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皇上驾到——”响彻牢房上空,步萌赶紧张罗着把麻将包起来,指挥着大家:“快快,收摊,别搞这么惬意,牵绊住我卖惨的脚步!”
麻将刚藏好,温楼就背着手走进来,他一身高贵的皇袍与大牢坏境格格不入,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就好似承载着万天星光。众人忙给他行礼:“参见皇上。”
他的语气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起来吧,挺热闹啊。萌妃,赢牌了吗?赢了记得给朕上税。”
步萌刚想呛声点什么,就住了嘴,因为温楼身后……一个穿着淡青色官服的男子低着头走进了大牢,他长身玉立,面容有几分苍白,可表情专注,眼神利得很,上下过你一趟,就好像骨头被剔了一遍,委实是审问罪犯的好手。
步萌微怔:“甄大人,你真的肯来……”还以为连皇上都请不动的甄世爽,她也是万万不可能请动的,曾经的交情毕竟已是过去。
甄世爽笑了,那笑如浓雾轻风,他的眼角眉梢都是宠,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娘娘有难,微臣怎会不来。”
“没白认识你啊!”步萌惬意十足地长吁短叹,“阿甄,我冤得都快要呕血了,看在咱俩的情分上,你一定要帮我!”
温楼脸上的表情立即变得有些阴晴不定。言轻一手拽着曲碗碗,一手拽着骁贵人猫着腰溜走,曲碗碗频频回头看温楼,那依依不舍之情就像恨不得马上化作一块膏药黏过去。
言轻将她俩拽到牢房拐角才停下,三人同时探出脑袋去看——
曲碗碗嘟囔道:“我不明白刚才的地形那么好,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偷窥?”
言轻打了一下她的头:“你傻啊!那里气氛明显不对啊,你没见皇上好像有点不大开心。看戏呢,就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然戏跑偏了,万一皇上再跟情敌撕起来了,溅我们一身血怎么办?”
曲碗碗点点头:“有道理,我穿得可是新衣裳,还是躲在这里看比较好。”
那两人的视线黏着在一起,就好像拉都拉不开,温楼轻咳了一声,都没有人理他,他就好像一个多余的旁观者。好在甄世爽还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他侧身对温楼再次拱手行礼:“皇上,臣相信萌妃娘娘是无罪的,应该是有人嫁祸。”
这么快就得出结论,这么快就站到了她这边,步萌又是惊讶,又是感动不已。
温楼看见步萌望着甄世爽的眼神,略微有些不爽,他皱起眉,故作质疑:“哦?萌妃和嫌贵人有了争执,两人打架她还挖了一下嫌贵人的脸,然后伸手推人,嫌贵人在掉进井的那一瞬拔掉了萌妃头上的发簪,这个作案过程不对吗?”
甄世爽道:“有很多地方不对,皇上,接下来微臣说的话可能会很伤人,请皇上恕臣无罪。”
“朕免你的罪,说吧。”
“嫌贵人脸上的那道指痕,确实是萌妃娘娘和她争斗所留,这个仵作检验得没错。但微臣再次细查尸体,发现嫌贵人身上不仅有淤青,也有几道指痕,以及……”
甄世爽的停顿犹豫,十分吊人胃口,简直就是在逼着温楼马上问出:“以及什么?”
“以及一些与男子欢好过的痕迹,臣不会验错。”
谁都知道嫌贵人并不受宠,皇上根本就没召幸过她,这个论断一出,就是在宣扬皇上被戴了绿帽,难怪他事先说好,让温楼不要动气。
嫌贵人出墙,其实没什么值得气的,可是步萌却不停地用**裸的视线骚扰他,浑身上下流露着一股“天呐你好可怜啊”的气息,温楼不生气也得生气了:“甄世爽,你好大的胆子,是在挖苦朕头顶很绿吗?”
