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是一家标准的客栈,简洁干净,证书齐全,也不会有人往你房间门缝里塞情色小广告,甄世爽将西王放在**,给他脱鞋,为他盖好被子。看见西王睡得这么香,步萌都半掩起嘴唇打起哈欠,眼神发懒:“阿甄,我都觉得犯困了。”

步萌每次打哈欠的时候眼睛都会变湿润,一时间经过烛光反射,眼睛水光亮亮,楚楚可怜,甄世爽看呆了一下,但很快就神色如常:“不然你先回宫。”

“那线索怎么办?”

“等西王醒来,我再问他。”

步萌想了想,觉得自己若这时候走了有点不太好,显得太过于半途而废,会让她在阿甄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她提出要陪他一起等待,甄世爽考虑片刻,算是同意了,为她在隔壁又开了一间房。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细心无比,房间开好后,为了保证步萌的安全,他特意满屋子巡查了一遍,直到没有看到异状,才放心让步萌进去:“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

步萌心头梗起一句话,但是不知当问不当问,她是做了好大的心理建设才试探着开口:“阿甄,那什么,你是和西王一起睡吗?会不会太挤,不然再开一间?”

甄世爽摇头笑了,声音压得很低:“放心,西王不喜欢男人。”

一下子就被看出了她心底龌龊的小担忧,步萌觉得万分尴尬:“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讨厌!你走吧!”

见她低头垂眸逃避话题的样子,甄世爽真的好想去刮一下她的鼻子,可是手都伸出去了,他才突然警醒自己在做什么,好在及时改了方向,去关上了旁边的窗户,就好像他原本就想要关窗户似的。

客栈外的大槐树上,有鬼鬼祟祟的人影正爬在上面做登高望远状,依旧是跟踪他们的福熹。古往今来,男女之间所有的奸情事件外泄,大多是因为没关窗户忘拉窗帘所致,他原本正兴奋着,这回一定可以看个清楚,可没想到窗户突然就被关上了,完全不按常规剧情走啊!

客栈走廊里,甄世爽搬了凳子,就坐在步萌的房间前面抱着双臂养神休息。十八杀才从墙角稍稍露出一点脸来,闭着双眼的甄世爽就突然笑了一下:“你可以带话给皇上,她跟我出来,我是一定会保护好她的安危,不必如此操心。”

十八杀的头又缩了回去……

温楼这一晚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不明白步萌怎么这么晚都不回宫,这案子是多难破,还需要彻夜去查?这么敬业,给他们一人搬一个劳模奖好不好啊?

他真的好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嘴快答应了步萌出宫放飞,哦不……是出宫探案的要求。现在她还是嫔妃,有这个身份就应该好好待在后宫,脑子里想着怎样讨好皇上,这才是正常的剧情不是吗?

给自己倒茶,思绪飞舞让他不能专心,茶水溢了出来烫了他一下,他正把手放在嘴边吹,吴惟庸就走了进来,温楼马上忘记手被烫了的事情,起身迎上去:“怎么样?人回来了吗?”

吴惟庸道:“回皇上,老奴去芳华宫看过了,萌妃娘娘还没有回来。”

温楼故作淡定:“哦,那你去宫门口等,这么晚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福熹这时揉着屁股,慌慌张张进来:“皇上!皇上不好了!”他凑到温楼耳边叽叽咕咕,温楼皱眉:“什么?住在外面了?”

福熹继续叽叽咕咕,温楼眉头都快要皱成横断山脉:“什么?在一个房间?”

福熹仍在叽叽咕咕……

“什么?还关窗户?”温楼拍桌,完全听不下去了,“不行,朕要出宫,吴惟庸,这就摆驾出宫!”

吴惟庸赶紧劝:“皇上,冷静啊,十八杀跟着,如果甄世爽敢做什么对不起皇上的事,十八杀肯定当场捏碎他!他不会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的!”

温楼这才恢复了一点理智:“也对……谅他们也不敢。”

这一晚上,有很多人患上了睡眠障碍,怕是只有没心没肺的步萌睡得最香,天光大亮,她伸着懒腰打开门,没想到门口的甄世爽惯性后倒,差点摔在她身上,她不由得惊呼出声:“怎么回事?你昨晚不会就在这儿睡的吧?”

