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是圆形的!像是锥形利刃所致!放眼普天之下,有谁使的是如此怪异的兵器?”欧阳烈大多时间都是呆在岭南,不像车宁安四处游走,因此江湖经历并不如车宁安丰富。

车宁安微微皱眉,巨大的悲痛与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欧阳烈的分析犹如黑夜里的火把,照亮了他昏暗幽深的记忆,某个地方,某个时间,他确实见过同样的伤口,可是,呃……头脑发胀,阻止他进一步深想。

“他们死了,我们怎么办?”纪如槿脸色苍白,身子僵硬,极力控制声音,尽量让它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她的江湖经验少的可怜,这是她头一次见到真实的死人,就在不久前,她还和两人一起逛街,说说笑笑……

“带他们回岭南!”车宁安坚毅地回道,叶落归根,这是他能为两个兄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一炷香的工夫后,江夏县郊外燃起了两堆火,郭汉郭丁的尸体被放在火堆中,车宁安、欧阳烈、纪如槿三人并排站着,熊熊火光照亮了三人哀切的脸庞。

此时的番禹城再次谣言四起,人们纷纷传言刘家的两个儿子为争一个女人闹得不可开交,最终刘家老三成功和那女人结婚,老二则落寞地离家出走。

这些还是好听的,那些难以启齿的,韦青禾没有说,说完这些后,她小心翼翼地盯着姑母铁青的脸,低下头,心里默默等着刘老夫人发火。

果然,刘老夫人的脸色极力忍耐着,忍耐着,突然“哗”的一声,她把案上的茶杯茶壶全部推倒地上,玉兰正在隔壁和绾儿说话,闻声俩人匆忙赶过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玉兰没人的时候习惯叫刘老夫人小姐,这是她们在韦府时的称呼。

“你问她!”刘老夫人气呼呼的指向绾儿,发上的金钗步摇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绾儿惊恐得不知所措,抬头却对上韦青禾幸灾乐祸的戏谑眼光。

“小姐!你糊涂了,绾儿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她能有什么事呀?玉兰瞥了旁边韦青禾一眼,若有所指。

“她和老二老三的事又在城内传开了,这回传得更难听!老三在外面打仗,要是他知道了……”刘老夫人扶额叹息,无奈地瘫坐回座位上。

“我……”绾儿欲言又止,纵使她怎么说也抵不过城中的悠悠众口吧,索性低头不语。

“小姐啊,事到如今,容玉兰说句您不爱听的话,绾儿和二公子俩人相依为命十几年,感情自是深厚您当初就不该棒打鸳鸯,知道绾儿身份时就该力挽狂澜、拨乱反正,为她做主,不该由苏氏夫妇一味地耍手段攀富贵,事到如今……”玉兰幽怨地埋怨道,为绾儿鸣不平。

绾儿闻言,心中犹如流过一道暖流,刻骨铭心之事终于有人为自己开口了,虽然这于事无补,即使这样也无法阻碍她对玉兰的感激之情。

“你,你这是怪我?”刘老夫人惊异的目光在绾儿和玉兰俩人身上来回扫射,“当初她是苏家二小姐,和刘岩在全城人面前拜了堂成了亲的,你让我怎么办!你有空埋怨我,还不如去问问刘台,问他为什么不把绾儿送还回来,为什么宁可让绾儿在苏府为奴为婢十几年都不愿告诉她的身世!”

“小姐!玉兰知错了,您别生气了!”玉兰自知失言,赶紧抚慰她,“也真是,这个老二还真记仇,母子间有什么不能说开的,十几年都不回来,这次您一定得好好问问他!”

“二表哥快回来了吗?”韦青禾明知顾问,眼睛瞟向一脸无知的绾儿。

他要回来了?

他……,绾儿使劲绞着衣袖,紧紧咬着嘴唇,心如小鹿乱撞。

“算了,算了,我也是被气糊涂了,绾儿,以后没事你就在府里呆着,水云庵那边也别去了,在府里陪陪童老头吧,他年纪大了,又疾病缠身,终日药不离口,有你陪着他会好过一些!”

口气严厉,不容绾儿分辨,只能服从。绾儿弱弱地回了一声,“是!”