甄世爽抬眼望着,回答的不卑不亢不重不轻:“皇上息怒,恐怕事实正是如此。尸体不会说谎,它能完全交代自己的所做所为。”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嫌贵人与他人有奸情,萌妃杀害她就情有可原,理应从轻?”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嫌贵人头上的伤是坠井时磕在井壁上留下的,仵作在井壁上发现了血迹,而她身上的伤又是欢爱时留下,所以从头到尾,萌妃娘娘与嫌贵人的唯一关联就是打了一场架。”
步萌眼睛笑成一轮弯月:“他说得太对了啊皇上,我早说过是嫌贵人缠上来骂我打我吓我威胁我,跟发神经病一样,我挣脱的时候指甲才不小心划到她的脸,之后我就走了,没有推她入井。”
甄世爽一字一句说道:“是的,嫌贵人的死亡时间在亥时到子时,和她们争执的时间不符。”
温楼默然而立,仿佛是在思考那发簪是怎么回事?要不是那发簪,萌妃也不会那么快成为犯罪嫌疑人。步萌尴尬地挠挠头:“说来尴尬……我总是丢三落四,发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也许被别人捡到了。”
“怎么会那么巧就被杀害嫌贵人的凶手捡到了,还被凶手戴在了头上?”这实在说不过去,温楼问道,“嫌贵人坠井的时候,为何偏偏要拔那根并不能证明凶手身份的发簪?”
“皇上,发簪不是嫌贵人从别人头上拔下来的,她在掉进井中的时候,手里就握着发簪。臣可以做个试验,”甄世爽对步萌拱手,“得罪了,娘娘您推我一下。”
步萌特别听阿甄的,毕竟他是破案高手,一举一动皆是学问,她伸出手,依言推了他一下。甄世爽在后退一步之前,伸手拔下了步萌头上的木簪,然后对温楼示意:“皇上,人在后仰时一把拔下别人的发簪,应该是簪头在手心,杆在外面,这个角度才对。而嫌贵人尸体被打捞上来时,手里的簪子,却是杆在手心,簪头在外。所以萌妃娘娘并不是凶手。”
想了想确实如此,温楼只好下令:“你说的有道理。甄世爽,朕给你五天的时间破了此案,找出杀害嫌贵人、嫁祸萌妃的凶手到底是谁,查不出朕就治你得罪。有难度吗?!”
步萌脱口而出:“时间这么紧怎么可能啊!皇上你不要闹了。”
温楼瞪她一眼:“又没有问你。”
步萌还要为甄世爽说话:“可是——”却被甄世爽笑着打断:“微臣遵旨。”
温楼莫名感觉不爽,胸口发闷,就跟压了一层花岗岩似的,他看了他们俩一眼,起身朝外走,没回头抛下一句:“萌妃,你无罪释放了,跟朕出来。”
步萌“哦”了一声,慢慢朝牢外走去,途经墙拐角,她看见言轻一人在那挤眉弄眼叫她,于是一脸意外地问道:“她俩都走了,你怎么还没走?”
“像我这么八卦的人,遇到这种场面,怎么舍得走?”言轻拍了拍萌妃肩头,眨了眨眼,“去吧,皇上找你必有委任,前途似锦哦。”
皇上找她从来就没什么好事,前途就像荒原,哪里似锦得起来!跟着温楼出去后,步萌已经察觉到他情绪不佳,不知该说什么,只等着他先开口。
温楼突然停步转身,闷头走的步萌一头就撞进了他怀里,还没等她产生点不好意思之类的羞怯情绪,温楼就不高兴地抱怨着:“步萌,你方才一直盯着他是几个意思?难不成他是降世如来?佛光普照到你,所以才让你这么移不开眼?”
“呃……只是他愿意相信我,我有点小激动罢了。”
“朕说相信你无罪的时候,也没见你激动地蹦上天啊。”温楼开始挑刺,“还有,你说甄世爽是这世上最棒的男人,这又是几个意思?
“我说了吗?”