甄世爽顾左右而言他:“你醒了。”

“我在问你话啊,你为什么不回答?”

“王爷打鼾,我睡不着,所以……”

背后造谣一定会被正主发现的,这可能是什么千古流传的定律,西王突然就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插话道:“我是第一次见,神探也会诬赖别人。”

甄世爽干咳一声,步萌拿出扇子递给西王:“你清醒啦,我们有事情要调查,这把扇子的事,还记得吗?你给了谁?”

西王陷入回忆,还是宴席那夜,他生气刚离开就碰见了一直水土不服闹肚子的南王,南王刚从茅厕出来,就又准备进去,一看见他手里拿的扇子,马上抢过去:“好兄弟,茅厕里面臭死了,我用一下扇扇味儿啊!”

扇子就是这样被南王拿走,西王表情肯定地对步萌说:“没错,就是这样,是南王拿走了。”

步萌和甄世爽走在街上,她还是一头雾水,扇子的线索弯弯绕绕,好像总和案子没关系,但又好像有那么点联系。甄世爽看她有点沮丧,便安慰道:“不管扇子跟凶手有没有关系,我们都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

“怪不得是神探,果然比常人更有耐心啊。”正说着,步萌突然看见北王进了一间古董店,她伸手指给甄世爽看,“阿甄你看,那是北王!快,我们跟上。”

东南西北四大天王不愧是兄弟,出现得都那么及时,就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两人也跟进古董店,看见北王正在跟南王汇报:“哥,这个货是假的,这是间黑店,我都听外面的小乞丐们说了,成天都有人上门来要求售后。”

老板在旁澄清:“那是乞丐买不起,恶意栽赃!哼,你们爱买不买!”

南王宽厚的身躯坐在凳子上,完全覆盖了凳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悬空而坐,他慢悠悠展示着自己的土豪气质:“小北啊,你不懂,真真假假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身份,只要是哥哥这种段位的人用,大家就都会以为是真的,又省钱又有面子,你懂吗?”南王抬起眼皮,看见甄世爽和步萌,表情有一丝惊讶:“怎么是你们?”

“长话短说,”步萌拿出扇子,“这把扇子你们有印象吗?”

北王举手抢答:“我知道我知道!我是在茅厕里的台阶上捡到的。”

南王一拍脑门:“啊对,瞧我这脑子,我遗忘在那里了。”

步萌半弯着腰面对比她低很多的男孩:“小北,告诉皇嫂,后来你把扇子给谁了?”

北王想了想:“那日夜宴结束,我在茅厕捡到这把扇子,一看题字,是东哥的,就想拿去还他,虽然是在茅厕发现的,他未必会再要,但我还是打算恶心恶心他。谁知道,在路上竟然让我看见了一个恶心的画面——有一对男女在树丛里亲嘴!其中一个好像是太监装扮,我当时就拿扇子砸了过去,然后跑掉了。”回忆完北王还呸呸朝地下吐了两口,“可把我给恶心的,我还这么小,影响我以后的身心健康可怎么得了?宫里怎么是这样的,贵圈简直太乱了!”

“太监?”甄世爽思考了一下,“那个女的呢?穿什么样?”

“没看清,那女的来追我,我藏起来了,不过后来我看见她朝玉泉宫走了。”

步萌双手一拍:“玉泉宫是如贵妃住的地方啊,难道是她的人?我有一种预感,我们要破案了阿甄!”

步萌拽着甄世爽的袖子要走,可北王却叉腰挡住了她的去路:“你去哪儿啊?好不容易出来就陪我玩玩嘛!”

步萌绕过北王往前走:“我是出来办正经事的正经女人,岂是那种能随便陪你玩玩的女人?”

北王:“……”

甄世爽:“……”

步萌疑惑:“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阿甄,你说说,难道我看上去很不正经?”

“不是……”这话怎么说都不太对,甄世爽只好引开话题:“我们现在进宫,去调查一下如贵妃那里有没有线索。”

步萌突然道:“等一下!芳华宫的姐妹让我帮她们代购一点东西……”甄世爽一脸无奈,步萌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就一点东西,很快的!”

