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狂风大作,呵气成雾,天气冷得异常,似乎也在预警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如贵妃紧了紧自己的兜冒披风,和拎着竹筐的绿柳一起来到牢房,牢头早已被收买妥当,不会在这时候坏事,两人很顺当地就进了大牢。

牢里一到夜里就更加阴,湿气很重,若没有五星级的牢房设施,很容易把英雄都冻怂。如贵妃不喜欢这种地方,毕竟和她平日里安逸舒爽的生活环境差的太远。牢房分为左右两条道,一边是关她弟弟的地方,而另一边才是关押刺客的,如贵妃想都没想,就带着绿柳选择了刺客的方向……

如戎吊儿郎当叼了根稻草坐在地上休息,他刚进行完每日一次的喊冤活动,浑身血液都有点沸腾,不经意间的一抬头,他仿佛看见了如贵妃的身影,在朝着另一边牢房走去,他马上起身,双手抓着栏杆,伸着脖子使劲儿看:“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好像看到了姐姐?”

想了想,他又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能,如果是姐姐,怎么可能不来我这儿。”

如贵妃和绿柳路过无数间牢房,终于见到了那名活下来的刺客,刺客被铁链吊着,已经晕厥了,看上去肌肤光洁,像是连酷刑都没受过。如贵妃用眼神示意绿柳,绿柳的手慢慢伸进竹筐,正要拿出什么东西来。

“呦~”

突然传来不属于她们的声音,绿柳的手一抖,忙把竹筐盖好。

步萌穿着一身白衣,整个人像一个只在夜间出现的精灵,她俏皮地询问如贵妃:“夜深湿气重,贵妃娘娘不去睡美容觉,来牢里做什么?”

如贵妃故作淡定,甚至还笑了一下:“妹妹不也在这里。”

“这声妹妹嫔妾可担不起,我是出于好奇,前来看看这刺客,想必如贵妃也是吧?”

如贵妃不想落入话中套,便改口说:“当然不是,本宫怎么会对一个刺客好奇。戎弟从小没吃过苦,本宫只是来给他送点吃的,谁晓得走错了方向。”

“噢,原来是这样,戎公子的牢房我知道,我给娘娘带路吧。”步萌前行带路,如贵妃只得跟上。

三人来到如戎的牢房前,如戎立刻站起来抓住栏杆惊愕道:“姐姐!原来真的是你!好姐姐!你终于来救我了!快放我出去,这里老鼠好多,好脏好恶心,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

步萌对着如戎挑眉示意:“你可要好好感谢贵妃娘娘,她前来看你,还给你送来吃的,特别的姐弟情深,我都要感动的哭了。”

经步萌眼神提醒,如戎也看见了绿柳提得食物篮子,他整个人都兴奋了:“吃的?我要吃我要吃!这里的牢饭简直像是喂狗的,好姐姐,亏你还想着我!”可是看到绿柳一脸紧张地不服从他的话,离他老远,也不走过来,如戎又急了,“干什么啊绿柳,快点拿过来!”

事情到这一地步,不给如戎吃他一定会闹翻天,如贵妃冷血地对绿柳点点头,绿柳这才从篮中端出一碗盖着红烧肉的饭来,如戎欢欢喜喜地接过,拿着筷子就要往嘴里扒。那一口刚入嘴,他还没来得及嚼,不知从什么地方就突然射来一枚石子,正好打到他的手腕上!

如戎吃痛,碗随之落地,好好的一晚红烧肉盖饭就被糟蹋了,牢里的老鼠已经快成了精,根本不惧怕任何人,它们开开心心地拥过来吃夜宵,可吃着吃着,就都翻了肚皮,口吐白沫死了……

如戎震惊地后退一步,眸光定定的落在如贵妃身上,神情好似有几分不敢相信:“这饭里有毒?!”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他又前进几步,双手伸出栏杆,狂暴地想要抓如贵妃,“你个野种,你竟然想要我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如贵妃一时有些气短:“你这蠢货,别中了别人的计!”

