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陈采薇双眼含泪,紧握着五姨太的双手。她这个姑母对姑父的痴心阖府皆知,为了能每天看见他,她一口一口地喝着苦涩的黑乎乎的药水,十年间从不间断,把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华浸泡成一味有着美丽表壳内里却是苦涩与甜蜜兼有的中药。
“久病成医,我的身体我明白,不放心的就是你,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嫁进苏府,如今见你过得还算顺意,有了身孕,我也安心了,咳咳……”五姨太苍白的脸色因咳嗽变得脸色微红。
陈采薇双眼含泪,哽咽着说不出话。如此情深,换来的却是和其他女人共事一夫,值或者不值,外人是没法衡量的。
外面的人走过了一波又一波,热闹之极,五姨太把兰儿叫进来询问究竟。
“回五姨太,是五少爷和少奶奶吵架了,五少爷要休妻呢!”兰儿把在外面听到的议论说给两人听。
“什么?”五姨太一惊,和陈采薇互相对视。
“姑母不要着急,想必夫人必定会好好处理的,不会让他们胡来的!”陈采薇微微一笑,宽慰道。
“也对,她自会处理得当的。
这个时候你出去只会火上浇油,青禾和你同一天进门,你如今有孕在身,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本不顺畅如今信儿又要……,就派香鸢过去看看吧!”五姨太微微叹口气,外面的事终究是有心无力,随它去吧!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就要休我!呜呜~”韦青禾见动静越来越来大,索性放开了去,哭天喊地,“给我一纸休书,我立刻就走,不会再在苏府停留半刻!
“胡说,我看谁敢!”凌厉清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屋内的动静慢慢变低了下来。
苏夫人依旧神采奕奕,威风八面。她威严地扫了一眼里面:地上满是各种瓷器珍宝的碎片,**的被褥被扔在地上,帐幔被扯碎碎片飞的到处都是。韦青禾头发散乱,珠钗被她扔在地上,踩碎,耳坠只剩下一只,衣衫被拽的凌乱不堪,四姨太以及一众丫鬟拉桑着韦青禾,个个惊慌不已,疲惫至极。
“青禾,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一个大家闺秀,是刘老夫人跟前的红人,这般撒泼使狠的,你就不觉得给她丢脸吗?”苏夫人冷冷地盯着韦青禾,站在门口,不往里面进一步。
“他,他要休了我!”韦青禾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刚刚赶过来的苏靖信大声喊道。
“你们都出去,没用的奴才,一群人都劝不住,要你们干什么使!”苏夫人把一个个丫鬟全部轰出去,只留下苏靖信夫妇。
“说吧,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夫人随便找了一把椅子,拿手绢擦拭了几下,款款坐下。
苏靖信沉默着,没想到随便的一句话,竟然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说啊,怎么不说了!”“啪”的一声,苏夫人一拍椅子,站起来,指着两人,“连休妻的话都说出来了,我倒是想听听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
到了这个地步,韦青禾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低声抽泣起来:“娘,他竟然在洞房之夜把我叫做‘绾儿’,这是怎样的耻辱!女人一辈子唯一一次的洞房啊,我竟然听见了新郎叫我姐姐的名字!”没有了一味的大喊大叫,蛮横无理,这样的低低诉说反而让人觉得她楚楚可怜。
“你~,你真是~”苏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指着苏靖信,结巴了半天没继续往下说。
苏靖信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没有言语。
“你和她确实有几分相像!”没来由的,苏夫人嘴里冒出了这句话。
“娘!”
韦青禾吃惊地叫道,狠狠地跺了跺脚脚。
“既然你知道他喜欢绾儿这样温婉顺从的性子,就应该好好收敛收敛,否则以后有你吵的时候!”苏夫人冷冷道。
韦青禾犹如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冰凉刺骨,直至脚心,心好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疼痛传遍全身。
“娘,你是让我学她来讨好自己的夫君吗?我办不到!”
“我没让你学谁,只是让学会夫妻相处之道,夫妻本是一体,不要在乎他的心里有谁,你只要牢牢记住他的枕边人是你就行!否则你会整日生活在哀怨之中!”苏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平静如水,心里微微疼了一下,这几十年来,她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我不!我的夫君心里只能有我一个!”韦青禾眼睛血红,犹如一头发疯的狮子。
“不愧是刘老夫人的侄女,眼里容不得沙子,手段也算高明,可是你记住了,要是让我发现你胆敢对苏家的人不利,我绝对不会手软!”苏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孺子不可教也。
“你惹的事你自己收拾,给我记好了,她是你媳妇儿,你明媒正娶的媳妇,我不管你心里有谁,苏家绝对不会出休妻的事!”
