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微微摇晃着,有温楼的陪伴,步萌觉得十分感动,毕竟她爹平日里没少给皇上添堵,可他不计前嫌,亲自来探望,人品真的不错。步萌稳下心神,又想到一事:“对了皇上,贵妃的娘家出事,她怎么第一时间就想撇干净,正常人不都会稍稍求下情的吗?”

温楼道:“他们的确不是普通的正常人家,朕已经叫十八杀把人证找到了。”

步萌诧异地皱眉:“什么意思?”

“稍后再告诉你。倒是眼前的事朕觉得奇怪,如太师爱子心切,他儿子都入狱四五天了,按他的性子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进去探望一番的,可却一直没有听闻他那边有什么动静。”

温楼的疑惑也正是步萌的疑惑,难不成是如贵妃觉得自身难保也没有办法,所以没管的吗?

到了步府,步御史和步约一齐出来接人,看样子她爹完好无损,步萌总算松了一口气,但是步约的脸却夸张地肿着,步萌开口调侃:“兄长,有阵子不见,你的脸怎么丑成这个样子了?基因突变吗?”

“胡扯八道,我现在依然英俊。”怼完妹妹,步约接着对温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进屋再说,皇上请。”

丫鬟为众人倒茶,步约一脸气愤不平地叙述自己的遭遇:“是有人给咱爹的饭菜里下毒,我觉得不对劲,就代为尝了一口,没想到那毒真的挺毒,吃了会让人失声,咱爹这样的言官,如果失了声,那多痛不欲生啊。”

步萌好奇问道:“那你怎么没失声?”

“我尝了以后就吐出来了啊,可是毒性太强大,吐了都没用。大意了,我真的是大意了,这不,把我的脸都给毒肿了。”步约此时还是很生气,他最值钱的就是这张脸了好吗?!虽然一点都不被步萌承认。

温楼抓住了话中的重点,提问道:“下毒之人是谁,抓到了吗?”

步御史点头:“抓到了,是用了好几年的家仆。”

温楼又问:“受谁指使?”

步约“呵呵”两声:“这还用说吗?我爹近来可着一个人使劲儿得罪,仇人是谁,应当非常清楚了。”

步御史道:“家仆已经供出,他是被太师府的下人买通了。可是这点证据只代表和太师府的下人有关联,牵扯不到太师。”

温楼捏着下巴沉思:“没有太师授意,手下人怎敢办这样的事。放心吧,抓到下毒之人的事先不要声张,别走漏了风声,朕自有主张。近日,你就在府里休养吧,朕会派些高手来保护你。”

步约不长眼色地敲了敲桌子,想显示自己的英勇神武:“有高手还是保护皇上要紧,步府有我就行了,别的不说,就单单是太师的那些手下,我一炷香就能杀四十个。”

步萌吐槽道:“看把你能的,牛皮都要吹上天了,还好现在爹爹没事……”

“废话,有我在,咱爹怎么可能有事?想动咱爹,先得踏过我步约的尸骨!”步约将腰间的弩拔出,递给步萌,“为了避免太师再对咱家人下手,你拿着这弩自保。记住,可千万别受伤,别丢了你哥我这个人送外号'玉面小将军'的脸面。”

步萌的恶心感从四面八方涌到中心:“针对你的前半句,我表示'谢谢',针对你的后半句,我表示——我呸!”

那口水喷了步约一脸,连温楼都被逗笑了:“步萌,你要对小步将军好一点,有兄如此,你三生有幸。”

步约一边擦脸一边道:“听见没,皇上的点评,很权威的哦。”

步萌翻了个白眼,这才接过弩,爱不释手一番,然后别在了腰间,看上去竟也多了几分英姿飒爽之感。

既然已经出宫来,那也不必太急着回去,温楼主动提出要留宿,那别人自然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步萌为他收拾好房间,又铺好了床,虽然铺得很粗糙,温楼在旁边看着,觉得这画面很是奇特:“别的女人铺得一手好床单,没有褶皱,一片水滑,你的技术是不是还需要再练练?”