如果可以的话,甄世爽想告诉一个时辰前的自己,女人的话是绝对不可信的,这个时候的他怀抱一大堆东西,都快要阻挡住他的视线,而旁边那位购物狂还在不停地买买买,好像东西不要钱一样,什么东西都塞给他提,见他走得慢,步萌还拉住他的袖子往前拽:“阿甄,我说你倒是快点啊,有些货品是需要抢购的,晚了就赶不上了!”

甄世爽只能加快脚步跟上。购物结束后,马车里堆得都是布匹、胭脂水粉、宝剑和别的什么小玩意儿,甚至还有一根糖葫芦垛子,上面插满了各种口味的糖葫芦,东西太多,挤得两个人都没法好好坐,姿势都很别扭。在满是热气的马车里,步萌觉得自己就像正在发酵的馒头。

甄世爽不得不发问:“确定这些只叫一点?”

“你懂的,女人一旦开始购物就容易刹不住闸。”步萌搔了搔头,“用的是你的钱,真是不好意思,等我回去就还给你。”

“不急。”

马车静静行驶,两人无话,气氛一时尴尬,过了一会儿,两人突然同时开口……

甄世爽:“你——”

步萌:“你——”

甄世爽伸出手掌:“你先说。”

步萌摇头:“不,还是你先说好了。”

“当年你给我写过信?”看着步萌点头后,甄世爽又道,“我并没有收到你的来信,上面写了什么内容?”

“都是过去的事了。”

“事关于我,我有权知道。”

如果真能回到过去,就能看到当时的步萌趴在书桌上写情书的样子,她写一写,就在错别字上涂黑疙瘩,写完后拿起信纸对着阳光看,信上密密麻麻的字,越看越舒心,看得她露出甜甜的微笑自言自语道:“阿甄啊阿甄,本来提亲的事不能让女孩子先说的,可是你这么迟钝,我不提醒你的话,你猴年马月才会来我家提亲哦。”

那就是充满爱意幻想的自己。

可现在的步萌只剩下惋惜,她还是如实相告:“呃,信上说,我想让你来我家提亲……”

甄世爽突然心下触动,浑身血液几乎都凝固了。他竟然错过了那封信,这几乎是错过了自己的完美人生,他眼中神色变幻,终是流出一声呢喃:“我为什么没收到啊……”

步萌咬咬嘴唇,也特别想问这个问题,为什么老天偏偏要开这种玩笑,让他们在对的时间错过,又在错误的时间重逢。她摇摇头,将这些念头全部甩出大脑,又换上嘻嘻哈哈的乐观态度:“哎呀不说这个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这一句,就将甄世爽一切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头。

回到皇宫,买来的东西都由小宫女小太监们抬回芳华宫,步萌在旁边指挥道:“小心一点啊,别摔了,也不要弄脏了,速速送过去。”

等都搬得差不多了,甄世爽才问:“好了吗,这下我们可以去调查玉泉宫了吧。”

“等一下。”

“又怎么了?”

“去那种龙潭虎穴,我还要做一下心理建设,给我一点点时间。”步萌吸气吐息来回好几次,还将双手放在太阳穴处像是要催眠自己,“好了!可以走了!”

甄世爽又是一脸无奈。

玉泉宫里,如贵妃正悠闲地欣赏着自己的指甲,时常变换的美甲让她的心情也舒爽许多,绿柳此时进来,表情慌慌张张:“不好了娘娘!太师那边出事了。”

如贵妃这才坐直:“我爹?她怎么了?”

绿柳凑近在如贵妃耳边叙述一通,如贵妃的眉头慢慢皱起,听完后整个人都要暴躁了:“爹爹怎能如此鲁莽,纵容戎弟犯下这样的错!多少女人抢着上门戎弟看都不看,偏偏要去街头强抢民女,这是什么品位?!那女的也是,赔多点钱就是了,怎么还自尽了呢?!”