“我们全家都中了你们的计才对,你当我不知道吗?爹早都跟我说了!你是野种!是抱来的!”

如贵妃终于破功了,她凶狠狠地命令绿柳:“绿柳,过去把这个废物的嘴堵上!”

就在她们的关注点都放在如戎身上时,步萌突然掏出匕首,迅速划开了如贵妃的衣袖,她完全没有防备,待袖子一脱落,就被步萌看了个完全。果然如步萌所想,如贵妃胳膊上也有一枚东篱国的刺青,步萌笑了:“贵妃娘娘,你胳膊上的刺青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和刺客们身上的刺青一模一样,你们是一伙的吗?你今晚来是想杀人灭口,是吗?”

如贵妃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一个陷阱,她着了步萌的道了:“你这贱人,给我提鞋都不配,竟然敢设局害我?!”

“自作孽不可活,又谈何是我害你?”

步萌说完,温楼、甄世爽和保护他们的十八杀就都从暗处走了出来。温楼敛了眸中的讥讽,面上不喜不怒,只是微微叹息:“如韶歆,朕多希望不会在这里见到你。”

虽然没有多少感情,但好歹也算是一个老熟人了,这些年来,吃的穿的戴的用的,哪一样给她的不是最好的,可却仍是能让人寒心。

如贵妃心下着急:“皇上,你听我解释!”

“贵妃娘娘,不妨我来为你解释。从我进宫开始,就觉得你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近日才想通,你衣服总是穿得很严实,从不露胳膊。嫌贵人那晚去玉泉宫寻求你的庇护,绿柳说漏嘴时交代,嫌贵人进去时正好看见沐浴中的你,当然了,也就能看见你胳膊上的图腾刺青。”步萌虽然说得不紧不慢,却颇有些头头是道,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她回去后便将这个图腾画了下来,之后你一定是担心知道这个刺青的嫌贵人会成为一个隐患,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她。”

如贵妃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步萌继续戳穿真相,语气越来越冷:“在她跟我打架以后,你就觉得机会来了,于是就逼她拿着我的簪子自尽,可以嫁祸给我,一箭双雕。我的推理对吗?”

如戎见风使舵,激动地拍着栏杆:“皇上,皇上,都是她干的!我要是做污点证人,举报她,皇上能饶我一命吗?”

如贵妃赶紧阻拦:“如戎!住口!你不要犯浑!”

“我自身难保,为什么要包庇你这个外人?!”如戎这人本就没什么脑子,现在有了一丝机会他怎可能放过,“皇上,她是我爹抱养来的,小时候就有那个图腾刺青,我爹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她是东篱国的王室余孽,她进宫以后,那些余孽都找来,想复国,让她杀害皇上你啊!”

眼看事情败露,如贵妃扑到温楼脚下,抱住温楼的腿哭诉:“我没有!皇上,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伤害过你……”

她有过很多机会对温楼下手,不都没有去做吗?她一直是爱他的啊!

温楼甩开如贵妃的手:“你跟朕跪什么,让人看见还以为朕怎么着你了,这一切不都是你咎由自取,有半分委屈吗?”

甄世爽也适时地插话:“你包庇过那些刺客,帮他们藏身,所以他们才能神出鬼没地行刺,又不留痕迹地消失,怎么抓都抓不到。”

“皇上,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复国,我劝过他们了,可是他们不听,他们要杀你,我怕……我怕我的身份解释不清,会让你不相信我,所以才没有跟你坦白。皇上,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是真的爱你——”

温楼制止她继续哭诉:“不必再说,不论是太师,如戎还是你,你们都是罪有应得,自己种下的苦果,当然要自己好好品尝,朕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的。你的富贵日子,如今到头了。来人,拉下去……”

如贵妃悲伤大叫:“皇上——皇上你信我啊,你一定要信我啊,我从没有想过要害你……”

期满和纵容又何尝不是一种加害。如贵妃和绿柳被人拉了下去,声音也渐渐变小,甄世爽对温楼弯腰拱手:“皇上,案子已破,天色不早,微臣这就出宫了。”