在她家里,她不好大声嚷嚷,只得压低声音道:“皇上,我平时可从不亲手铺床单,为你破例已经不错了,你就别挑三拣四了。身子真这么娇贵,就回宫里去睡啊。”

步萌整理好就要走,可前脚还没迈出门槛,温楼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就别走了。”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皮肤细腻,指节修长有力,正要再欣赏一下,温楼就突然掀开了她的袖子,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自己白皙的胳膊就已然暴漏在了空气中。

步萌往回缩手,充满疑惑地问道:“你该不会是要睡我?”

“你想得美,”温楼指了指床边的凳子,“你坐这里,露出胳膊来,外面不比宫中,没有特供的驱虫香。”

“没有驱虫香,这跟我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你有特殊的气场,蛇虫鼠蚁也许会很烦你,也就能起到一个驱虫的作用,你说呢?”他的声音好似藏了笑。

步萌都不想辩驳什么了,反正损她整她就会让温楼格外开心:“好好好,你是客人,今夜你好好睡,我保护你。”

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如温楼所要求的那样撸起了袖子,闭着眼睛打瞌睡,没过一会儿,她的头就开始往下栽,温楼再看向她时,她已经睡着了,整个人有点倾斜,姿势很危险,马上就要从凳子上栽下去。

温楼赶紧一把拽住她,自言自语笑道:“用这种方式留你与我共处一室,是不耻了点,可你也未免太没有防范心了,竟然睡得这么快这么香。”

他将步萌抱到**,为她盖好被子,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躺在步萌旁边。从前温楼从不愿意想这种画面,没有女人可以离他那么近,但自从有了和步萌夜里共处一室的经验后,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安心,就像生活原本就该这样。

第二天中午,温楼又约步萌:“今晚你来朕房里。”

步萌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去,驱虫香都给你买了,刚才就点上了,我一次点了十根,虫子绝对进不去。”

“那朕去你房里。”

她瞪圆了眼,今早在温楼怀里醒来,她就觉得不太对劲了:“你又想睡我?!”

“驱虫香是有了,可是你点那么多根,别说虫子进不去,活人也没法出来了吧,味道大死了。”

“我家还有别的客房。”

“朕怎么尊贵的身份,是随便那种预备客房就能打发的吗?不要说了,晚上见。”

步约正在院中修剪树枝,这时都不得不停下,他扔了一截树枝下来,一脸被虐到的表情:“我说……你们秀恩爱可不可以换个地方?在单身狗面前这样秀,可是犯法的。”

步萌吼道:“哪里有秀啊?!”

温楼摸了摸步萌的头:“放心,他诓你的,不犯法。”

他露出那股极致温柔,一张甩出坊间男人平均颜值十条大街的俊俏面容日日在她面前晃,难免晃得步萌有点**漾。咳咳,步萌赶紧收回神志,打开他的手:“我没有不放心好吗?谁跟你秀恩爱了!奇怪!”说完就红着脸跑掉。

温楼给步约竖了下大拇指,然后才笑着去追步萌……

大街上热闹繁华,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要不是他说要带她查探如贵妃的秘密,她才不会乖乖跟着他。步萌哪里都好,就是好奇心异于常人,还爱管跟自己不相干的闲事。

温楼带着她穿过大街,走进一个小巷,到达一户民居门口,敲完门才回头告诉她:“你不是想知道如韶歆的家事吗,等会儿就能知道了。”

“嘁,神神秘秘的……”

门开后,温楼声色坚定叮嘱步萌:“站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步萌点头:“知道了,我会好好当门神的。”

可他竟然还在叮嘱,一副一点都不放心她的样子:“记住,别跟陌生人走,陌生人给的糖不要吃。”

步萌都想把白眼翻出来贴他脑门上:“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不,我是怕你突然智障,别让我操心啊。”温楼摊开手,掌心放在三个糖块,不知他什么时候拿的,现在有些黏,一丝甜腻的气息散出来,飘到步萌的鼻尖。

步萌接过,并放了一颗在嘴里,浑身不自在道:“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都快让人有点受不了了,我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兆头吧,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临终关怀?”

温楼用食指推了步萌额头一下,示意她不要瞎说,之后就进了民居。等人是最无聊的事,嘴里的糖还没化完,巷子外就传来热闹的声音,像是出了什么事,步萌向来是一个爱管闲事的女子,她想都没想就离开了原地,朝声源处赶去。

原来是一个穿金戴银的富婆正在当街教训小乞丐,她揪着小乞丐的耳朵骂道:“你这小崽子,偷东西都敢偷到老娘身上来,看我不打死你!”