绿柳帮腔道:“还不都怪那个步御史,紧盯着这些琐事不放,太师才将戎少爷的事压下来,就被步御史翻出来了。别的臣子也都纷纷附和,说太师生活作风腐化,极度奢靡,竟然用净白光亮的羊脂玉荷叶式的碗当狗盆,还说太师结党专权,控制科考,埋没人才……”

如贵妃气得不行:“这一个个的,受了谁的蛊惑,竟然敢跟我爹过不去!他们是忘了我爹的身份地位吗?”

“太师让娘娘想想办法,先安抚住皇上。”

“本宫能有什么办法,鹅肉柿饼的事情已经让皇上怪罪我了,现在娘家人还扯本宫后腿,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这时小宫女进来禀报,说是甄大人和萌妃来了,如贵妃冷笑一声,她还没去找步萌算账呢,步萌倒还自己找上门来了:“去,让他们进来。”

小宫女弯腰退下,应了声“是”。

门外,步萌正一脸忐忑,就像马上要赴刑场一样,甄世爽竟然产生出了一种不忍之心:“如果你怕她,就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询问就可以。”

“不……阿甄,我才不怕她。这么刺激的时候,我如果选择回去休息,就太没有神探的操守了。”

甄世爽轻笑:“神探?你吗?”

步萌轻轻打了一下嘴:“你才是神探,我是神探的小跟班。你就知足吧,别人的跟班可是要收钱的。”

“可是别人的跟班也不捣乱啊。

“讨厌!我哪有捣乱!我一直在帮忙好吧!”

甄世爽发现自己自从和步萌重逢后,笑容史无前例的增多了起来,就好像有一股欢乐的清泉自然地流进心田,激发出自己嘴角的上扬次数。

小宫女通报完毕,前来叫他们,两人这才进入室内,如贵妃为了维持自己的气场,依旧在一脸不屑在抠指甲,绿柳在她身后帮她捏着肩。听甄世爽询问完,她故作姿态地叹了一口气:“还真是反派也有反派的苦楚。本宫怎么可能是嫌疑人呢?甄大人应该多多了解一下,提前做好功课,本宫的座右铭是'整死那些新人,整死那些想红的人',譬如——”如贵妃瞟了步萌一眼,步萌打了个冷颤,她继续说,“所以说,像嫌贵人这种进宫数年都红不起来的女人,已经成了昔日的黄花菜,凉得都快冻上了。本宫又何必和一个冰冻黄花菜计较,小贱人这么多,本宫可顾都顾不过来呢~”

甄世爽问道:“那日夜宴结束后,都发生了什么?贵妃娘娘,此案皇上甚为关注,希望您能够多多回忆一下,好洗脱自身的嫌疑。”

如贵妃摸鼻尖:“没有,记不得,本宫连嫌贵人是哪根葱都对不上号,怎么可能有嫌疑。懒得跟你们多说了。绿柳,送客。”

“是,娘娘。”

送他们出来时,绿柳一脸欲言又止,甄世爽敏感抓住这一细节,试探道:“绿柳,频繁眨眼和摸鼻尖这种微表情,可以说明贵妃娘娘方才撒谎了,你刚才的表情也代表你很心虚,你们有隐瞒一些事情。”

步萌马上叉腰装凶:“都出了人命,怎么还能有所隐瞒呢,是不是非得让皇上来决断,你才能实话实说?”

绿柳咬了咬嘴唇,装作很纠结道:“其实那夜嫌贵人来过玉泉宫,她来的时候撞见了贵妃娘娘正在沐浴,将她好一阵骂呢。”

步萌追问:“她来干什么?”

“她拿了根簪子想献给如贵妃,贵妃娘娘什么没见过,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皇上送给萌妃的,可笑那嫌贵人为了投奔贵妃娘娘,硬说那是自己的,如贵妃就拆穿了她,可能说得比较难听——”

那一晚如贵妃刚沐浴完,穿着单薄,头发还半湿着,别有一番风情,绿柳帮她擦着头发,而嫌贵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正听着她的无情训斥:“你算是什么东西,还想投奔本宫?别说这破玩意儿是那小贱人**过多少遍的,就算没戴过,本宫都懒得瞧一眼。”

嫌贵人头埋得更低了:“对不起贵妃娘娘,这是臣妾在御花园石桌上捡的,臣妾没说实话。”