苏夫人往外走,走到苏靖信跟前的时候稍稍驻足,淡淡地说道,苏靖信脸色微红,不敢看她,低头不语。
“你们把屋里收拾干净,少奶奶既然喜欢摔东西就多拿些瓷器古玩进来,让她好好过个瘾,反正她的嫁妆多得是!”苏夫人拿手帕擦擦鼻翼,故意大声冲着里屋喊道。
“真是造孽哦!”四姨太看着那堆碎片,心疼不已。
这对新婚小夫妻默默坐在屋内,谁也不搭理谁,丫鬟们忙忙碌碌地收拾残局。
“你的脾气怎么这么火爆,满屋子的东西还不够你摔的,定要闹得合宅皆知,哥哥们都上战场杀敌了,独独把我留下,我猜这是你向刘老夫人求情的结果吧,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苏靖信重重垂在案上,木案撕裂的声音传入韦青禾耳中。
“你怎么这么傻!”韦青禾心疼地扑向他,抓起他受伤的手,上面涔出数道殷红的献血,“快拿伤药来!”
苏靖信挣脱她,不让她碰。
“我是为你好,再说了,爹娘也说了让你们几个兄弟留在家里一个的~”
苏靖信一个冷冷的眼光扫过去,韦青禾乖乖停下,委屈地撇着嘴。
“我和她不可能的,我希望你忘了那件事,不要再纠缠下去了!”苏靖信冷冷道,起身离开了,头也不回。
“哎,你的手!”韦青禾无奈地跺跺脚,冲着他的背影喊着。
哼,得罪我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连表姐都不行!这次让你尝尝我的厉害!韦青禾目送那道背影消失,默默盘算着。
“咳,咳咳!”童伯虚弱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血色,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常年的病痛折磨的他奄奄一息。
“爹,绾儿对不起你!”绾儿抓住童伯的手,不愿松开。
“别,千万别这么说!咳~,都怪爹爹身体不争气,是爹连累了你!”童伯吃力地说道。
“爹~,您是我唯一的爹爹,是您把我养大,给了我幸福,在我心里,我永远是您的女儿,永远是您的筱婉!”
绾儿声泪俱下,眼睛肿的像个桃子。冬灵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就在前不久,她的爹爹离开了人世,自己成了孤儿这才被苏诚带到苏府。
又是一个清凉的晚上,刘府里静悄悄的。
爹爹已经很久没有睁眼看她了,绾儿心里莫名的害怕紧张,手中的暖意渐渐消退,即使她不顾一切地捂着那双布满青筋的手,幼稚地想把自己的热量传给他,可是手中的那双手依旧慢慢变凉变硬……,滚烫的泪水滴滴滑落,心就像被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生疼生疼的。
玉兰和陈芸娴俩人急急赶了过来,玉兰看了一眼已经全身冰凉的童伯,惊骇地捂住了嘴,童伯依然没了气息。
“啊!”陈芸娴轻呼一声。
“绾儿,童伯已经去了,按理应该装殓了,要不就来不及了!”玉兰扶住绾儿的双肩,轻声劝慰道。
“不,不,我爹没有死,他不会抛下我一人的,不会的!”绾儿突然惊醒,扑倒童伯身上,放声痛哭。
“我和老夫人说一声,你好好劝劝她!”玉兰微微握了握陈芸娴的手,走出了房间。
“哎!”刘老夫人听到童伯去世的消息,重重叹息道,童伯的身体状况她很清楚,离世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年纪大了总会对这些事情变得敏感,“人总要过这一关的,你们好好劝劝绾儿,我就不过去了!”
绾儿守着童伯痴痴坐了一夜,执意不肯离开,这个世间唯一真心疼爱她的人也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人关心她,就如枝头上的一片树叶,纵使哪一天也如童伯这般去了,也不会有人为她痛哭一场的,她知道,没有人的……
童伯和早已去世的妻子儿子葬在一起,一家三口,三个坟头被绾儿重新修葺一番,培了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