小乞丐一直在挣扎:“我没有!你放开!”

“还敢嘴硬!”

富婆扬起手掌,那一巴掌眼看就要落下,步萌也充当了一回英雄的角色,拨开人群,第一时间抓住了富婆的手一甩,然后将小乞丐拉到自己身后护着:“有话好好说,大人怎么能打小孩子啊!”

富婆撸起袖子,理直气壮:“他偷我的钱袋被我当场抓住,我当然可以教训他!”

步萌侧头看看小乞丐,小乞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散发着可怜兮兮的气息:“我饿……”

她心下触动,忙掏出荷包里的几块碎银,递给富婆:“这位大姐,你的精神损失我来赔,小孩子我来教,你看怎么样?”

虽是富婆,但谁也不会嫌钱烫手,她一把接过,提臀摆胯地离去,围观群众没了热闹可看,散得也是飞快。步萌拉着小乞丐的手在街上走,给他买了各种馅儿的包子,小乞丐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吃饭了,吃得很急,她看着很是心疼,又买了两串糖葫芦给他,还把自己的荷包塞给了小乞丐:“姐姐把这些钱给你,以后不许再偷别人的东西,要是饿了,遇到困难了,就去步府找一个叫步约的大哥哥,让他给你饭吃,知道吗?”

小乞丐听话的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姐姐。”

步萌很欣慰,两人一起开心地坐在路边吃着糖葫芦,旁观着形形色色的人从眼前走过……

民居内,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连连给温楼磕头,十八杀递给温楼一张写满字的纸:“皇上,这就是供词。”

温楼看了看,笑了:“很好,太师如今也怪不得别人墙倒众人推了,是他欺君瞒上在先,恶贯满盈在后,报应来得真早。”

他将纸折起来收好,等出门之后,却意外地发现步萌不在了,他瞬间变得紧张着急:“会不会出事了?十八杀,快去找萌妃!”

十八杀轻功一跃,上了房顶。温楼也出了巷子去街上寻找。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心情,焦急、担心,除了步萌,现在就算是山崩于眼前,都是无关紧要,他都不会多看一眼,他只盼能尽快找到她,只希望她安好!

此时的步萌刚吃完糖葫芦,便觉得肚子一阵疼痛,她表情纠结地捂住肚子,对小乞丐说:“哎呦,姐姐去趟茅厕,你先吃啊。”

她捂着肚子小跑离开,恰好温楼从小巷出来,两个人在人流中没有看到彼此,相互错过。温楼很紧张地四处乱看,在各个摊位前寻找步萌,突然,他留意到坐在街角吃糖葫芦的小乞丐手里捏着的是步萌的荷包,那荷包很有特色,他不会记错,于是赶紧上前询问道:“这荷包的主人呢?”

小乞丐不搭理他,可能是觉得来人语气不善,温楼想再确认一下荷包,只好伸手去拽,可是小乞丐紧紧捏住不肯给,巧也不巧,这时早有预谋的蒙面刺客从天而降,推开路人,拿着一把剑朝着温楼的背后就刺过来!

小乞丐的眼神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温楼察觉到异常,及时反应过来,猛地躲开了后背的袭击。刺客不止一人,护驾的暗卫和侍卫长鲍屈很快现身,与之缠斗起来。步萌刚上完茅厕出来一身轻松,就看到街上的打斗,她发现其中有名刺客越打就越接近温楼,眼见不好,步萌抓起一把土就向那名刺客冲了过去,抬手一扬,大喊口号道:“阎王夺命粉!触者必死!”

土被风吹散,洋洋洒洒就快要沾到刺客眼睛,刺客们都本能地用手背遮住眼后退一步,步萌拔足而起,抽掉鲍屈腰间的匕首,半蹲下身子瞬间割断了刺客们的裤腰带……

他们的裤子立马掉下来,露出洁白的大腿和小腿肌肉,正好被半蹲的步萌看个正着。刺客们俱是一愣,发现上当受骗,本能地去提裤子,温楼哭笑不得,步萌抽空瞪温楼:“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温楼道:“笑你花招多多,色胆包天啊。”

步萌呸他一口:“讨厌!”

