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这几天一直关在家里写作,他已经开始了《文侍郎传》的撰写,此之前他翻阅了所有关于侍郎文昌兴的史料,做了许多笔记和卡片,还认真地通读了明史。

他在《文侍郎传》开篇写道:

明嘉靖癸未年春天的某个早晨,那是个赋有诗意的早晨,在黑山镇的界水岭上,迎着初升的太阳,红光满面的新科进士文昌兴停住了脚步,他回首黑山镇,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就像脚下那山凹四处弥漫的晨雾,时聚时散。

跟在身后的书童对他说:“老爷,赶路吧,前面的路还远着呢。”

文昌兴没理书童的话,而是顺手在路边的坑上摘了枝怒放的杜鹃花放在鼻子上嗅着,他仿佛看见了父母心花怒放的笑脸和妻子愁肠百结的面容。他长嘘了一口气,然后把映山红用力掷向山谷,大喊一声:我终于成功了——

……

阿文正写得起劲,突然有人在敲门,一声接一声的擂得山响,阿文忍住心头之火,放下笔走过去开了门,打开一看是月桂。

月桂擦着脸上的汗说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打手机关机,打电话是忙音,又不见你去梅园,你干嘛去了?人都急死了。”

阿文侧过身让月桂进来,关上门,双手搭在月桂的圆肩上,凑到她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干嘛?在家里会情人呢。”

月桂转过身来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敢!”

阿文故作紧张地朝内屋喊道:“快跑罗,母老虎下山啰。”

月桂快步走进去瞄瞄,又到卫生间瞧瞧,然后过来猛地扑在阿文的身上说:“你要是真那样,我死给你看!”

“好了,好了。”阿文抱着她说,“这几天我累死了,也不来慰问慰问我,瞧你那个醋劲,真像个母老虎。”

月桂把阿文推到在**,趴在他身上,张着大嘴学着老虎叫:“嗷——我就是要吃你。”说着,她就用嘴盖住了阿文的嘴,一阵猛吻,差点把阿文给憋死。

阿文不顾一切地撕扯着月桂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她剥得精光了。

月桂越来越丰满了,红扑扑的脸蛋像熟透的水蜜桃,一捏仿佛是要滴出水来,一双饱满**像是充足的气球,一碰就弹得老高,整个身子都透着成熟女人的气息。

月桂比以前更有经验了,不像以前总是被动地接受阿文的抚爱,而是游刃有余地配合阿文的动作,显得柔情似水风情万种,把阿文弄得云里雾里天上人间不知死过多少回。

两人在**折腾大半天,都累得只有喘气的份儿。半晌,月桂侧身趴在阿文的身上说:

“先生,我好像有了。”

阿文问:“有什么呀?”

月桂推了他一下,说道:“书呆子!我可能有喜了。”

“什么?”阿文一弹就坐了起来,“你怀孕了?”

月桂幸福地仰着,闭着双眼,鼻子里“嗯嗯”着。

阿文跪在**,高举着双臂,大声喊道:“哈哈,我又有儿子了——”

月桂拉了拉他,他就乖乖地靠在月桂的身边。月桂说:“瞧你这高兴劲儿,高兴早了,说不定是个女儿呢。”

“女儿好呀,我还正差个女儿呢。我想想,我想想,一个漂亮的小公主,唔,脸蛋像雪梅,身段像月桂,脑袋瓜子嘛像我阿文,扎两根冲天辫子,穿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哈哈,哪才是完美无缺呀,好,好!”

月桂一听他提到雪梅,就不笑了,把脸扭到一边去。阿文发现了,忙改口说:“好,好,脸蛋身材都像你,只要有我聪明就行了,好不好?”说着就俯下身去,在月桂通红通红的脸蛋上使劲地亲着,“叭叭”作响。

月桂说:“梅姐这段时间也不知怎么啦?整天病蔫蔫的,什么事也不管,都叫我去做,自己整天关在梅园听音乐,好像有什么事似的。先生,梅姐不会出什么事吧?”

阿文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不会吧?酒店经营得好好的,她母亲去世也这长时间了,除了内心愧疚外,能有什么事呢,不会是她知道你跟我的事吧?”

月桂说:“我不知道,我想她可能知道一点的。”月桂说着起来穿衣,阿文伸手去摸她的奶子,月桂打了他一下,“小馋猫!”

“那也不是主要问题呀?我看不会的,要不然她为什么让你做助理呢?什么事都交给你办呢?”

“唉——”月桂坐在床边轻轻叹口气,又说道:“梅姐也是可怜的,这么好的人怎么是这个命呢?”

月桂下床不再和阿文说话了,而是把阿文这几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收了,放进卫生间的洗衣机里,然后又拿起扫帚扫地抹桌,一边干一边嘀嘀咕咕地埋怨阿文太不注意卫生了。

月桂走后,阿文还躺在**,他想:月桂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雪梅?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他干脆爬起来继续写他的侍郎传。

阿文写得很顺畅,但也写得很累,自己说不写了,休息,可一躺到**就兴奋,脑子里尽是明朝官场上的腐败,官场的钩心斗角以及文昌兴三个姨太太喋喋不休的争风吃醋,想到文昌兴的三个姨太太,阿文又联想起自己身边的女人来,雪梅、月桂、阿春,还有那个他已经淡忘陌生了的妻子,想到细节处,爬起来又写,写了一会儿,头涨得疼,手指不听使唤,只好又掷了笔,重新躺到**去,睡又睡不着,**床下反反复复地一晚上不知要折腾几多回,弄得自己非常疲劳,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地睡着的。