“你用眼神说的。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你给朕解释清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解释……怎么解释?”
温楼的眉头又皱了几分:“他甄世爽还能比朕厉害不成?你知不知道你对他的崇拜,比吹烟拨炭还让人上火?虽然朕答应你事情完结之后放你出宫,但起码现在你还是朕的妃子,当着朕的面夸别的男人,这种行为通常会被称之为——作死。”
“好吧,臣妾知错。”
看她认错比较及时,温楼脸色渐好:“你记住,是朕救的你,你要感谢先感谢朕,分清主次,别那么蠢笨。”
步萌被他说的“噗嗤”笑出声来,眼珠子一转,反应过来:“诶不对啊皇上,你这么介意,该不会是吃醋吧?”
被她这样一说,温楼不免有些脸红,他一口气顺不上来,捂着心口干咳不止:“咳咳,别逗了!吃他的醋?因为你?呵,你醒醒吧,别做白日梦了。”
他继续朝前走,步萌追上去:“皇上,你真没吃醋?”
温楼挺直胸膛,回答得有力坚定:“那是自然!”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
“那好,臣妾想随甄大人一起查案,好自证清白,皇上要是没吃醋,肯定会批准吧?”
“准了!”
虽然温楼与她有千般孽缘万般结怨,但是此时此刻,步萌竟然觉得他的帅脸更加帅了:“谢皇上!皇上今日四米八!太伟岸了真的!臣妾告退!”
步萌兴奋地朝回跑,温楼的表情更加不爽了,感觉自己似乎掉入了什么语言陷阱……
步萌蹦蹦跳跳地去找甄世爽,就像回忆里曾经不断涌现的画面一样,她俏皮着说道:“阿甄,皇上答应让我和你一起去查案了!可是我忘了征求你的意见,我会不会拖你的后腿啊?”
甄世爽一时竟觉得有些恍惚。他性子沉稳,断案比较犀利,总会有人听了他的传说而觉得他一定长得很粗狂,比如像包青天一样看起来就颇有威严,实际上呢,甄世爽拥有这白皙的肤色,看起来就像一个书生,这个从不开玩笑的严谨男人,现在很明显有了进步,他看着步萌浅浅笑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后腿。”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早点让命案真相大白!”步萌向他伸出了手。
甄世爽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握住她的手,稍后便松开:“在我的印象中,皇上不是这种能轻易答应荒谬请求的人。”
“你真是不会说话!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步萌微微一笑,笑得格外蛊惑人,“我还要谢谢你的观察入微,救我出了困顿,还好是你来了,才能发现那些别人看不到的证据。”
“就算没有那些证据,我也知道不是你干的。”
“为什么?”虽然这么问着,但是步萌一颗心已经开成了爆米花。
“曾经跟你相处过很长时间,我知道你虽然个性顽皮,但特别贪生怕死,你没胆量去杀人,就算是失手,你也会吓个半死,不会这么淡定,还打麻将。”
你真的不用分析这么细,直接说相信我不就好了……怪不得你没有女朋友!步萌有点囧,摆摆手:“讨厌,别说这个了。现在我们去哪儿?”
甄世爽道:“去嫌贵人的住处。”
两人一起朝目的地出发,步萌元气十足地做了一个打气加油的手势:“阿甄,我们双剑合璧,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的!”
甄世爽又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做事情先别妄下断论。”
步萌:“……”
说话依旧这么怼人,你单身至今真的是有原因的啊小伙子!!
到了嫌贵人的房间,步萌一进去就到处翻找,知道的明白她是来找证据,不知道得还以为她是蝗虫成精,所过之处就如土匪过境一样,甄世爽急忙喊停,她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哦对,我忘了,这样会破坏现场——诶,不对啊,这也不是第一现场第二现场,为什么不能翻?”
甄世爽按了按太阳穴,很无奈:“你告诉我,你想找什么?”