绿柳搭腔:“皇上御赐给萌妃的东西,萌妃随手乱丢,胆儿也够肥的。”

如贵妃冷哼:“没办法呀,皇上疼她呗,你还在苦苦等着有朝一日能够侍寝、怀胎、受疼爱、升位份,可那个小贱人什么都不用做,害得皇上拉虚了身子,皇上也二话不怪就原谅了她。相比之下,你这种还不如她四分之一的女人,本宫要你投靠来做什么?圆润滚,别停顿。”

嫌贵人就那样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绿柳还在重申:“贵妃娘娘只是说了她几句而已,我们这些宫女都能作证。”

甄世爽道:“行了,我知道了。”

等绿柳走后,步萌撞了撞甄世爽的胳膊:“如贵妃说谎就如膝跳反射一样,根本就不由自主,她的人说话也不一定可信。我猜测,就是玉泉宫里有人偷人,被北王用扇子砸了,也被嫌贵人看见了,因此被杀人灭口呢?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随机作案,毕竟有些人很讨厌,就是能给你一种杀了她能升级的感觉。阿甄,你怎么看?”

甄世爽被她逗笑了:“你真是一点也没隐藏对别人的喜恶啊。”

步萌一派理所当然:“是啊,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问世间谁最坦**,直叫我当仁不让。”

甄世爽正色起来:“好了,这个案子快收尾了,我已经离真相很近了。”

步萌一脸懵逼:“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我就看不懂?!快告诉我啊!你要急死我吗?!”

“等证据齐了再说。我先出宫一趟。”甄世爽说完就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步萌气得在后面跺脚:“诶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说清楚就走啊!我真是烦死跟这种高智商的人交流了,交流也太不畅了!”

她气鼓鼓地回到芳华宫,大家人手一串糖葫芦,正吃得美,曲碗碗兴冲冲地扑过来:“啊,萌妃姐姐!我太喜欢你了!糖葫芦真好吃!”

言轻也凑近:“萌啊,这些胭脂真是太好看了,怎么买了这么多,我给春萍、烟儿都分了些呢。”

步萌道:“因为买的多打折啊!有折扣不去用,总感觉会很亏。”

好几个大拇指都瞬间伸到她眼前,给予她点赞和好评,烟儿在旁边道:“主子,你好像没带荷包出去,哪儿来的钱代购啊?”

没想到这丫头竟然一语戳到要害上,步萌脸有点烫:“呃……我向甄大人借的钱。”

整天浸在八卦之水里的言轻此刻眼神完全就不对了:“啧啧,男女之间最怕欠东西了,欠钱还得还,一借一还就有了两次见面机会。还有欠人情,也是很要命哦。”

步萌伸手要掐她:“你乱说什么呢,我跟甄大人只是普通的男女关系。”

言轻躲得及时:“都男女关系了,还叫普通?这个世界太复杂,我不想懂。”

“我不理你!”步萌转向骁贵人,“剑还好用吗?”

“不错,都是我喜欢的。你们的案子办的如何了?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一定会比甄世爽更快地找到凶手!好了,现在我是真的体力不支了,我要歇歇,谁都别打扰我。”她一身疲惫样走去了寝室休息。

言轻在背后吐槽道:“出去逛了逛就体力不支了,还算是女人吗?我可是连逛一下午都不会虚脱的人。”

骁贵人瞥她一眼:“是啊,凡人怎么能跟你比。”

说是休息,这一晚步萌根本没睡好,做的梦乱七八糟,一会儿出现甄世爽的脸,一会儿又是温楼,男人们在她的脑海里转啊转的,比哪吒脑海还要各显神通,她都快醉了。

第二天大清早,后宫诸多女人都堵在芳华宫厅堂,气氛乱糟糟,比打折卖场里的情形好不到哪里去,言轻一手拿纸一手拿笔做着记录着:“行了,你们别挤在这儿,影响空气对流。礼单我都记下了,会给萌妃看的。”

骁贵人张开双臂,将王嫔、足嫔、伊贵人三人往外撵:“听到了没有,都回去吧!”

王嫔道:“你一定要把我的礼物转给萌妃啊!”

