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钟,雪梅的哥哥还没有来,阿文猜测他们不会来了,于是就叫月桂准时开始。

追悼会先是梅园酒店的大堂经理宣布开始,一阵鞭炮哀乐后,月桂念悼词,月桂刚念了一句“梅姐”就泪如雨下,哽咽地念不下去了,旁边的两个小姐忙去搀扶,月桂才忍住悲痛断断续续念着悼词。

悼词尽叙雪梅历经苦难、屡遭挫折的艰苦创业的过程,特别是她孤身一人独闯黑山,母亡兄离,阿文写得凄凄惨惨,悲悲切切,句句扯人心肝,字字勾人眼泪,在场的人无不掩面而泣。

仪式完毕,当司仪人喊声“起——”的时候,月桂不顾抬柩人的拦阻,挣扎着扑向雪梅的灵柩,一边拍着灵柩盖板,一边哭喊着雪梅的名字,一时灵堂泣声一片。

阿文站在一旁,想着雪梅独身一人去了,无一个亲人送别,忍耐不住,也是泪流满面。

在去火葬场的路上,大小车辆有二十多台,沿途鞭炮不断,哀乐不绝,火纸飘飞,颇为壮观。路边的行人纷纷止步观望,交头接耳,自然是赞叹不已。

在雪梅的尸体即将推向火化炉之前,月桂抱着雪梅又是一阵号啕痛哭,阿文也一反常态,一个劲地喊着:“放炮!放炮!”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悲痛,很有些失态了。

一个小时后,雪梅变成了一捧骨灰。当火化工正要将雪梅的骨灰装入骨灰盒时,阿文说“等一下”,他掏出准备好的一块大红绸布,细心的垫入骨灰盒内,心里默默地说:“雪梅,这是你的红盖头呀。”

阿文说完,挤出人群,站到人群外,又是一阵暗暗的抽泣。

阿文本想叫月桂捧着骨灰盒的,又怕月桂坚持不住,更想到月桂怀有自己的血肉,就自己抱着上了车。

回到酒店,阿文把雪梅的骨灰盒安放在梅园那幅“梅花笑雪”下,摆了供品,敬了神香,他就和月桂在那儿守着。

月桂靠着阿文,一言不发,阿文起身去打开音响,放入雪梅和他听过的那盘现代钢琴曲《秋日的私语》。

哈巴狗雪儿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趴在了放祭品的茶几下,下巴紧贴着地面,眼睛闭着,“哼哼”的叫唤。

半晌,月桂对阿文说:“先生,这酒店怎么办呢?”

阿文说:“先停业三天,表示我们的哀思吧。”

这晚,月桂跟阿文一起回来了,洗了之后,月桂紧紧地抱着阿文睡,生怕阿文也要跟雪梅走了似的,一夜没松手。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急急地敲门,阿文和月桂吓了一大跳,月桂搂了衣服跑进了卫生间,阿文一边问着谁?一边慢腾腾地穿衣去开门,打开一看是邮递员,邮递员说他昨天跑了三次,阿文一笑,接过特快邮件,签了字,便关了门回到屋里。月桂从卫生间伸出头来,问道:

“谁呀?吓死我了。”

阿文笑着说:“是公安局的,要抓你去坐牢。”

月桂出来打了他一下,又重新钻进被窝里,阿文也脱了裤子上了床。他靠在**撕开邮件一看,内面有一本存折,一份资产捐赠书,还有一封书信。信是雪梅写给他的遗书:

“文哥: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我走了。

文哥,我有一肚子的话要对你说,可我又不知从何说起?我发自肺腑地对你说,我喜欢你!我感谢你!

从你第一次来我梅园吃饭的那一天,我就喜欢上你了,真的。你别认为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是见过经历过太多的男人,但我那是逢场作戏,我跟人生过孩子,我跟别人的男人睡过觉,在没认识你之前,我也包养过小情人,但我从未爱过他们,他们也从未使我动真感情。但对你,我是真心的。你是那样的与众不同,我不知我第一次见到你为什么会产生那种感觉,好像我一生都是为你而等待,为你而生活。三十年来,我一直痴痴地等着盼望你这样的人出现,你终于来了。我是多么幸福啊!你体贴人,善解人意,听你说话那是一种幸福。我曾对你说过,你还记得吗?你温文尔雅,聪明睿智,谈吐不凡。在没见到你之前我是失去了生活的信心的,过去的一切我是醉生梦死,虚掷光阴,过去那叫什么呀?不堪回首,令人汗颜。认识你以后,是你用温暖的话语点燃了我生活的热情,我是真想做一个好女人的,我是想做一番事业的,可我……自从你被坏蛋砍伤以后,我那点本身脆弱的信心也随你的血流走了,我那刚刚点燃地青春活力的火苗又被世俗的风吹灭了。我彻底失望了。我尽管敬佩你的乐观和坚强,但我想你这样的人也要受到打击和迫害,我这个满身污点而又懦弱的女人怎么又能抵挡得住污水横流呢?同时,从那以后,我感到我这样的女人是不配爱你和喜欢你的,我在你的身边出现只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和不利的一面。我诅咒我的过去,是过去的我那个丑恶的我毁了我呀!

文哥,我感谢你,是你使我的母亲生命最后的日子得到了她想得到应该得到的亲人的安慰,使受了一辈苦又恨女不成人的老人欣慰辞世,我想我的母亲见到你关心我,爱我,尽管是你说是假的,我想我母亲她放心了,她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我真没想到你能冒着巨大的舆论压力陪我回去深夜祭母,使我这个坏女儿了却了一个不孝女儿迟到的孝心,也使我愧疚的心灵得到了片刻的安慰。

你的出现和你的关怀,使我度过了尽管是短暂的快乐,但我真的感到好幸福的,这一年顶得上十年,顶得上我的三十年,可惜我们相处的日子太短了,但我是幸福的。

你还记得我对你说我爱你吗?我知道,我这种女人是不配对你说这话的。我想,如果真的有来世的话,我一定做个好女人,一定坚守着自己等着你的出现,做一个除了你谁也没碰过没摸过没说过的好女人。文哥,人有来世吗?来世你愿意要我吗?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没有什么牵挂的了,我的儿子跟他爸爸走了,我的母亲到地下找我父亲去了。可我呀!我配不上你,我得不到你,我多想你要了我呀,在梅园、在你家、在黑峦峰,可你……当然啦,我还是幸福的,你搂着我,安慰着我、抚摸着我,我也够了,也满足了,真的。我一想起来就感到好幸福好幸福的。像我这样的女人,你不嫌弃我,我还想要什么呢?

文哥,我走了,我不能和你一起去黑峦峰去了。我没有资格进入新世纪,尽管我答应了你,所以我选择了黑峦峰,我先到黑峦峰了。

文哥,月桂是位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千万别让她走我的老路!

文哥,梅哲仁答应发挥你的专长,给你安排一个好的单位,我只能为你做这点事了。

别了,文哥。

陈小雪绝笔

二000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阿文含泪读完遗书,月桂早就哭成了泪人。阿文这才知道雪梅的真名叫陈小雪。他想,那月桂呢?月桂的真名呢?他想问月桂,看见月桂那悲伤的样子,他没有开口。

阿文接着去看资产捐赠书,他没想到雪梅把整个梅园酒店都给了他。阿文知道,梅园酒店值几百万啦!存折上还有五十八万元的存款。阿文和月桂看到这些,他们两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