为了这些局,大家接连忙了几天,连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温楼也都看在眼里,他并不是一个昏君,他惜才的心总是在热腾腾地跳动着:“现在这个时候,宫门已落锁,爱卿今晚不如就留宿宫中吧。”

甄世爽犹豫:“这怕是不妥……”

步萌关切地说道:“有什么妥不妥的,又不是让你留下来陪皇上睡觉,皇宫这么大,睡觉的地方多得是。”

“你在五日内破了嫌贵人的案子,还抓住了刺客,挖出了如韶歆,做得不错,”温楼看了步萌一眼,随便扯了句话来说,“夜宿宫中是宠臣应有的待遇,朕就让甄爱卿你体会一下。”

“皇上的夸赞,微臣不敢当,这里面萌妃娘娘的功劳不可忽视。”

“她,朕自然会赏。吴惟庸,送甄大人去休息。”

一直候在大牢外的吴惟庸上前领命,给甄世爽引路,两人一齐先行离开。寂静的皇宫路上,顿时就剩下步萌和温楼两人。

幕后黑手揪了出来,皇上身边的隐患除去,步萌俨然是完成了钦天监交代下来的任务,她十分满意,笑着问温楼:“皇上,这下你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吧?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这家伙简直没良心,真的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看做是任务交易,温楼的心里莫名有些沉甸甸的:“朕送你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

“你还会觉得不好意思?朕还以为你的脸皮比城墙拐弯还要厚。”

“说得好像是没错……”步萌微眯双眼,也闹不清楚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只能叹了口气,“那就送吧。”

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个人也可以这么平和地相处,不像之前,见面不掐起来好像就浑身难受,温楼感慨道:“步萌,你记不记得,刚进宫的时候你特别惹人上火。”

“我就那么有女人味儿?”

他一愣,双目怔怔的看着步萌,显然是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是头脑上火,不是别的地方。”

步萌沉淀了一下情绪道:“哦,那时候我真的有那么欠打吗?”

“说实话现在也没好多少。”

“……”步萌喉头一甜,哑口无言。“话不投机半句多”到底是什么意思,步萌可算是有所体会了。

芳华宫所处的位置很偏僻,原本回那里的路就特别长,可是一路说着话,两人竟然很快就到了,步萌心情有点怪,因为她知道很快就要和温楼分别,从此山高水远般的永不相见,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整她损她让她无言以对,也不会有一个男人在危难时刻每每出现英雄救美,她开始产生出了一丝类似不舍的情绪:“皇上,我到了,你回去也早点休息吧。”

也许是月色太美太过温柔,步萌的画风抖变,从烦人精变成了唯美女神,她的发如丝般顺滑,说话声音都带着和弦。温楼盯着她,越看越觉得自己有些心跳过速,他早已对步萌有所改观,甚至还产生了不能忽视的好感,他正色道:“步萌,你两边的睫毛好像不一样长。眼睛闭一下,朕再看看。”

步萌简直要甘拜下风,好端端的伤感气氛就这样轻易被他搅得烟消云散了:“这已经是老梗了好吗?用过一次再用一次,以为我还会上当吗?!你想撤就撤呗,非得表演给我看什么叫作'来无影去无踪',耍什么酷哦!有病!”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快闭上。”

烂梗用一次就罢了,可他非要再玩。没办法,他是皇上他说的算,步萌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上眼。她的长睫卷而浓密,眼睛底下还有淡淡的乌青,十分惹人疼惜。为了今天的漂亮收场,她这几天饭也没吃好,觉也没睡好,把心操的稀碎,走路都能哗啦哗啦晃出声,太辛苦了。

这一次,她闭眼后,温楼却没有离开,他慢慢俯下身去,在步萌眼皮上落下了一个如羽毛般轻的吻:“谢谢你,步萌。”

步萌受到惊吓,火速睁眼,刚亲完她的温楼并没有逃避,而是看着她微微一笑,眼里就像盛满了四月的花。就是这样一个站在权利顶峰的人,他给予了自己一个最人畜无害的微笑。

按照正常剧情,被非礼后女主人公都得赏对方一个巴掌,可是步萌完全迷惑在了他的俊美容颜中,她发现自己也太不经撩了,心跳又开始加速,搞什么啊!控制住啊步萌!后宫不属于你,你是要展翅高飞的女人,不许动心!不许动心!