刺客们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拿剑和暗卫继续打斗,步萌又拿着匕首趁乱上去割刺客的袖子,目的是想看刺青,可每次都割不着,还误戳了鲍屈的胳膊,鲍屈嗷嗞一声:“为什么戳我?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步萌连连抱歉:“失误失误,你走位不要太**,稳定一点,不然我下手容易不准!”

在房顶上躲藏着的一名刺客突然朝温楼放箭,步萌察觉不对,忙回身朝温楼扑了过去,两人倒地,箭擦过步萌的左肩,衣服破了溢出了血。

温楼紧张道:“你没事吧?”

步萌扁了扁嘴:“好痛!”

蒙面刺客拿出一个口哨模样的东西,朝温楼吹射出一根银针,但街上打斗混乱,银针无意中被鲍屈的大刀阻挡了一下,改变了轨迹,扎入了墙。眼看不得势,护驾的大部队又来增援,蒙面刺客又吹响口哨,示意撤离,步萌爬起来,连忙掏出腰间的弩,朝最近的刺客射击,没想到刺客为了阻止步萌的纠缠,直接回头朝她吹了一根银针,步萌被射中,单膝半跪在地,刺客们趁此时机逃跑了。

“去追!抓活口!”温楼下完令,上前半抱住步萌,“傻子,为什么不在原地等,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跑了吗?”

步萌心下骂了他一百遍,当然嘴上也不客气:“虽然我没什么大碍,但你什么态度啊,这样跟恩公说话合适吗?!”

温楼这才松了一口气:“都能自诩恩公了,还能顶嘴,看来确实没有大碍。”

“喂,我的人身自由权在你眼中就等于乱跑,去吃东西是乱跑,如厕也是乱跑,非得让我憋死在你眼前吗——”步萌还没说完,突然翻了个白眼,竟然昏迷了!

温楼扯开她肩头一看,这才发现一个针眼旁边的肌肤在慢慢变黑,他的脸色霎时堪比纸白:“不好,有毒!”

步萌做了个梦,梦见温楼将她横抱起来,周围街上的环境慢慢模糊,转变成了大自然的背景,他走在草坪上,自己被他公主抱着,非常很不适应,别扭着身子想要尽量减少和温楼的身体接触。可是温楼却看穿了她的意思,直接道:“搂好我,小心摔下来。”

梦里的自己很别扭:“我才不要。”

温楼故意身子歪了一下,吓得她条件反射一把搂住温楼的脖子,再没敢放开,温楼步伐沉稳,对她笑了笑:“这不挺好吗?”

步萌垂下头不敢看他,一时间气氛暧昧,背景音传来嘭嘭嘭地加速心跳声,也不知是温楼的还是自己的……

等她睁开眼,就发现自己靠在床头,而温楼正在解她的衣裳,她的肩头都露了出来,一片春光,她忙一把按住温楼的手,血压狂飙,头脑发昏道:“皇上,自重啊!”

温楼见她醒了,收回了手,神色有点不自然,耳朵有点红,故作淡定道:“朕如何不自重了?”

“伤在左肩,你这宽我衣解我带的手法未免也太利索了点吧?别告诉我你只是一时顺手?”

“朕只是想替你解毒,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看步萌瞪大了双眼,温楼解释道,“伤是小伤,但是你肩下三寸还被射了一枚毒针。”

步萌低头看了看三寸的位置,靠近胸脯,她又看向温楼,温楼也有点尴尬:“位置确实比较……咳咳,本来想运功帮你逼出来,但好像不行,目前只能吸出来,你……介不介意?”

步萌立刻呈大字型朝榻上一倒,表情着急:“别废话了,不要因为我是娇花就迟疑,为了活命,来吧英雄!快一点!”

温楼微微挑了挑眉梢,笑了下,然后从容淡然地俯下身去,呼吸间温热的气息让步萌很不适应,步萌不得不偏开头,全身僵硬,双手抓紧床单。温楼将她的外衣剥开,露出裹胸长裙,嘴唇刚要覆上胸部上方,门就被人“嘭”地推开来:“皇上,一名刺客已被活捉、捉、捉……”

温楼和步萌的姿势定格,引人遐想,鲍屈看了看天花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又后退了出去,将门关上,不出两秒,十八杀又推门进来,后面跟着的鲍屈正伸手拉着十八杀,显然是没拉住,让他闯了进来。

十八杀看到步萌和温楼定格的一幕,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步萌拉起衣裳盖住自己肩头,温楼下了床:“她中了毒针,朕只是想帮她吸出来。”

“属下有办法!”