“青禾,你待会跟玉兰取些燕窝给你四嫂,也算是我祝贺她有喜的礼物,你们同一天进门,如今她有喜了,你也该努努力了!”刘老夫人瞅着韦青禾瘪瘪的肚子,更加烦闷,她是个要强的人,自然希望她的子孙后代个个拔尖出挑,可偏偏不能事事如意,家中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桩桩都得她来谋划处理。

“你婆婆的身体怎么样了?”刘老夫人右手撑着头,歪在躺椅上,眯着眼睛,向韦青禾询问着。

“婆婆的身体好多了,现在已经在处理家事了!”韦青禾暗自猜度,姑母和婆婆之间有太多的相似了,个个要强,一切都要掌控,她时不时以探望母亲和姑母为由,逃出来透透气。

“嗯,那就好,也难为她了,一大家子被她处理的井井有条,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

刘老夫人啧啧称赞,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回告诉你婆婆一声,让她有空的时候过来坐坐,我们如今是亲家了,时常走动走动才好!”

韦青禾眼睛一亮,爽快地应承着。

百合把包好的燕窝放在旁边,韦青禾心情极好,掀起帘子瞅着酒铺茶肆里三三两两的人群,一想到他们既有可能说的是绾儿的丑事,就觉得心里畅快,回头正好看见了那包燕窝,不由得心里憋屈。她和陈采薇同一天进门,她很快就有了身孕,而自己……

哼!沈黛绾,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身败名裂,痛不欲生,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否还有男人为你倾倒!韦青禾握紧拳头,无限畅快地笑了。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苏靖信坐在屋内,一见韦青禾进来,劈头盖脸地质问道。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韦青禾莞尔一笑,款款坐下。

一阵扑鼻的玫瑰香气迎面而来,苏靖信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香气很好,只是太浓了,略显俗气。

“你知道的,外面传的那些事不是你的杰作吗?她可是你表姐!”

虽然俩人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可是韦青禾的性格他也了解了大概,尽管对于洞房那一夜的事情,他已经再三道过谦了,可是她仍咬牙切齿地向他发誓一定要好好‘回报’绾儿。

“你心疼了?我这儿还没发力呢!”韦青禾得意地玩弄着指甲,新涂的丹蔻鲜红夺目,娇艳无比。

“你听好了,那件事不管她的事,是我的错,我已经道过谦了,你还想怎么办!”苏靖信已经无力争辩了。

“我想怎么办?让她身败名裂,臭名远扬咯,只要人们一提起沈黛绾这个名字,就会把**、不要脸等和她联系起来,我看她还怎么去勾引男人!”韦青禾说的云淡风清,心里却恨不得把沈黛绾一口一口吃掉方能解除心头恨意。

“你!”苏靖信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疯了!我警告你最好住手,否则……”

“否则什么!”韦青禾也起身,俩人怒目而视。

“哼!否则我定会休了你这个毒妇!”苏靖信决绝地抛下这句话,甩袖而去。

“你,你竟然为了她要休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韦青禾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伏案大哭。

百合慌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小姐,小姐!”

韦青禾眼泪横流,妆被冲花,精致的妆容哭成了一个大花脸。

“好,我让你休,我让你休!”韦青禾气不过,见到什么就砸什么,屋内乒乒乓乓,各种瓷器古玩全被她扔在地上,遍地开花。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四姨太听见声音,急忙赶过来,见到一地的碎瓷片,心疼不已。

“苏靖信要休我,这日子没法过了!”韦青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见到四姨太过来,一把扑进她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

“怎么?这个混账儿子,怎么说出这般的混账话来!”四姨太怜惜不已,平时这个儿媳妇老是觉得自己身份高贵,总是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如今刚好借机安抚她,拉近俩人的距离。

四姨太本就讨厌绾儿,所以很自觉地和韦青禾站在了一个阵线里,韦青禾趁机拉拢了柳如意,三个女人视绾儿如眼中钉肉中刺,想尽一切办法让她难堪丢脸。只不过碍于自尊心,韦青禾并没有把洞房那天苏靖信认错人的事说出去,那件事是她心头的伤痛,每每想起就恨两人恨得牙痒。

陈采薇性格柔和,出嫁前本想找一个和她一样饱读诗书,精通文墨的良人,不想却被说给了苏靖智。洞房那天见他憨憨傻傻的,心已然凉了半截,后来苏靖智对她百依百顺,把她视若珍宝。她读书,他就在旁边听着;她刺绣,他就在旁边看着;她烦了,他就使出浑身解数逗她乐……,久而久之,在内心深处渐渐接受了这个憨厚的丈夫。

“薇儿,你想明白就好,风流倜傥饱读诗书的男子很多,可是像智儿这样视你如珠如宝的男子却不易得,你要好好珍惜啊,咳咳……”午后闲来无事,陈采薇来到姑母房中闲聊,姑侄两人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姑母!你的身体还是不见好吗?”陈采薇心疼道。

“无妨,我已经习惯了,年轻时因孩子的事伤了身体的根本,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恢复了……”五姨太露出无限凄凉的神情,紧紧握着沾了血丝的手绢,“我这身体不知能不能挺到他回来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