“就……没有目的瞎找找,万一找出什么可疑的东西来呢。”正说着,步萌的余光就瞥见**有一把很眼熟的扇子,她忙跑过去拿起来,激动道,“阿甄,这扇子我认得!是东王爷的。哈哈,我的记忆力快赶上你了!”
东王在腊八节的家宴上,拿这扇子调戏宫女,说只要宫女给他笑一个,这扇子就送她。当时没成功,难道私下宫女又去给东王笑了?那这把扇子出现在这里——
步萌一跺脚,激动不已:“我知道了阿甄!是那个宫女杀害了嫌贵人?天呐,这么快就要破案了吗?这感觉太酸爽了,好给力!”
甄世爽看着步萌,她那模样长得实在是好,像是一幅极美的画,看看都觉得赏心悦目,可是她的脑子……唉……到底还是比不过他的。甄世爽道:“五年不见,你的智商还是这么岌岌可危。”
“啊?”
“凶手不是宫女。”
“为什么啊?”
甄世爽抬脚离开此处,步萌一愣,追在后面:“阿甄,阿甄!别走这么快啊,我问你话呢,你听没听见?”
“听见了。”
“那你快告诉我凶手为什么不可能是那个宫女呢?”
甄世爽脚步放慢了,侧头看向追上来的步萌:“我以为这么简单的推理你能想明白。如果东王真的把扇子给了那个宫女,宫女作案竟会把暴露身份的东西忘在被害人的住处,这么多天还不来取,等着我们发现?”
步萌挠挠后脑勺:“诶?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仅仅是有点道理?”
“好吧,你说得对,一般人不可能那么蠢。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甄世爽得出结论:“出宫,去找东王打听一下。”
步萌立刻雀跃了:“出宫?好啊好啊!我好久没出宫了!”她拍了一下甄世爽的肩,“听着阿甄,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去换身便装!马上就过来!”
直到步萌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甄世爽才淡淡自言自语开口叫了一声“皇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脑子有问题在跟空气说话,可下一瞬温楼就从旁边的树丛中闪了出来,干咳一声:“咳,你也在这儿啊?朕只是恰好路过。”甄世爽欲给温楼行礼,温楼摆摆手:“爱卿不必多礼。案件进展到哪一步了?”
“回皇上的话,微臣这就要出宫去见东王,想调查点事情。”
“哦,那事不宜迟,你快去啊。”
甄世爽的眼神瞥了瞥步萌刚才离去的方向,温楼顿时反应过来:“哦,你在等萌妃呢是吧?”
“皇上,依臣之见,您可以禁止萌妃娘娘参与此次办案,一来比较安全,二来……”甄世爽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二来可以避嫌,也省去了皇上的担心,不是吗?”
温楼斜睨他道:“你们两人之间要是没事,也无需避嫌,朕不在乎。她爱去不去,朕不管。不过她太浮躁了,脑子不是进水就是上火,你自己多担待。”
甄世爽点头:“明白。”
温楼上下打量甄世爽一遍,越看他越觉得他这平淡的表情下面隐藏着一股笑意,说不定还是嘲笑,嘲笑他对步萌的放不开,温楼哼了一声,憋着一股气离开。回到长极殿后,他一屁股坐在胡凳上,吴惟庸赶紧给他倒茶,递过去:“皇上,喝口茶顺顺气。”
他故作不知,反问道:“有什么值得气的地方吗?”
吴惟庸连连道:“是是是,不值得生气。”
温楼眼中精光一现:“吴惟庸,他们不是要出宫办案吗?派人跟着他们。”
“是,皇上。”不一会儿,吴惟庸安排完又回来汇报,“皇上,老奴已经派福熹出去监视他们了,您不用急。”
温楼皱眉:“监视?”
“是啊,皇上不是说要找人跟着他们吗?”
“不光是要盯着他们的行踪,还要保护他们的安危,那两个人都没有功夫防身,万一遇到了什么事,福熹那种面瓜能起什么作用?!”