眼看十八杀这么积极,鲍屈扶额,扭过身去,十分嫌弃他的不解风情,如果十八杀哪天死了,不用怀疑,一定是笨死的!

十八杀走到床前扶起步萌,运功运气,然后发功一掌打到她后背,那根毒针直接被逼了出来,笔直射出,不巧正射到鲍屈屁股上,鲍屈嗷嗞一声,但没人理。十八杀又贴了一张膏药状的东西在步萌的针眼处,又给她嘴里塞了一颗药,轻砍她脖颈一下,步萌条件反射把药咽了进去。

这个解毒的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快到没对手,十八杀对温楼道:“外面处处危险,所以属下准备得周全,给她贴的吃的都是能解百毒的药,皇上不用吸了。”

温楼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应对:“你……辛苦了。”

十八杀憨笑一声:“为皇上服务,不辛苦。”

“行了,你们先出去吧。”

鲍屈在门边,一手扶门,一手捂着屁股,十八杀经过他时,他连忙搂住十八杀的脖子,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依靠着十八杀走出门,无论十八杀怎么推,他都不起开:“我好像中毒针了,大兄弟,你快帮我用内力逼出来!”

十八杀非常冷静:“内力有限,一天只能用一次。”

“你骗鬼啊!那怎么办?解百毒的药呢?还有没有?”

“只带了一颗。”

鲍屈仰头叹气,面上流露着一股无力问苍天的挫败感,接着他妥协了:“那好吧,我委屈一下,看来这也是命中注定,我完美的翘臀被你误伤了,只能让你帮我吸出来了……诶,你脸怎么红了?”

“休想!你闭嘴行吗?”十八杀顿时甩掉鲍屈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不理他自顾自地走。

鲍屈捂着屁股艰难的追:“你不能见死不救吧!我中毒了啊!大兄弟!大兄弟……”

鲍屈和十八杀这出闹剧的响动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内一时寂静尴尬,温楼拿来一身新衣服递给步萌:“朕封锁了遇刺的消息,你把衣裳换一下,方便回宫,别打草惊蛇了。”

步萌接过衣服,抬眼望他:“哦。现在换吗?”

“不然呢?”

“那你转过身去!”温楼无奈地转过身去,步萌还想要确认,“你真的不会偷看吗?”

温楼不屑轻嘲:“又没有什么可看的,你瞎担心什么。”

步萌窸窸窣窣地在温楼背后换衣裳,又重新整理好发型,这才道:“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温楼转过身来,看见步萌在新衣裳的衬托下魅力四射非常好看,不由自主地就扬起了嘴角。步萌的眼神停留在旧衣服肩部的血迹上,很有感触的样子,温楼不得不批评她:“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不用你挡剑我也能躲过。”

步萌叹了口气:“哎,我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无论是谁,都见不得他受伤,别人一受伤,我的心头就抽抽着疼。我找大夫看过了,大夫说我犯得是圣母病,这毛病这辈子基本上没有治愈的可能了。”

“不用治愈,这不算毛病。”

“早知道你不愿意我为你挡剑,我就不挡了啊,还想着能争个什么头等功呢!”步萌觉得自己又要演技大爆发了,她可怜兮兮地抚摸着自己胸口,“哎,我好后悔啊,悲伤简直逆流成河,你知不知道,就连墙根下的蚂蚁窝都能被我西湖般的悔恨泪水冲走一窝又一窝。”

“演一演就可以打住了。”温楼不吃她这一套,从袖口掏出那张纸,递给步萌,“说点正事,你看看。”

步萌看了一遍,表情变为惊讶:“这也太猎奇了吧,如贵妃竟然不是太师的亲生女儿!”

“这是当年产婆的供词,真的女儿刚出生就夭折了,如太师抱来假女儿顶替,这欺君瞒上的行为背后,不过就是想稳固自己的地位,把女儿送进后宫,也好相互倚仗。”

“皇上,以我专业的视角来分析,伤我的这些刺客并非如太师派来的人,如太师之前就算让人给我爹下了毒,用得都是让他能失声的毒,是教训,没想要命。他还要倚仗皇上,所以更不可能想要皇上的命。”

“朕也想到这一点了,这些刺客应该就是一直前来刺杀朕的——”温楼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道出,“东篱国的余孽。”

“皇上,审刺客的事情交给我吧?这回是真刺客,嘴会很严,一般的严刑拷打是不会让他招供的。所以我不用他招供,我想借用他设一个局。”

温楼心有灵犀道:“你想钓出宫里的那个内应?”