这个颜控女人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地说道:“感谢的方法有很多种,你休想套路我,我不会被你迷惑的。”

次日,甄世爽功成身退,要继续回去享受自己的休假,步萌说什么都要亲自送他出宫,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妃子和官员结伴而行,惹得周遭的宫女太监眼神一直再往他们身上瞟,挺叫人不自在的,直到就要到达宫门口,步萌才憋出了一句:“阿甄,这次多亏了你,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那怎么行,该说还是要说,毕竟你毫无保留的信任我,让我很感动。”怎么可能不感动,毕竟阿甄是她年少时的梦,是她敬仰敬佩的记忆神探,他现在的人生,就是一个大写加粗的牛掰,朝里的诸位大臣,没有人敢不服,可他对她依然没有任何架子,他仿佛没有变,还是她记忆力地阿甄。

甄世爽望了望远方的天,感慨了一句:“我希望你过得幸福,以后他肯定会越来越喜欢你,你会成为皇贵妃、甚至是皇后的。”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步萌笑着摆手:“不会的啦,皇上瞎得了一时,瞎不了一世。”

“要对自己有信心啊。皇上对你的恩宠,比我想象的要深厚。”

“行了别说了,你快走吧。”步萌推他一把,实在是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

甄世爽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过头又重新走到步萌面前,他抿抿唇,然后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开口:“步萌,我还是很喜欢你,你不用有压力,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

“我想问你,如果当时我收到了那封信,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都怪造物弄人,如果阿甄能收到她的信,或者他早前勇敢自信一点,他们两个也不会这样错过。步萌甚至都能想象出阿甄来跟她提亲的画面,不知怎的,突然就有点泪腺失控。

“什么结局?”温楼突然出现,打断步萌的臆想。

甄世爽道:“没什么,臣只是在跟萌妃娘娘讨论一个故事的结局。”

温楼发现步萌的眼里有点湿润,就像酝酿过泪水又及时收回:“怎么了,你的眼里怎么有泪摇摇欲坠?谁欺负你了?”

看他流露出一副“你只能被我欺负,被我贬损,被我吐槽,只能为我流泪”的霸道表情,步萌胡诌道:“其实我刚打完哈欠,我一打哈欠就流泪。言妃说过,拥有这种技能的人都特聪明。”

温楼道:“她应该是在诓你,打哈欠流泪说明脑子里有水,水多得都往外溢了。”

步萌翻了个白眼,看吧,她猜得太准了!“皇上,直爽一点好吗,想损我就直接损,不要拐弯抹角。”

“朕什么时候不直爽了,整个皇宫没有比朕更加直的人了。”温楼又说:“对了,朕听闻,你出宫回来带了很多礼物分发给别人,为什么朕一件都没有?你是故意的?还是对朕有意见?”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听不出喜乐,却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这个人真的对礼物很执着啊,难道平时收的礼太少了吗,所以才如此渴望?步萌淡然道:“皇上,那不是礼物,只是代购,她们要给钱的。”

温楼反问:“朕没给过你钱吗?”

说得不是废话吗?!还需要她提醒吗,步萌道:“皇上,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月俸已经被扣到明年下半年了?”

温楼一派坦然:“不是给你一袋铜板了吗?”

步萌的声调都拔高了:“那点钱也就能代购个饼!算什么啊!”

