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运河里,层层阶梯组成的街道上华灯初上,海风就隔着松柏吹来,东海的夜美的温柔又宁静。
顾灵依和南舟飞快的朝前跑。
少女边跑边笑,满脸通红,就像是曾经时在送春会上欺负了小孩子,被他们打着追的时候。
“我就说背诗词有什么用啊?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南舟也笑,只要出了城,他们就能顺利出去。
魏霁看着他们跑,就看了看天上还未散尽的烟花,依旧坐在船里喝酒,淡淡叹息道:“我又不杀你,你跑什么?”
顾灵依不敢回头,笑靥如花在街道上向前飞奔,风把少女额前碎发吹起来,她马上就可以看见宇文彻了。
这是她在经历了那么多死亡和别离后第一次露出这么雀跃欢喜的笑容,也是最后一次。
“顾灵依!”
南棹恨到咬牙切齿,手里的弓箭朝她射出去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想到就能穿越人群径直射入顾灵依心脏附近!
街上喧闹无比,可一瞬间,满世界都寂静了,顾灵依不由地停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时,脸上还是雀跃欢喜的笑容。
她机械的低头去看,那支弓箭就穿过她的心脏附近,带着血的尖锐箭头映着灯火有种诡异的美。
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本能的恐惧感却比疼痛更先蔓延到四肢百骸,顾灵依被吓傻了,无助的回头去看,正对上南棹不可置信的目光。
泪眼夺眶而出,她朝南棹皱眉,像是在问他为什么,他们几乎从小认识到现在。
他不是她的暗卫吗?不是应该时时刻刻保护她的人吗?
南舟瞬间双眸猩红,松开顾灵依的手,握紧手中匕首鬼影般掠到南棹跟前,照着他的脖颈狠狠割下,瞬间就鲜血四溅!
街上的人群被吓得四散而逃。
南棹傻傻地笑了,缓缓倒下时拼命朝不远处中箭的少女爬过去,地上拖出一道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迹。
顾灵依甚至都来不及阻止,就只能看着南棹血管被割破,忽然就成了个血人。
她睁大了眸子,强撑着力气朝南棹走了两步,最终无力地摔倒在地上,却还是伸着手拼命朝南棹够去。
地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了。
南棹也拼命朝她爬过去,嘴巴张的大大的,只是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最终爬着爬着,就永远被定格在了血泊中。
他最后看向顾灵依的眼神,铺天盖地都是歉意。
东海境的暗卫一生只保护一个人,世子妃怀孕时,他就被赋予了保护的使命。
——世子妃娘娘,这到底是小世子还是小郡主呀?
——南棹希望是个小世子还是个小郡主呀?
——我当然希望是个漂漂亮亮的小郡主呀,最好是天真烂漫,爱玩爱闹,我可以带着她看遍东海所有美景,我会好好保护她。
南棹睁着眼睛,弥留之际又想起当年的话,眼神里的歉意,不知道是对眼前的少女,还是对自己违背的承诺。
顾灵依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自己的血同南棹的血流在一起交织成惊悚的血泊。
“公主!”南舟立刻帮她止血,顿时吓得也不知所措。
魏霁赶来看见时,手腕上带着的佛珠陡然断了线,碧玉珠子四处崩落。
“灵儿——”他踉跄着跑过去,瞳孔里血丝密布。
顾灵依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摇摇头,费力道:“没有射中心脏,没有射中心脏……”
她抓着魏霁的手,忍不住泪流满面,“叔父救我好不好?我想活着。”
魏霁咬牙,立刻把少女抱起来往运河的穿里走去,“我当然会救你!你跑什么?你跑什么!我是你的叔父!是你叔父!你是我这世界上最后的亲人啊!”
顾灵依咧开嘴笑了笑,点点头说,“叔父,放下当年的仇恨好不好啊?”
“你好好活着什么都好……”
画舫上,他解开少女衣衫,止血,消毒,拔箭,因为来不及找到麻药,整个过程连魏霁都不忍心动手。
顾灵依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念着宇文彻的名字,疼的几乎像是几万刀的凌迟。
泪水无休止的流淌进鬓边,顾灵依咬牙咬的额角青筋暴跳,满头大汗淋漓。
她一定要活着!她要去见宇文彻!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那个熟悉的面容了,她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再抱抱他,江南太美,东海如同神仙境地,长安的雪也还没看够……
她一定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
要活着!
箭拔出来后,又上药包扎,魏霁满头大汗也松了口气,知道她疼的睡不着,就立即去找麻药。
顾灵依摇摇头,双唇惨败的吓人:“算了算了,别用了,让我醒着,叔父,让咱们的军队停下来吧,别再做无谓的抵抗和牺牲了,让我哥进来,我想现在就看见他。”
魏霁笑了,没有动,忽然拿起匕首抵在自己脖颈上,南舟立即拦住他。
魏霁嗤笑道:“灵儿当真是好轻松的话,满城都是机关,他能进来再说吧。”
“南舟,你去,你去找我哥,去啊!你去跟他说有机关让他小心点。”
顾灵依挣扎着去推南舟,南舟不放心地看了看魏霁,最终还是走了。
魏霁呆滞地看着天,没留意软榻上的血在慢慢往下流。
“滴答。”
“滴答滴答……”
顾灵依秀眉颦蹙:“叔父,船里是不是漏雨了?好吵呀。”
“你别说话,我去给你拿些补血的药。”
魏霁疲倦地去拿人参,正准备喂给她的时候,突然被地上的红色刺痛了眼睛。
顾灵依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被吓得不知所措起来。
——公主应该是两日前中的毒,还好毒性都不深,服了解药后千万不要再受伤,因为这解药有副作用,就是若是受了伤会很难止住血。
她呼了口气,挣扎着起身,不得已向死神低头。
魏霁脑子里全是空白,“噗通”一声跌在地上,嘴张的大大的,半晌后说道:“那日霍三十,我是想救他的,我是要救他的,可是他因为药的副作用,伤口怎么都止不住血,他就是慢慢流血而尽……”
顾灵依忽然之间泪如雨下,她强忍着疼坐起来,穿好衣裳后,一边往外走一边哭道:“那早知道还拔什么箭呀?霍三十都没能见上我最后一面。”
“灵儿!”
魏霁连忙追上去,顾灵依跌在他怀里,睁着眼道:“让我去见我哥最后一面,让我去见我哥最后一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