻研武功,自身的功夫确实见长不少。
铎恩没想到的是,车宁安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他不仅自己钻研功夫,还和玄度互相切磋,再加上他心思沉静,别无旁骛,不仅功夫见长,内力修为也增加不少。
车宁安救人心切,招招紧逼,铎恩也不甘示弱,两人打得不分上下,直打了半柱香的时间仍没有分出胜负。车宁安不急不躁,稳扎稳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可铎恩却有点着急了,当着这么多的部众,和车宁安战了这么多回合让他很没有面子,所以慢慢的,他开始动气其他的小心思了,琢磨着该如何使出杀招,一招制胜!
高手过招,胜败只在须臾之间,更别说在作战的时候分神了!车宁安很明显感觉到铎恩的变化,他要变招!车宁安加快了出招的节奏,他要赶在铎恩使出杀招之前制服对方!
车宁安故意卖了一个空档,把前胸留给铎恩,果然,铎恩大喜,“嗖”的一声抽回右手的剑,迅速刺向车宁安的胸膛,车宁安不急不慢,左手凝聚掌力呼呼带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铎恩的左肩打去。只听“啪”的一声,中间夹杂着清脆的骨裂声,“啊~”铎恩惨叫一声,之前的进攻势头迅速化为虚无,手中的剑无力落地,捂着已然断裂的左肩头,脸色惨白,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车宁安顺势把剑横在铎恩的勃颈处,狠狠道:“还打吗?”
铎恩抬眼瞪了他一眼,咬着牙不做理论。
“希望你能遵守你的诺言!”车宁安抽下剑,朝欧阳烈走去,正欲俯身抱起欧阳烈,背后却传来一句沉重的声音:
“慢着!”岳鹤轩捋着胡须,鄙视地瞅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铎恩,又把目光转向车宁安,“这个人是青衣阁的叛徒,该如何处置叛徒是青衣阁内部的事,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是吗?据我所知,他早就脱离青衣阁了,何来叛徒之说!”车宁安转身站定,上下打量着岳鹤轩,脑海里想起玄度的话。
“哈哈~,年轻人,规矩就是规矩,青衣阁从来没有人能够活着离开的,你带他走可以,但是只能是他的尸首!”岳鹤轩的话虽然不算凌厉,可是语气中透着坚定的不容置疑。
“是吗?那我非要带他走呢?”车宁安见没想往下说了,索性做好了再次战斗的准备。
“年轻人,你的功夫不错,不过也不要太自大了!”岳鹤轩不屑地盯着车宁安,对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燥气,反而全是沉稳大度之风,不由得对车宁安刮目相看。
“自大不自大还请前辈赐教!”车宁安朝岳鹤轩拱拱手,不惧道。
“呵呵,好,好,老夫今天就会会你这个晚辈!”岳鹤轩略微撩了撩衣袖,正欲动手,不料外面响起一个声音:
“安儿,休得张狂!”玄度飘然落在两人中间,双手合十,“哦弥陀佛!”
“是你?”岳鹤轩吃惊道。
“施主,别来无恙啊!”玄度微微一笑,朝地上看了一眼,随又叹道,“他已然是救不回来了,施主何必这么咄咄相逼呢!不如放他归去,了了他毕生的夙愿,如何?”
“你~”
岳鹤轩迟疑地盯着玄度,他说的确实是实话,欧阳烈在水牢里泡了五天,又在青衣阁众弟子面前受了鞭刑,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何不就给玄度一个面子,想到这里,他微微颔首:“也罢,就给你这个面子!”
玄度再次双手合十道:“哦弥陀佛!安儿,你带着他走吧,我和故人有话要说!”
车宁安默然,抱起欧阳烈大步走了出去。果然,没走多久,欧阳烈就大口吐血,胸前都被染成了红色!
“兄弟,你坚持住,坚持住!”车宁安一边呼喊,一边快步奔走。
“没用了~,我活不成了!”欧阳烈一张口,又吐出一大口血。
车宁安不管,他一定要治好欧阳烈,一定!前面是灵安药局,车宁安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了后院,边走边大声呼喊:“千大夫,千大夫!”
千江钺从一间屋子里冒出了头,见欧阳烈的惨状被唬了一跳:“怎么成了整个样子!”
“千大夫赶紧看看我这兄弟的伤势!”车宁安在千江钺的指引下来到了屋子里,把欧阳烈轻轻放在**,压倒伤口的欧阳烈一阵**。
千江钺二话没说,拉起欧阳烈的胳膊开始号脉,慢慢的脸色却由晴转阴,阴沉的可怕,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欧阳烈的右手。
“千大夫!”车宁安紧张地抓住他,急切地问道,“他怎么样!”
千江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车宁安:“想必你来之前已经心中有数了,对吗?”
“千大夫?真的没救了吗?”车宁安从千江钺的脸上看到了心中的那个猜测,最后乞求道。
“唉,恕老夫无能为力,他伤的太重了,寒气已经深入骨髓,鞭伤彻底毁了他的根本,唉~”千江钺摇摇头,转身出了房门。
“兄弟!”车宁安捶胸顿足,不置可否。
岳影萱一路追随车宁安,可是他的脚程太快,几度都跟丢了,一路走一路问才问到了两人去了灵安药局,这才使出浑身力气跑到药局来见欧阳烈。
白云山一处山花烂漫的地方多了一个新的坟头,车宁安一手一手把坟堆好,寻了一块平整的石板,刻上欧阳烈的名字。拿了酒壶在欧阳烈的坟前和自己对饮了许久,心中的苦涩犹如漫天的乌云,压得他喘不过气。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和自己关系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他们相遇在街头,相交于江湖,感情慢慢加深,不是亲兄弟更胜亲兄弟。更让他痛心的是欧阳烈的死,那惨不忍睹的遍体鳞伤,“咝”车宁安长吸一口气,极力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大口大口喝着酒。
纪如槿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过车宁安了,那场大火让很多人意外,也让很多人叹息,她猜度着车宁安现在的心思,却没有机会问询问。夜幕降临,孩子早已熟睡,纪如槿坐在床头,盯着孩子的脸发呆。忽然“咣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
纪如槿心中一动,喜悦地迎了上去:“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她心疼地拉过车宁安,嗔怪道。
“欧阳烈没了!”车宁安耷拉着脑袋,低低道。
纪如槿正忙着为他准备热水,没有完全听清楚,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他过世了,死了!”车宁安狠狠把拳头捶在旁边的桌子上,痛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