“没错。”

“你又怎么知道宫里的内应会在乎他?也许对方料定了刺客宁愿死,也什么都不会招呢?”

这点自信步萌还是有的:“我审讯的办法与众不同,必然会让这个内应提心吊胆,生怕刺客招供,内应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本来太过危险,温楼并不想要让她涉险,可是看她志在必得的模样,的确也不是打击她的好时机,温楼思考片刻,还是点头同意了。

两人收拾妥当,从客栈楼梯上走下来,刚来到客栈大堂,店小二就端着茶水糕点迎上来:“两位客官,你们住的是上等包房,附赠点心茶水一份。”

正好口渴了,温楼找到位子坐下,端起小二赠的茶正要往嘴里送,步萌突然一把过来就捂住了他的嘴。她的手掌很细腻,带着淡淡的清香,温楼用眼神暗示了她一下,步萌才反应过来松开手:“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动手动脚的,你可别误会,我只是怕里面有毒。”

“想不到,你还挺关心我的。”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怕万一你被毒死了,我还要陪葬。”

温楼心下暗笑,就知道步萌是特别关心在乎他的,嘴硬的女人,还怪可爱的。他说道:“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要不要顺便买点什么?随便挑。我付钱。”

“真的?”

“放心大胆的开口,就算是你想吃月亮,我都会买给你。”

步萌瞥他一眼:“我又不是天狗,吃什么月亮!”

她先一步上街选购,温楼不怕死地继续在那吃茶,街上突然变得很热闹,一群百姓簇拥着一名男子,嘴里全是感谢夸赞之类的话。步萌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看进人群,终于辨认出来,那名男子就是甄世爽,听大家的意思,甄世爽又寥寥几语破了案子。

“阿甄,你太厉害了你!”步萌也起哄,跟随百姓一起喊道。

甄世爽回头,眼光里突然充满惊喜之意:“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温楼吃好喝饱出来后,就看见这两人碍眼地在叙旧,他一把将步萌拉开,眼神似嗔似怒:“你怎么又跟甄世爽站在一起?”

步萌鼓起腮帮子道:“不小心遇见的。”

“你们俩的缘分真是势不可挡,拦都拦不住是吧?”

“你别怪他,这其实——”

“不用解释,甄世爽多次觊觎宫妃,若是想要因此治他的罪,他早就被发配边疆挖煤千百回了。”温楼依旧是不爽地瞟了瞟步萌,“走吧,我们回宫。”

“哦,那我跟阿甄说一声。”

温楼虽然霸道得挺不要脸的,但步萌还是得给他面子,毕竟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国君,可她还没迈出一步呢,就被温楼拽住,她倒退着被温楼拉走,只能抱歉地对一直看着自己的甄世爽笑笑,然后摆摆手,“阿甄,我走啦。”

甄世爽轻笑着,对步萌点了一下头。

郊外小路上,一行人等分别骑着坐骑前行,步萌疑惑道:“皇上,我们为什么要改变路线走小路?”

温楼瞥了她一眼道:“因为朕怕刺客再来,你蠢得又要帮朕挡剑,那样你会撑不住的。”

步萌对他招了招手:“那怎么行,你的安全我必须要守护,你是我获得自由的希望,快来,和我共骑!这样方便我保护你!”

温楼婉言谢绝:“不,谢了,朕也是一个有虚荣心的男人。”

步萌很不高兴:“什么意思,我的宝马怎么就配不上你的虚荣心了?!你给我解释一下。”

“你骑的东西学名叫'骡子',谢谢。”

“'宝马'是我给它起的名字不行吗?这年头,大家追求的都不是速度,而是舒适度,皇上,我看你真的是不懂,这选坐骑,其实就跟选男人一样,要忽略外在,注重内涵。”

温楼一脸的不屑:“朕又不用选男人,这些经验之谈,你留着自己消化吧。”

“……”嘁,这个人真是的!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交流了!