足嫔道:“还有我的!我送得这份一定合萌妃的意。”

伊贵人道:“如果萌妃娘娘还有别的喜好,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她们恋恋不舍地离开,室内空地摆着好多包装好的礼品盒以及贵重玩物金银珠宝,曲碗碗蹲在那羡慕地摸着:“这就是红的感觉吗?我也好想红啊……”

言轻松了口气,将纸笔放下,捶了捶自己的肩头:“唉,尽管我历经沧桑,不再会轻易受什么刺激,但我的这颗老心啊,还是会产生一种从云端一坠千尺入了寒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这就是嫉妒的感觉吗?如果是的话,我的嫉妒已经满档了。”

曲碗碗挨个把贵重玩物摸了一遍,又拿起一个礼品盒摇了摇,有动手要拆的架势,骁贵人赶紧阻挡:“放下!这是给萌妃的,别弄坏了。”

曲碗碗努努嘴,不舍地放下,正巧步萌伸着懒腰刚出来,一进厅堂就被一股金光闪了眼,她条件反射用袖子遮了一下光,几秒后才探出头来,表情惊讶:“喔!什么情况?!”

言轻把礼单塞给步萌:“这都是后宫嫔妃们给你送来的礼。都记在上面了,你自己看。”

“为什么要给我送礼?我没干什么好事啊?”她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成为当红炸子鸡的。

言轻为她说明:“因为最近有太多似是而非的传言,都说因为太师被弹劾的事,皇上一直冷落贵妃,其他嫔妃也不得宠,所以大家觉得如贵妃要是倒台了,最可能上位的就是你,所以都来巴结你啊。”

骁贵人说:“我倒还听见一个传闻。有一个宫女大半夜偷偷爬了皇上的床,被皇上叫人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供出来的幕后指使是如贵妃。如贵妃可真是流年不利。”

言轻又道:“说到底,皇上坚贞得有点邪门,后宫虽然充裕,但他又一个也不宠幸,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怀疑皇上有某方面的隐疾。萌啊,你跟皇上走得近,有没有什么这方面的内幕可以透露?”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步萌的脸立刻就红了,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不要乱说话,要是二踢脚一文钱能买六个,我就先炸你们二十文钱的!快快,把礼物帮我搬出来。”

言轻将自己最新发明的改良版板车贡献了出来,拉轰指数直逼五颗星,以便步萌将礼物都还回去。步萌纠正她的思维道:“这些礼我不是要还回去,而是要拉给皇上充缴国库,我可不想留下黑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言轻立刻扬起眉头,表情里全是不可思议:“你厉害,思想觉悟很高啊。”

“那必须,好好活着是多么需要人品的一件事,我也要多积累积累人品。走了。”

“慢着!”言轻跑回屋里,稍后又回来,放了一把油纸伞在板车上,“你带上伞,肯定有用。”

“亲爱的,现在晴空万里,你该不会已经发明出太阳伞了吧?”

“那还没有。我算过了,今天有雨。”见步萌一脸不信任她的样子,言轻只能出狠招,“我关节又疼了。”

步萌信了。言轻的膝盖关节,那是最准的天气预报载体,一到阴天下雨,钦天监因为没能提早预测到而惨遭打脸,只有言轻能够一人笑傲后宫,这也算是不为人称道的一个秘密了。

步萌费劲地拉板车行驶在宫中,姿势就像老牛耕田,路上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会掩嘴偷笑,等她终于到达长极殿门口,只见两位大臣正愁眉不展地被吴惟庸和福熹送出来,步萌呆了:“不会吧,这边也在排队送礼吗?”

福熹解释着:“哪儿呀娘娘,皇上情绪不好,两天没上朝了。”

“情绪不好?”步萌一听,就把板车放下了,“那我还是不要进去了吧,你们帮我把这车东西带给皇上,礼单也在里面。”

福熹傻乎乎正要接,就被吴惟庸打了手:“萌妃娘娘,你还是当面跟皇上交代这些事吧,老奴可不敢做主。”

礼是必须得上缴国库的,步萌被逼无奈只好亲自上了。寂静的长极殿里,伺候的人并不多,因为温楼一向比较龟毛,看见女人一多他就会莫名烦躁,此时的他正抱着一只波斯猫摸毛。步萌笑嘻嘻地询问,试图缓和气氛:“皇上,你以前日日上朝打卡,准时得就像模范标兵,怎么突然就缺勤了?”