“那这……”
温楼拍了下手,十八杀神出鬼没出现在他身后,拱手行礼:“皇上。”
“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做吧,务必不要露出行踪,别让他们知道是朕的主意——”
“遵命!”
说完十八杀就跳窗消失了,吴惟庸还目瞪口呆地留在原地。
步萌高兴着小跑回芳华宫换衣裳,一进大门,就看见言轻、曲碗碗和骁贵人三个人正瘫在院子里晒太阳,造型就如同坊间的老大妈们在家门口晒咸菜的休闲姿态,步萌想不吐槽都不行了:“药不能停啊!骁贵人,你也跟着她俩疯?”
言轻耸耸肩:“听听,咱们多心酸啊,不红的人连晒一下太阳都会被当作有病。”
曲碗碗对步萌招手:“萌妃姐姐你也来,我给你让位置。”
“不了,我要跟阿甄出宫办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跟你们说了,我进去换衣服。”
步萌进了屋,其他三人愣了,骁贵人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跟甄大人一起?”
言轻点点头:“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外遇机会啊……”
步萌换上了男装,烟儿一边帮她梳男子发髻,一边努力道:“主子,您真的要出宫吗?让奴婢陪您一起吧,还可以服侍照顾您。”
步萌拒绝:“我是去办案,又不是去度假。”
待头发梳好,烟儿又一直往包裹里装吃的:“主子,把这个包袱拿上,防止你路上肚子饿。”
步萌再次拒绝:“拜托烟儿,我是去办案,又不是去逃荒,装这么多吃的干嘛……”
步萌扮好男装,有几分英姿飒爽之感,但细瞧之下,还是能看出那几分婉约的女儿姿态,她一身轻松地出了寝室来到院中,那三人依旧在晒太阳杀毒,可是眼神里的八卦之风蔓延,都快要比阳光还火热炽烈,步萌道:“你们是不是都有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三人齐齐点头,步萌在石凳上坐下,翘起腿,一副纯爷们的姿势拍了拍大腿,不羁道:“好吧,我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人一句的提问时间。”
言轻马上凑近:“皇上同意你跟甄大人出宫查案了?”
步萌道:“是啊。”
言轻又问:“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给你制造红袖出墙的机会,然后把坏了名声的你赶出宫去?”
步萌道:“你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下一个。”
曲碗碗将言轻推到一边,举着手凑近步萌:“我我我,该我问了。我的问题是萌妃姐姐你和那个甄世爽什么关系啊?”
言轻插嘴道:“这还用问吗?她都一副春心洋溢春情萌动春潮泛滥的表情了,明显就是旧相好啊!”
“春春春你个头啊!我跟他是旧相识。我也拜托你一下,男人和女人之间不是只有爱情的这个选项!愚蠢的众生啊!朋友的定义如此简单,你们为什么要给它加注太多的糟粕?”步萌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技能显然已经炉火纯青。
言轻更是技高一筹:“看,我说得没错吧,'激动'与'说废话'都代表着这中间猫腻!”
步萌举双手投降:“我真是败给你们了!好吧,我承认我曾经对他有过好奇和好感,但是请注意,'曾经'这个词是个过去完成时的标志词。下一个问题。”
骁贵人道:“我来问。你曾经对他有好感,那为什么没有和他在一起呢?”
步萌一针见血:“亲爱的,像这种错过的感情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啊,造化弄人。”
骁贵人立刻否认:“我才不了解,我又没有错过,在我有生之年,我等的那个人一定会出现的。”
曲碗碗再次举手道:“我还有问题!萌妃姐姐,你到底怎么错过的他?”
步萌说:“就是被他间接拒绝了啊……”
言轻一脸赞叹:“啊?他那样冰冷的人只是拒绝了你吗?他没有拿刀砍你让你贡献遗体以供他研究吗,这才是爱的奉献啊!”