“朕不听那些,不要把朕对你的容忍,当场你丧良心的资本。朕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要是看不到你的回报,你就准备接受接下来倒霉的人生吧。”

那可不行,她的人生马上就要自由自在了,可不能因为这点细节瑕疵影响了整体走向,步萌赶紧狗腿道:“别别,皇上,臣妾想起来了,给您的礼物早就准备妥当了,就在芳华宫,臣妾这就去取。”

“速速去取,朕等着你。”

“是是。”

他们两个人像往常一样拌起嘴,甄世爽在一旁旁观,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羡慕,他不用问步萌的答案,因为他好像已经知道了步萌会如何选择。他那么无趣,没有权势地位,也不会讨女孩子欢心,更是舍不得和步萌拌嘴,在皇上的衬托下,他就像一个最最普通的男人,他给不了步萌什么,想到此,除了心酸还是心酸。温楼看着步萌跑开的背影笑了,他侧头看了看甄世爽:“她跑步姿势可真丑。你说是吗,甄大人?”

甄世爽笑了一下,低下了头……

步萌回去之后翻了翻自己从宫外买来的物品,随便选出了一件就当是诚心诚意买给温楼的。

曲碗碗此时正在发脾气,委屈的声音在芳华宫外面都能听到。起因是她吃下午茶,跟蔡太贤订了一人份的外卖,可是蔡太贤竟然给了她四双筷子,她噘着嘴道:“你们说蔡太贤是不是太过分了,他什么意思?我饭量有那么大吗?简直是极致的羞辱!”

其他小姐妹统一哈哈哈了,这时候不笑都对不起自己那么低的笑点,曲碗碗没有分析出大家的嘲笑,拉住言轻的胳膊:“言妃,你先别忙着笑,给我画个符,我要咒死那个蔡胖子!”

步萌提醒道:“咒死蔡太贤就没外卖可吃了。”

骁贵人也附和:“就是,换了新的御厨,可就没有他这么贪钱愿意给你开小灶的。”

人的寿命和所处的地方关系很大,像蔡太贤这种人要是去了宫外,就他那手艺,肯定早都被食客打死了,可是皇上仁慈,口味奇葩,在宫里还给了他发展的一片天。曲碗碗的口味一向追随着皇上走,她马上改口:“那算了,先别让他死,让他继续为人民服务着。”

隔了没几天,皇上就又宣步萌侍寝,福熹就像一只报喜鸟一样飞来通知,曲碗碗听后,浑身都震了一下,眼神都发直了,步萌赶紧拍拍她的手,提前安抚道:“淡定淡定,不要走心。”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萌妃姐姐,你可不要走心!”曲碗碗拉起步萌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两只大眼睛水汪汪地,明显是想要个保证。

步萌赶紧作保证道:“心门已经关上,妥妥的。”

第二次陪睡,步萌感觉自己已经睡出了经验睡出了心得,不会再有第一次手足无措的紧张感了,她懒洋洋地躺在温楼的**,占床面积非常大,姿态非常不知死活,而温楼就被她挤在床里面。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这样霸占他的领地,温楼都有点被气笑了:“喂,往外点。”

步萌不要脸的说道:“别那么见外,靠着你我暖和。对了皇上,我还得陪睡几次才能打破你身患隐疾的谣言?”她又不是专业戏子,陪他演这种戏,已经牺牲了毕生的演技,好歹也需要知道演出的结束时间对吧……

温楼道:“这不好说,得看你努不努力了。”

“我还能怎么努力?我牺牲已经够大了,现在的社会像我这么敬业的不多了。”

“是吗?”

“俗话说得好,一万个男人里,一个正人君子都没有,”步萌抱住自己双臂搓了搓,想要表现出一副很防备的模样,“知道吗,我和你躺在一起,总要提心吊胆,生怕出点什么事情,精神很容易衰弱的好吧?”

温楼控制不住剜了他一眼,用着非常磁性的声音反问道:“你那样的睡姿,已经算是提心吊胆精神衰弱后的睡姿了?”

步萌羞愧了一下,轻咳道:“对、对啊,怎么了?”