“别大惊小怪的,朕就不能任性一回吗?”温楼摸猫的动作明明很温柔,画面很养眼,哪里算是情绪不好了,步萌一直盯着看,都快要有一点痴了……

温楼道:“干嘛用这种羡慕的眼神看着它,很想要?你难道也想要我摸你?”

步萌反应过来,赶紧呸了一下:“拜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哪有想要——”话还没说完,温楼就将猫放下,突然伸手过来揉了一下步萌的头,步萌先是石化,然后接着炸毛了,不停整理自己的发型,“你干什么啊!谁想被你摸啊!”

“脸红什么?嘴上说着不要,表现却很诚实呢。”

“什么鬼!”步萌气急败坏指着礼物堆,“这些都是宫里嫔妃巴结我的贿赂,都在这儿了,一件不少,你检查一下。”

“没想到你还很清廉。”有笑意从温楼的眼中缓缓**开来,一刹那之间,就好像千树万树梨花开。

步萌好久才回过神,嘴硬道:“当然了,我是要走的人,如果吞了这些东西,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耽搁我的前路呢。不过皇上,这两天的传言愈演愈烈了,你就不能宏观调控一下?”

听到她反复提醒“要走”这种话,温楼的表情变得有点不高兴,他故作不经意地问:“什么传言?”

“都说如贵妃近来因为太师的事情被你冷落……”

“朕跟她就没热络过,谈何冷落?”

步萌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也是,你把后宫当成收容所在用,对哪个嫔妃都不算热络,这才导致外面都在传你有隐——”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打了嘴巴一下,不敢再说。

温楼追问:“隐什么?”

步萌摇头:“没什么。”

“不必遮遮掩掩的,朕听到的比你多,他们说朕有隐疾。萌妃,你觉得朕对你怎么样?”

这时候要是说“不好”可能会马上遭受酷刑了吧,步萌只好清了清嗓子,回道:“不错,都能答应放我出宫这种奇葩的要求,皇上是好人。”

“你说朕好,那是不是也要报答朕一下。”他唇边仍旧带着笑,言语中分明有着几分调侃之意。

步萌全身心都在防备状态:“怎么报答?”

“侍寝。”

短短两个字,步萌被惊得后退了几步,差点被绊倒,她在“装傻”和“装死”之间几次摇摆,最终才开口道:“万水千山总是情,给点缓冲行不行?!为什么一言不合就要吓我?”

温楼颇有些不悦的瞪她一眼:“别激动,不是真侍寝,只是用你来澄清一下谣言,堵堵悠悠之口。”

步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那我的名声……”

温楼斜着眼上下扫视了一下步萌,鄙视道:“担心自己名声的前提是首先要有一个好名声,你以为当了妃子,之后又出宫,别人还会觉得你清白?自由和名声你总得选一个,做人不能太贪婪啊步萌。”

“我……我考虑一下。”

步萌正想逃,温楼揪住了她的后衣领:“你干什么去?”

步萌忙移开温楼的手,真心实意地与他说道:“我……我想再去嫌贵人的住所看看,万一有什么遗漏的,破案刻不容缓啊对不对?!”

“朕以为只有甄世爽一人焦头烂额,没料到你还想着要为他分担呢,”他停顿了一下,说道,“走吧。”

“走哪儿去?”

“朕跟你一起去嫌贵人的住所看看。”温楼朝前走,作出门状,步萌吓一跳,从板车上拿起油纸伞夹在咯吱窝里,然后小跑跟上。温楼回头看她,很是不解,“没有雨,你拿什么伞?”

“和皇上你走在一起,我就必须要有心理准备,好承担生活中扑面而来的风雨。我这句生活小经验总结的好不好?”步萌将伞柄做话筒状放在温楼嘴边,“皇上,来,请给我一个字的简短评价。”

温楼如她所愿,给了她一个字的评价:“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