芳华宫里,最担心步萌的还要属曲碗碗了,此时她倚在门框上,和“望妻石”有的一拼:“萌妃姐姐怎么跟皇上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啊?”

言轻分析道:“听你这口气,满满都是羡慕嫉妒恨啊。”

“我当然羡慕,想象一下就觉得幸福。”曲碗碗作憧憬状,“我觉得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皇上一下朝就带着我一起去吃御膳房的新品鸭脚饭。”

骁贵人道:“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曲嫔说:“皇上一下朝就带我去吃鸭脚饭。”

“你能不能说重点。”

“皇上带我吃鸭脚饭。”

“还不够重点。”

“吃鸭脚饭。”

言轻和骁贵人对视一眼,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曲碗碗的等待终于没有被辜负,步萌在她的期盼下终于回来了,她兴冲冲地跑过去,步萌被她一冲撞,碰到了伤口,呲牙咧嘴疼了一下……

言轻赶紧凑上去,起手就要扒她衣服:“怎么了?受伤了?快叫我看看。”

步萌摇头:“不要紧,替皇上挨的,小伤而已。”

曲碗碗一脸“少女怀春,满心向往”的模样惊呼道:“啊!皇上没有怎么样吧?!我也愿意为他挨——”

步萌继续说道:“一支箭,一根毒针,太销魂了,你想挨不早说,我就带上你当挡箭牌了。”

曲碗碗连连摆手,马上改口:“不不不,我想过了,这么光荣的任务还是姐姐你来做吧,我愿意在场外给你加油鼓劲。”

“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忙……”步萌坐下,大家都围着她,“刺客被活抓了,但不会太容易交代幕后指使。我想在牢里设个局。对了,如贵妃的弟弟在牢里表现如何?”

骁贵人道:“那个如戎喊冤喊得非常认真,每天早中晚三次,一次不少。”

“他要是冤,那这天下就没有冤情了。”步萌拍了拍言轻的肩,“这样,你发挥一下你大嘴巴的特长,你们帮我散步个消息,传言需要愈演愈烈……”

隔天,嫔妃们就在御花园叽叽喳喳八卦,当然是言轻起的头:“听说了吗?皇上出宫探望步御史,结果路上又遇刺了!”

骁贵人附和道:“是啊,长极殿大门紧闭,太医一波波进出,皇上一定是伤的很严重!”

曲碗碗也拿出自己的毕生演技:“啊呀,我真的好担心啊!”

伊贵人问道:“那刺客不是落网了吗?”

王嫔道:“落网有什么用,敢做这种事的人,谁会怕掉脑袋啊。”

足嫔道:“就是,要是以一命换一命,咱们皇上还亏了呢。”

言轻继续让传闻发酵:“刺杀皇上的刺客,确实是硬汉,严刑拷打他是不怕的,怎么都不开口。不过萌妃娘娘点子多,她想了一个办法,让看守们牵一头羊去牢里。”

曲碗碗疑惑:“为什么?难道要当着刺客的面吃涮羊肉吗,他一馋,就会全招了?”

骁贵人打了她后脑勺一下:“那是你!只要把盐涂在刺客脚底板,羊喜盐,就会不断地去舔。”

所有人都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搓搓胳膊,那得多痒啊,太残忍了。一痒,刺客就要笑,羊一直舔,刺客就会一直笑,那酸爽,根本停不下来。不出多时,该招的肯定都会招。

绿柳在不远处偷听,听完后就悄悄跑走,回去汇报消息。如贵妃听完后慌张地站起来,怒道:“都是群累赘!这世上没有一件事情是本宫想要的结果!”

“娘娘,不能放弃,或许还有机会,只要我们赶在刺客招供前先——”绿柳停止说话,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来代替。

如贵妃点点头:“事已至此,只能搏一搏了!”

长极殿内,步萌把沾了“血”的纱布放到两名宫女手里,叮嘱她们去烧掉,还得故意让别人看到。之后,她拿起毛笔沾着一个小盒里的红色染料,继续往纱布上画血迹,边画边说:“皇上,这是言妃用朱砂和红花做的染料,颜色和血液极为接近,为了迷惑敌人,演戏就要做全套,要让她们以为皇上你重伤重到不行了,分分钟就要被抬进皇陵了。”

温楼一直看着她忙前忙后,就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戏:“朕这几天一直在配合你,不知道你的办法有没有效?”