“那朕就是第一万零一个,唯一的一个正人君子。”

讲道理,这话真的有点撩人,换做是别的少女听了,一定会瞬间躺平,任人鱼肉。人都是这样,越是禁欲的人,越想看到他失控纵欲的模样,越是说自己是正人君子,就越想被他耍流氓。想到此,步萌脸有点红。

“你脸红什么?又在脑补什么邪恶的事情?”

“我才没有!”她有点羞恼,翻过身去不想再搭理他,“睡了!不要吵我。”

温楼看着她的背影,宠溺般地笑了一下……

半夜里,步萌突然呼吸不上来,猛地睁开了眼,她发现温楼的胳膊正搭在她脖子上,所以才把她憋醒了,她将那条胳膊移开,不一会儿,温楼又一把将她圈进了怀里。步萌面露挣扎和无奈,真是的,他还好意思骂她!他那睡姿也强不到哪儿去好吗?!

步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似乎听见耳边有人轻笑,又似乎没有。

第二天一早,她腰酸背痛步伐艰难地走出来,一看见院中的温楼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她绝对能舒舒坦坦地睡个好觉。

温楼迎上来,已有所指地问:“怎么一大清早,就气鼓鼓的?”

步萌正准备绕过他,结果腰被温楼搂住一拉,再一转身,她就被困在了樱花树干上。樱花树被这么一撞,花瓣纷纷飘落,温楼就在这一片粉色中,附下头缓缓靠近她,在她耳边说:“怎么?睡得不好吗?”

大清早就这样撩,真的好吗?!步萌举起手,试图推开温楼,红着脸嘴硬道:“知道吗皇上,你的睡姿丑爆了,就跟死了一样,好几次我睁眼醒来都很伤心。”

“请注意一下你的措辞。”

“哦,就跟驾崩了一样。”

温楼还是在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让他心情变得这么好:“朕知道了,你这是在报仇,朕说过你睡姿难看,你记住了,终于有机会造谣还击了。”

“我哪有……”

温楼伸手拧了一下步萌的脸:“你嘴硬的样子好可爱,来,朕给你看个东西。”

每次侍寝完都要赏她字画吗?就不能赏点实用的东西?步萌翻着白眼,被温楼拉到了一套做陶艺的工具前,步萌一点准备都没有,温楼就伸开双臂环抱住她,握着她的双手一起在转动的圆盘上拉胚:“一起做个纪念礼物,怎么样?”

手都已经沾上了泥巴,她现在还能说不吗?算了,就容他胡闹吧,反正自己在宫中的时日已经不多。

不需多时,两人就做出了一个造型完美的陶艺作品。步萌反复欣赏道:“哇,真好看,以后这就是我的第二职业了,有一门手艺傍身,走遍天下都不怕。”

温楼道:“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步萌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的第一职业做得很好,朕暂时还不想给你转业的机会——”话还没说完,步萌用沾着陶泥的手指抹了一下他的脸,温楼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啊你,胆子倒不小,竟然敢亵渎朕。”

步萌笑着跑开:“哈哈哈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能被亵渎啊,是不是该检讨一下了?”

温楼抬腿去追她,步萌绕着院子跑,满院桃花瓣被风带起,这追逐笑闹的画面非常养眼,吴惟庸和福熹正巧经过,福熹大叫一声:“天啊好刺眼,我要瞎了。”

吴惟庸赶紧用袖子替他遮住眼:“承受能力低就要保护好你的眼睛,你还要为皇上服务呢。”

福熹泪流满面:“师父说得有道理,以后这种场面我尽量不看。”

依然是这个大清早,有人欢喜有人愁,曲碗碗忧伤地在芳华宫吃着早膳,一脸苦闷,边吃边捶打着自己胸口:“唉,我觉得最近好累,经常喘不过气,我心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骁贵人无奈道:“那你就少吃点吧。”

“我知道,每次步萌和皇上相处,你就浑身不得劲,”言轻掐指一算,神叨叨地做出诊断,“这种病学名上应该叫做'羡慕嫉妒恨综合征'。”

曲碗碗垂了目光:“还有救吗?”