“你想哪儿去了,那时我多天真单纯,只请他一个人来送我,我都想好要跟他说什么话了,比如评价一下我们的交情,展望一下彼此的未来,探讨一下以后的人生会不会有交集。可是他没来送行。”步萌耸肩,“就是这样。”
骁贵人道:“这明显是暗恋未遂,后来呢?”
“后来我家搬到都城以后,我给他写过信,让他来提亲,结果显而易见,他没回信,从此杳无音讯。”
“好一个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爱你啊。唉,真是一段崎岖到让人想要流泪的故事啊,”言轻看着步萌,一双眼睛深有内涵,像是要叮嘱什么人生大事,“我只有一句话要交代你——”
步萌猜到她要说什么,唉,知道的,不要太在意那段无果的感情,她已经淡定了,那些都是过去。她洗耳恭听,没想到言轻接下来的话却是:“出宫以后你帮我代购一下东街的最新款胭脂。”
曲碗碗也激动了:“我也要我也要,听说宫外的糖葫芦特别好吃,姐姐,你回来的时候可不可以买给我?”
步萌无奈扶额,然后看向骁贵人:“亲爱的,你们中间属你最靠谱了,都没让我代购。”
骁贵人伸出一根手指堵在步萌嘴唇前:“我没说不让你代啊,宫外有个很有名的铸剑大师,你等下,我给你列个清单注明型号,你帮我从他那买几把好剑回来。”
步萌:“……”
这三人一直拉着步萌记录需要代购的物品单子,生生把时间从白天耽搁到了太阳落山,等步萌完事后再来到和甄世爽分开的地点时,发现人已经不见了。步萌老大不乐意了:“什么嘛!竟然不等我!这个人真是的!人际交往能力依然为零!”
总是这样错过,这就像是命定的结局。不同的是,步萌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失落了,她早已对甄世爽没有了期待,她有更新的生活。她在宫门口伸手拦下一辆马车,上了车之后,她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只能告诉车夫:“你先往前开。”
“往前开?”车夫被她弄得满头雾水,“姑娘,你让我往前开,那是开多少?”
“先开十文钱的吧!”
车夫无奈,却也只好挥鞭开路,马车缓缓行进。行驶了一会儿,步萌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看见石桥上有个人像甄世爽,她忙拍打车窗:“车夫!停车停车!”
马车停下,步萌跳下车,两只手浑身**,四下找荷包,却发现自己好像没带……她打了一下脑袋:“哎呀!瞧我这脑子,吃的可以不装,荷包是必须要装的啊,我竟然会忘记!”
正在她焦急的时候,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将银两给了车夫,步萌回头,发现正是甄世爽:“阿甄,你为什么不等我啊?”
甄世爽意有所指地道:“我以为我等得够久了。”
但是脑神经比河边老槐树还粗的步萌根本没听懂弦外之音,她解释道:“这是我头一次出公差,准备时间长了点,也是情有可原嘛……”
甄世爽没说话,带着她去风月场所找东王,步萌一脸嫌弃:“你们男人都喜欢去那种场所吗?”
甄世爽很慎重地表示:“我不喜欢,她们为了拉拢客人,会编一些漏洞百出的悲惨故事获取同情,智商不怎么高的样子,我瞬间就能拆穿。”
“怪不得我当时来都城后,给你寄出的信你没有回,现在想起来,上面真的有好多别字,语句好像也不怎么通顺,显得智商也不怎么高的样子,真是污了你的眼了哈哈。”步萌干笑两声,笑着笑着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起来。
甄世爽皱眉,表情非常意外:“信?什么信?”
“你该不会没收到吧?哎呀算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提了。我们赶快去找东王吧!”
甄世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带着步萌进了春风得意楼,这里面有很多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姑娘在笑闹,步萌用手扇了扇鼻子前浓烈的脂粉气,问道:“你确定东王会在这里吗?”
