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常觉得浪漫一词不够韵味。我将这遍满山野的鲜艳都给你,夏风吹扬着迷醉的香甜带我游过山河,爱你的情事酿成蜜饯,来年第一口还是一样的甜。我踏过了平川万里,寻你的迹,后来有一年花落,我恍然晓得,你就藏在温柔里。与每一米阳光沐浴过,与每一滴晨露吮吸过,而我不知你藏在了哪里,原来,是藏在了这缤纷的柔情里。”

那段时间里,顾灵依害怕吉贝去曙天馆被被排挤孤立,就总是亲自去接送,她因为发烧时害了胃病,经不起马车的颠簸,耿园离曙天馆又远,所以两人就总是起得很早,一路从烤红薯吃到柚子酥,慢慢悠悠懒懒散散掐着点到了学堂。

“顾贱贱,你干脆也别走了,你就留下来陪我念书吧。”

顾灵依翻了个白眼:“我当时发过誓大试考完这辈子都不会再进学堂。”

然后她就又慢慢悠悠回耿园。

吉贝看着她离开,余光中看见那辆马车又混在车水马龙的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跟过去。

有一次,顾灵依和吉贝边走边说话,顾灵依说:“我哥以前常常教我点茶,可惜以前没学会,没成想如今我也能点出咬盏的雪沫子了。”

“所以呢?”吉贝吃着烤红薯懒懒的。

顾灵依歪头:“你不夸我厉害吗?我哥也会点茶,他以前常常教我。”

不远处,宇文彻坐在马车里心头微动,然后立刻正了正衣冠,亏这丫头还记得他以前常常教过她。

她该不会是想说多亏自己曾经苦心教导,即使以前贪玩偷懒也听了个大概,所以现在稍稍一用心就全部都会了吧?

宇文彻抿唇笑了笑,心想要是真这样说了,自己现在是不是就可以下去装作故意碰见?

顾灵依肯定又感激又感动,虽然上次争吵冷言冷语,如今这不就顺理成章和好了吗?

如此想着,他连忙拿起旁边的奏折,想尽量把偶遇装的自然些。

结果听见顾灵依那厮说:“这就说明我哥瞎胡教呗,你说以前天天教日日逼的,我都没学会,如今无师自通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不是我的问题啊,我就说我没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学惊艳名满长安,那全是我哥的错。”

满是积雪的长安道上,不远处的马车掉头就走,狠狠在地上碾出两道冰印子。

垂拱殿台阶上的雪刚刚被扫过,留下稀稀疏疏的扫把印子,年轻帝王带着愠怒往上走。

南舟碎步跟在后面,宇文彻忽然扭头,伸着手指头气的咬牙切齿问:“南舟,你说,朕的错?”

“不不不,自然……自然不是陛下的错。”

宇文彻在台阶上踱了几步,气着说:“朕再去看她——朕乃狗彘!朕是虫豸之徒!朕非人也!”

于是第二日南舟本以为能睡个日头觉时,德保和南乔把他连人带被子拉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穿衣裳起来就看见年轻帝王已经梳洗的一尘不染,“陛下这是……?”

宇文彻皱眉,用一种这么长时间了,你竟还不知道眼神看了过去,“废话,自然是去看公主。”

南舟颇为任命地叹息。

宇文彻那段时间每天最有盼头的事就是坐在马车里不远不近看她的背影。

从曙天馆到星河斋,从白雪皑皑到春色盎然,后来顾灵依就很少走着去送吉贝,再后来就很少亲自去送吉贝。

他们之间,总是见面都是奢侈,说话都成了上天恩赐。

那段长安落雪的日子,宇文彻就总是掀着帘子痴痴去看顾灵依的背影,他也无数次的想再去拥抱,背着他的小姑娘一起看雪……

就像以前,落雪的大街,俯瞰过去,银装素裹,壮丽洁白,两排小小的红灯笼,像是莹莹烛火。

少年背着他的小丫头往家走。

然而直到冬天过去,春天时有很长时间想尽办法也难以见到那小丫头,更别谈有说说话的机会。

夏天时,传来杨亢宗过世的消息,宇文彻依稀记得和杨亢宗最后一次单独谈话。

就是顾灵依叩宫门的次日,他怒气冲冲去找杨亢宗,他说了很多狠话,大概就是别觉着顾灵依性子软弱就可以随意拿捏,有什么手段冲他来,若是顾灵依真的出什么事了,那他也不想活了……

杨亢宗突然扬手打了宇文彻一个巴掌,第二日上朝时就突然摔倒了,摔倒后就卧病不起了。

那时候宇文彻变得偏执又暴躁易怒,从前天镜宫几乎从来没有罚过宫人,后来但凡是点小错,全都重重责罚了。

秋天时顾灵依去了江南,冬末春初他攻下东海芍城,然后这个故事好像就被画上残缺的圆。

后来他不做帝王,成了四海为家的清风,后来他看遍人世间美景。

“哥哥。”

“哥!”

“哥哥——”

“哥哥……”

“哥——”

“宇文彻。”

“倾一。”

“彻彻!”

他都在找那声熟悉的声音,岁月流逝,他过了一个又一个佳节,过了一个又一个生辰,过了一年又一年的春节。

依稀还记得顾灵依的贺词,多年后宇文彻回到长安,东宫被重新修葺,他又回到那个酒窖里,一片黑暗中坐在床边喃喃自语道:“美意延年,吉祥止止。渊清玉絜,来日可期。世途黑暗,身为明珠。

愿汝所念之地,无远弗届。

愿汝所想之事,如汤沃雪。

愿汝所念之人,温澜潮生。

愿汝所遇之难,阳和启蛰。

今读贺辞,传我希冀,听之悦之,万望汝喜。”

晦暗不明的光影里,少女挑灯而来,再度把墙上的白鹤照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