“当然有效,希望你注意到我颜值的同时,也关注一下我的才华和内涵,我步萌想出来的办法,从来没有令人失望过,那条大鱼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这次真是辛苦你了,你还想要什么赏赐?”

步萌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示意要钱,温楼装作不懂,摇摇头。步萌只好进行引导:“荷包空空的我,就是一潭死水,一具骷髅,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所以?”

“非得让我说这么明白吗?我不太擅长伸手向男人要钱。”步萌四十五度角抬头感慨,“从进宫到现在,不但月俸我没摸到就被扣完,还倒赔了不少。再这样下去,我会怄死。”

温楼笑了一下,将自己的钱袋扔给步萌,步萌接住,掂了掂,面露惊喜:“好重啊,这么多银子!皇上,你好大方啊!”

“你误会了,里面是铜钱,本来是给十八杀,让他出宫帮朕排队买饼的零钱,看你比较需要,先给你了。”

“……”

温楼竟然还好意思提问:“想抓到幕后指使,我们只能干等着?”

步萌没好气道:“你还可以求神,祈祷。”

这回轮到温楼点点点了……

深夜到来,月光之下,响起一串较轻的脚步声,房顶上三个黑衣人疾行跳跃着。这边厢,羊已经进了牢房里,不大一会儿,里面就传出男人的笑声,刚开始还很响亮,慢慢地笑声就越来越弱,中气明显不足,却又停不下来,直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没音了,料想应该是晕过去了。

鲍屈带着弟兄们埋伏在牢房大门口,表情极为痛苦:“天呐,里面的酷刑也太惨了,连我这枚见过大世面的汉子,也不得不服萌妃娘娘的手段狠辣。”他看向身边同样埋伏着的甄世爽问道,“甄大人,你说是不是?”

甄世爽并没有给对方理想中的答案:“如果这也叫狠辣的话,那你的人生过得真的挺清淡的。”

意见不同,只能换个话题:“甄大人,你怎么知道会有人劫狱?”

甄世爽解释道:“因为刺客都是东篱人,'不抛弃、不放弃'是他们的祖训和行为准则,不会放着同伴不救的。”

一名侍卫蹲着从草丛旁边移过来,递给鲍屈两个馒头,鲍屈一口就咬了大半个馒头在嘴里边嚼边说:“可是这些天我们吃喝拉撒睡都在这里,过得比牢里那位好不到哪儿去,你看我这两个大眼袋,都快耷拉到了肚脐眼了,现在要是给我一张床,我能睡到世界灭亡。甄大人,你的推断会不会不准啊?”

那侍卫送完馒头还没离开,伸着脖子插话:“就是就是,甄大人,你猜得准不准啊?这几天别说是劫狱的了,连个可疑的人都没有见到啊。”

鲍屈瞪圆了双眼,推了侍卫一把:“你滚开好不好,没看我在和甄大人说话。”

侍卫委屈道:“老大,你文明点啊!”

鲍屈换成微笑脸,文明道:“这位小兄弟,请你滚开一点好不好呢?”

侍卫撇了撇嘴,蹲着走开,正在这时,甄世爽的耳朵动了一下,他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刺客们果然如甄世爽所料跳下屋顶从天而降,来到了大牢准备劫狱,埋伏在此多时的鲍屈终于能够一展拳脚,当场就触发机关,言轻发明的大网从四个角弹出,将刺客全部罩在里面。

鲍屈耸了耸鼻子:“这些怂玩意儿,就是因为他们来得晚,才害咱们在恶劣的环境下窝了这么久,弟兄们,上!给我打!”

侍卫们上前群殴网子里的刺客们,刺客不断挣扎,但他们被网住了很难突破。刺客全部落网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宫,言轻听从步萌的示意,继续散播谣言,说刺客团伙在大牢里团聚后,经过突审,四个刺客最后就剩下一个活的,其他都自尽了。大家纷纷猜测,剩下的那个刺客会不会是招了,不然为什么他不自尽呢?

如贵妃百感交集,疑心起来:“几个人里就剩了一个,他为什么会剩下?他不自尽是不是动摇了?他要招供?”

绿柳道:“娘娘,我们不能等了。”

如贵妃心头慌乱:“对,我们不能等了,没用的废物,我们去亲手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