“今日进宫之前,我听见有路人在讨论春风得意楼最近来了一头肥羊,姑娘们被摸一下指尖都会得到赏银,那里日夜笑声不断。从作风来看,应该是东王没错了。”
“那我们找找看吧。”
老鸨迎上来,看了一下甄世爽的冰块脸,考虑几秒,决定还是挽住步萌的胳膊:“哎呦,这位小哥好生俊俏,头一次来吧?有什么口味啊?我们这里的姑娘圆的扁的胖的瘦的丑的俊的黝黑的白皙的,各型各款应有尽有,任君选择。”
步萌张大了嘴,惊讶于老鸨的口速,甄世爽把步萌从老鸨手里拉出来:“我们找人。”
老鸨用手帕扇到甄世爽的胳膊上:“哎呦,客官吶来这里的可不就是要找人吗?你是要找莺莺姑娘还是燕燕姑娘,还是桃红、柳绿、春夏、冬秋……”
步萌道:“我们找肥羊,哦不是,我们是要找东——”她停顿,正在考虑要怎么称呼,老鸨就抢答道:“小哥,你是说东东公子吗?”
步萌憋不住笑:“东东?他跟你们说他叫东东?”
跟着老鸨上楼梯时,步萌还在偷笑:“我知道来这种地方都得披马甲起个外号,可是他的这马甲可真够遭笑的。”她控制不住地想要打趣甄世爽,“阿甄,换作是你,你要取什么外号?爽爽公子?”
甄世爽正色:“我们是来查案的。”
步萌撇撇嘴:“切,真是没有幽默感!”
老鸨推开雅间的门,东王左右各搂住一个姑娘,笑得风情万种,老鸨提醒道:“东东公子,有贵客找。”
“噢?什么人啊?”姑娘们喂了一颗葡萄塞进东王嘴里,东王正好抬起头,看见步萌就喷了葡萄,葡萄差点打在步萌脸上,被甄世爽突然伸手拦截,接住了。
东王立刻把姑娘们打发走,然后看向步萌:“皇嫂,你出宫所为何事?怎么如此装扮?本王差点没认出来。”
“难为你还称我一声皇嫂,宫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我差点就——”
话还没说到**,东王就摆了一下手,用手指堵住两只耳朵:“别,别说,本王从不打听宫里的事儿!”
甄世爽掏出扇子,递给东王:“王爷,这是您的扇子吗?”
东王辨识了一下:“对啊,怎么在你这儿?不过本王还有好几把,你要是喜欢,就赏你了。”
“王爷,您还记得这把扇子您给谁了吗?下官奉皇上之命在办一桩案子,希望王爷您能回忆一下。”
“给谁了?本王好像给——”东王做回想状。
那一晚散席后,他又拿着扇子挑起一个小宫女的下巴,还没开口,西王就突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将他的扇子夺走,还指着他大骂:“看看你的样子!”
他不明白自己的样子有什么不好,宫女这时也被吓得跑走:“本王又怎么啦?老弟,你是不是遇到中年危机了,这么容易暴躁,动不动就给本王脸色看,这一年才能团聚几次啊,你对我这个哥哥温柔一点不好吗?”
“哼!你一天风流来去没个正经,叫人怎么高看你?!”西王转身走掉,手里还抓着东王的扇子……
回忆结束,东王一脸恍然大悟状:“啊,本王想起来了,这扇子被西王拿走了,现在怎么会在你们手里?唉,西王这人也真是的,拿走了人家的东西,还不好好保管,讨厌死了。”
东王语气透露着撒娇之气,比五大三粗的壮汉卖萌还让人感到不适,步萌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也不知西王现在哪儿呢?”
东王翻了个技术含量颇高的白眼:“这个时候啊,本王猜他也许在街上晃**,看见不顺眼的人,就揍一揍之类的,毕竟这种骨子里的暴力倾向是没办法憋着的。”
“谢王爷告知。”
步萌跟着甄世爽出了房间,酒楼的一个大花盆后面,福熹露出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眼睁睁看着那两人走出去,小声感慨道:“啧啧啧,一起逛青楼,皇上太有先见之明了,他们果然有问题啊!”
