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景砚微微侧过脸,陈遇云颤抖着手,不可置信的摇摇头。

她居然打了景砚?

手完全比脑子更快,甚至连她的脑子都没有转过来,一个巴掌就已经扇了过去。

一瞬间,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陈遇云僵硬着,缩回手,声音微弱的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垂着脑袋等待审判。

半天都没有人回应她,顺着那双长腿望上去,却见景砚依然保持着被打过脑袋的姿势,头顶的灯光落在他头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陈遇云小心翼翼的问:“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还好吗?”

说着,她偏过头去看景砚,却被吓了一跳。

景砚紧紧抿着嘴,双眉悲伤的蹙着,是陈遇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最骇人的是那双漂亮的眼睛上浮起了一层雾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凝雾成露落下来。

这更是陈遇云从来没有设想过的画面。

“不是、哎、你怎么了,我真不是有意的。你别哭啊!”陈遇云急的手忙脚乱的,“我拿我袖子给你擦擦?”

景砚避开了她的手,低哑着声音说:“你走吧,不用管我。”

这个时候陈遇云怎么可能走,她无奈的道:“别啊。唉,我真的、唉怎么说呢。”

“既然你从来没有拿我当回事,那就走,立刻。”景砚说完转身就要离开,陈遇云下意识的伸手拽住了他:“别别别,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我其实…….算了我选第一个。”

景砚的脚步顿时停下了,他缓缓回头,眼睛牢牢锁定着陈遇云:“你说什么?”

“我说。”陈遇云轻轻叹一口气,“我回京华。”

“回京华可以找李盾办手续。”

陈遇云摁着眉心,感到无比头疼,多大年纪了,说这些还是挺羞耻的。

“我说,我以后都留在你身边。”

下一刻,她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是一个无比紧张的拥抱,甚至还有些轻微的颤抖,景砚的双手像铁栅栏一样禁锢住她,也温暖着她。初冬带来的寒意瞬间被一扫而空,陈遇云闭了闭眼睛,抬手揽住了他劲窄的腰。

两个人,就像企鹅取暖一样,拥抱不是为了表达,而是外面的暴风雪实在寒冷,只有拥抱可以汲取一点热度。

她没有告诉景砚,他们第一次在京华相遇的时候,那天晚上她加了一晚上的班,身上不仅是项目组的压力,栗琳的死更是如同阴霾一样笼罩着自己的心,她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又饿又累,身心俱疲。

然后她突然遇见一个长得俊俏的小秘书,那个萍水相逢的小秘书为她煮了一碗泡面。

非常简单的泡面,但是陈遇云吃完心里好受了很多。

她无数次跟景砚说过谢谢,心中最感谢的,就是他给她煮的那碗泡面。

真的、真的非常美味,也很温暖。

管家紧张的守在一楼,听到了楼上那声清脆的耳光,吓得浑身一颤。

凭借多年的管家直觉,他觉得应该是自己的东家被打了。

这可怎么是好?难道他也要重蹈上一任的覆辙,只干了半个月就被炒鱿鱼了?

管家急的在原地打转,差点把地板砖给钻穿了。

下一刻,从二楼的栏杆处探出一个脑袋,四处看看,发现了管家:“管家先生,可以送个冰袋上来吗?”

“当然!”终于找到事情做,管家立刻跑到冰库去拿了冰袋,在上楼前他猛地想起刚才陈遇云的脸上光滑平整,没有任何挨打的痕迹,难道真的是景先生被打了?

半个月以来,在他心中陈遇云的定位就是只被关在别墅里不得自由的金丝雀,而作为管家见过最多的职业就是金丝雀了,陈遇云不知道,他看待自己的目光中是带有一丝鄙夷的。

然而今天这只金丝雀居然敢扇金主的耳光?!简直就是惊世骇俗,管家上楼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敲开门的时候手都在颤抖,生怕自己看到金主不光彩的一面被迁怒到。

门打开一条小缝,陈遇云伸手拿走了冰袋:“谢谢。”

管家没敢从门缝里偷看,但是余光能看见一双长腿在床边。

陈遇云拿到了冰袋,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景砚靠在床头,一双长腿放在了外面。

她把冰袋递过去,景砚一动不动,陈遇云只好自己给他敷起了脸。

还能怎么办,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呗。

“你还没有跟我说呢,今天为什么回来啊?”陈遇云问。

景砚陷在柔软的床边枕里,乌黑细软的头发在洁白的枕头衬托下愈发他显得脆弱,仿佛童话中大战后受伤的体弱王子。

这什么糟糕比喻?呸!陈遇云在内心里唾弃自己:真是个色批。

他说:“今天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陈遇云小小的批评了下他,用手指戳了戳他脑袋,“说话不要说一半。”

景砚一把握住她的手指,顺便将整只手都包在了手心,才说:“母亲打了电话过来,提到了你,说你不好,我不开心。”

“哦。”陈遇云心里小小的软化了一下,然后问:“你怎么安排你母亲的?”

“按照族规,送去了欧洲一座修道院修习,那里清规戒律,她不会再做恶事。”景砚说,“也许你会想知道陈栗琳的事情,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

陈遇云停顿了下,继续用冰袋给他冰敷:“我想去看栗琳。”

景砚也停顿了一下,说:“好。”

陈遇云不满的看他一眼:“你怎么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没有。”

陈遇云哦了一声,问起了蛇岛事件的后续,景砚这才将整件事情串起来告诉了她。

蛇岛事件要追溯到景家的家宴,那天景砚的祖母,也就是景家上一任家主的夫人召开了一次家宴,聚集了所有景家的大股东,包括了各大财团的掌权人,他们联合起来打算将景砚推下台。

一直以来,景砚和老贵族之间矛盾重重,或者说,是景砚单方面的挑起和老人之间的冲突,不断削弱他们的势力。碍于景砚家主的身份,很多老家族都不得不忍气吞声,其中就包括了基金会的谷家,景砚用提点谷林威做交换,迫使谷家退出了权力舞台。

“打断一下哈,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看不惯老人呢?”陈遇云举手发问。

景砚沉默片刻:“我可以以后再说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