言轻吐出绝情地两个字:“绝症。”

院子里终于传来动静,是步萌回来了,曲碗碗伸脖子看了一眼,就快乐如小鸟一般飞了出去:“萌妃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绝症病人超乎寻常地快乐着,言轻这时改口道:“我的诊断没错,这时绝症早期,间歇性发病,不信走着瞧。”

步萌的衣服和脸上沾着零星的泥点,手上也沾着泥,就像刚拾荒归来,气质已经低到了尘埃里,骁贵人皱起眉,帮她擦拭脸蛋:“怎么回事,弄这么脏,你掉坑里了吗?”

言轻在一旁抱着双臂:“这是行为艺术,对吧?你是想告诉我们,侍寝之后,这后宫就像是泥潭一般。”

步萌举起手掌示意:“没有啦,这泥是陶泥,皇上非要让我去做陶艺。”

曲碗碗听了就冒出星星眼:“啊!我也好想玩,两个人玩陶艺的感觉好浪漫啊。”

骁贵人一本正经道:“完全不觉得,一起玩泥巴有什么浪漫可言?”

言轻也接话:“对,真正的浪漫应该是一起数钱。”

曲碗碗道:“数钱也太庸俗了吧,浪漫分很多种,我觉得送花是最基础的浪漫,送梅菜扣肉的话就可以说是浪漫到天际了。”

骁贵人点头:“我明白,吃货的浪漫就是给她一顿饱饭。”

“胡说,起码也得好几顿呀!”步萌边去清洗自己边吐槽曲碗碗:“碗碗,那你明显走错路了,当时你就不应该进宫,反而该嫁个厨子,天天给你玩浪漫。”

等清洁干净,步萌和大伙坐下喝茶,正准备八一八最近皇宫有没有什么新鲜绯闻,吴惟庸就端着一件用红布盖着的托盘进来,言轻马上起身迎接,伸手要端盘:“呦,吴公公,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啊?让你破费了,这多不好意思的。”

吴惟庸没给言轻,而是把托盘放在了桌上:“这不是老奴送的礼物,这是萌妃娘娘和皇上的陶艺作品,刚烧制好,老奴就给娘娘送过来了。皇上说了,见物如见人,还望您能悉心保管,用爱呵护。”

曲碗碗抢答:“放心放心,见它就如同见到皇上,我们肯定会让它完整无缺寿终就寝的。”

“寿终就寝?怎么说话呢?是不是有什么暗示?”吴惟庸不太高兴。

言轻解释道:“她想说的意思是寿比天齐。我们一定会让它一代传一代,哪怕风起云涌千年已过,都保证让它出现在未来人的博物馆里,行了吧?”

吴惟庸这下笑得眼角立马堆起了褶子:“好了,那老奴就放心了,跟皇上也有交代了。”

骁贵人掀开红布,里面是一个很丑的陶制品,丑到什么地步呢?丑到“惨绝人寰”这四个字仿佛天生就是为它打造的。骁贵人笑了:“这皇上也太客气了,知道你的痰盂裂了,还给你做个痰盂,人生有幸莫过于此。”

言轻道:“我现在相信什么是真爱了。”

曲碗碗发出质疑:“你们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啊!这哪里是痰盂啊,这明明是狗盆!大黄的食盆缺了一个角,所以萌妃姐姐就和皇上一起给它做了一个,对吧?”

“这是花瓶!花瓶!”步萌拼了命地澄清。

言轻笑道:“太难得了,它竟然百分之一百的避开了世间花瓶的正常长相,真是创新界的榜样,为你点赞。”

等吴惟庸一走,步萌就将花瓶随意塞给曲碗碗:“喏,你喜欢,这花瓶就送你了,你留作纪念吧。”

“啊太好了,我要仔细看看,说不定还能看到皇上的指纹呢!”曲碗碗兴奋地拥抱住步萌,表示感谢。

步萌被曲嫔勒得快要翻白眼:“松手,松手,感恩在心间,咱们走心就成,你快要勒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