步萌浑身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阿甄,你有没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们在被人窥视诶!天呐,会不会是真凶,是想干涉我们查案还是想杀人灭口啊?”
“你想太多了。”
“难道真的是我太敏感吗?”
“都能被你察觉到,那一定不是高手,既然不是高手,何必理他。”甄世爽真是酷到没朋友,每一句话都那么有道理。
步萌灵光一闪:“对了,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假设,会不会和嫌贵人做出不轨之事的人是东王,你看他这么风流花心,万一就想玩玩禁忌的刺激呢?”
甄世爽长眉微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句话是没错,但你的胆也太大了点,已经大出了常规范围。”
步萌错以为他是有所顾虑:“别担心,这里又没有别人在,不用顾忌皇上的面子,再说了,他估计直到现在都记不得嫌贵人的样子。”
甄世爽在皇上面前都敢直言,岂会在这时候害怕:“别乱说,东王他不喜欢女人。”
步萌惊呆了:“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他一直在和女人玩闹啊,难道是装出来的,完了,他是不是想装作花心拉低自己的品性风评,好让皇上不疑心他?”
这世上的脑洞达人还是要属步萌,甄世爽服了:“你想太多了。首先,很多年前先帝还在时,东王给一个男子写的情书被人截获曝光,上了各大小报的头条,东王迫于压力和先帝承认了他是弯的,还弯的很严重,此生无法再延续皇室血脉。这是官方的说法。”
“我还以为是野史绯闻,这你都记得……”
“当然,我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另外,和女人玩闹或者调戏女人不代表就喜欢她,你这个逻辑很不严谨。”
步萌想了半天,终于有所领悟,她一脸鄙视道:“所以……也可能是'姐妹们的聚会好嗨皮'那种?”
“算是吧……”
“我是真的受惊了。他颜值这么高竟然还去喜欢男孩纸,直接照镜子不行吗?!”
这时,突然一个路人甲被打飞,鼻青脸肿地摔倒在步萌鞋子前,步萌吓得缩回了脚,甄世爽下意识地将她挡在身后:“什么人?”
路人甲爬起来就朝远处磕头作揖:“大侠,跪求饶命,小的真的再也不敢偷您的东西了!”
两人抬眼一看,也是巧了,走过来的正是西王,他撸起了袖子,比以往更加狂放,显然是喝醉了酒,他踢了路人甲一脚:“难道别人的东西就可以偷?”
路人甲都快哭了:“不偷不偷,小的明天就金盆洗手!”
西王又抬起脚,重复道:“明天?”
“不不不,今天!现在就金盆洗手!”
“滚!”
路人甲屁滚尿流地跑了,步萌直勾勾看着有点神志不清的西王,双手护头,生怕被误揍:“那个……”
西王晕晕乎乎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步萌:“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甄世爽拿出扇子,打开在西王眼前举着:“王爷,有印象吗?”
西王顿时火冒三丈:“这不就是那只老孔雀的扇子吗?天天就知道寻花问柳招猫逗狗,丢死人了!”
“那您还记得——”
甄世爽话还没说完,西王就一头栽倒在他肩膀上,步萌一看这情况就头皮发紧,这位大哥,我们在查案呢,你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呢?她有点没主意:“阿甄,现在怎么办啊?”
线索中断,她很着急,可是甄世爽依旧淡然道:“先找个房间让王爷睡觉。”破案只限五日内,他那种神情,就好像睡觉才是天大的事情一样,步萌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
等三人去客栈开了房,福熹才小心翼翼从一个障碍物后绕出来,污眼见人污地感慨道:“啧啧啧,萌妃娘娘啊,不是小的不帮你,你怎么能和两个男的一起去客栈开房呢,太重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