有一天夜里,阿文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和雪梅一起去山上赏雪。那雪好大啊,阿文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雪花漫天飞舞,白茫茫地把整个世界都覆盖了,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他和雪梅。雪梅穿了件鲜红的风衣,像只快乐的梅花鹿,在白皑皑的雪地里跑啊,跑,像一团火苗,企图融化这雪的世界。她一边跑着,一边嬉笑着,她那清脆悦耳的笑声铃铛般的在风雪中飘**,像是天籁之声。

在山顶,在那片稀疏的桃树园里,雪梅快乐地一会儿站在桃树旁,喊着“文哥文哥,快来呀”。一会儿躲在被雪覆盖的巨石边,伸出鬼脸来,说着:“文哥,快来找我。”忽然,一阵狂风骤起,不知从何处席卷而来,吹得天昏地暗。那风咆哮着,怒吼着,像无数个雷霆在天地间滚动,振聋发聩。风停之后,大地一片寂静,雪梅不见了,只有雪梅的那件红风衣挂在无叶的树枝头上,迎风飘**。

“雪梅——”

阿文在梦中挣扎着喊道。

……

电话铃响了,阿文从梦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很不情愿地拿起话筒,漫无力气地“喂”了一声。

电话是长水打来的,他约阿文去龙岩村,说是教学楼主体工程完工了,请他去视察,阿文一想同意了。心想:出去转转也好,这样写下去,恐怕自己是要写垮的。

放下电话他并未立即起床,而是想那梦中的情景,想那梦有什么兆头?

这时,屋外有清脆而连续的喇叭声,接着长水就来敲门。长水一进屋就说:“文哥,你在烧窑吗?满屋子烟味。”

阿文一笑就走进了卫生间。

他们的车快要驶出黑山城时,阿文忽然想起学校命名的事,就叫车停了。他跟长毛打了个电话,长毛也在睡,阿文请他一起去龙岩,请他题名,长毛自然高兴。阿文就叫阿炳开车去接,自己和长水下车站在路边等。

长水递给阿文一支烟,说:“你们文人都一样,都是夜猫子。”

阿文笑着没答,走到一边去跟月桂和雪梅打电话。月桂嗲声嗲气地要他早点回来。不过又说你自己也应该放松放松一下,别老把自己关在屋里写呀写的,身体要紧。阿文听了她两种不同的态度心中感到好笑,也感到特别幸福。他又给雪梅打电话,雪梅手机关了机。心想她或许还在睡觉,等下到了天湖镇再给她讲。

长水是个很懂行的人,也不过来,只是站在一边笑。

阿文打完电话走过来说:“笑什么?工程没偷工减料吧?这可是百年大计,楼垮了,压死了几个学生,你可是要坐穿牢底的。”

长水又递给他一支烟,说:“文哥,想偷工减料也不成啊,总只有三层楼,六百平方的小玩意儿,偷到哪里去?再减就早垮了。文哥,放心,我真是当作爱心工程优质工程来做的。你想,人家老板一片爱心,我不也应该献点忠心啊?”

阿文说:“反正待会儿就知道了,要是干得不好,你可晓得我这支笔的分量,那么以后你在黑山市彻底完了,我的笔可比你的砖刀分量重啊。”

长水说:“知道知道,文哥在黑山市是响当当的人物,谁敢啊?哎,你知道吗?砍你的牛三被击毙了,牛大强也逮捕了。”

阿文惊讶地说:“什么?牛三被击毙了?什么时候?”

长水说:“有几天了,说是牛三跑到鸡公山林场躲了起来,后来被林场的工人发现报了信,公安去围剿时,那小子拿着土铳顽抗拒捕,武警就‘啪’的一枪给击毙了。”

“那牛大强呢?”

“牛大强是前几天逮捕的,据说是他供出牛三,娘的,六亲不认的家伙,只顾想主动减刑,亲侄儿也不顾了。”

“我怎么不知道。”阿文说。

“黑山市电视台都播了,谁知道你干啥去了?文哥,是不是泡妞泡得不管人间事了?哎,我听说黑山来了个绝世美人,听说原来是跑穴的歌星,说是喉咙坏了,被人骗光了钱,就出来坐台。文哥,晚上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阿文说:“得了吧,有好的留给我呀?早就被你这群有钱的色狼撕得不成人样了,还有我的肉?”

接着他们又说起常德劫案的事,九月十日的报上说张君、张世清团伙已有六人被抓,张陈在逃。他对长水说:“他们不会跑到我们黑山来吧?我们离他们那儿近呢。”长水说:“跑到这儿来找死?”

他们正说着,车就来了。阿文上车坐好,从包里摸出一包烟丢给长毛,说道:

“长毛鬼,昨晚是不是又拉了哪个小姐去你密屋里画**啊?眼睛通红通红的?”

长毛说:“画个鬼哟,昨晚他们几个温柔宰我一刀,输惨了。”

阿文问:“谁呀?怎么不叫我?”

长毛说:“还有谁?伍本报、江诗头、孟十块,找你?那不是送肉上砧板?我呀,再不跟随你们这些拿笔的人干了,娘的,一个个记忆力赛电脑,怎么洗牌都记得住,时间越长,嘿,他记忆力还越好,说是灵感来了。”

阿文取笑他说:“你的记忆力也不差呀,哪个小姐身上长几颗痣?哪个下面有多少根毛?你不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关键是你把注意力放错了位置,别人眼睛向上看,你的眼睛呢往下瞄,那还不出问题?”

阿文一说,把阿炳和长水笑得腰疼,车子在路上直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