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解药
贤王营帐外处处是士兵叫苦连跌之声,就连贤王也不例外。从前无比意气奋发的贤王,那般高高在上的贤王,如今也只能强忍痛苦坐于桌案之后,明月立于门口,漆黑的眸光划过他阴冷的脸,不由暗哑失笑。她能如何,她不过向他讨厌一样东西罢了,他该知道就算如今他们全身无力,若真动起格来她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明月步步靠近贤王,明知实乃危险之举,仍控制不住自己。倒是贤王稳如泰山,镇定自若对她冷笑。
“太子妃果真胆识过人,此时此刻竟还有胆来我军营。”明月瞧见他的手掌已然握成拳头,心头微微惊慌。从小到大,从未遇过此等场景,说不害怕是假的。
“明月来与贤王殿下做个交易,不知殿下可有兴趣?”她按下心中恐慌,镇定下来,心中竟也安定下来,不再如刚才那般惊慌了。其实恐惧,大多是来自自己内心,若内心无欲无求,自然不被外事干扰。
贤王依旧稳坐不动,一双眼睛深沉无光,看不出在想什么。他与离殇不愧为兄弟,都一样高深莫测,知道如何将自己的情绪很好的隐藏起来。
贤王不怒反笑,笑容越发的深沉起来。营帐外震天的雷闪电鸣声给这样的夜平添几分杀气。明月心知自己的机会不多,然而贤王却并无惊慌之色,大抵皇族男子都有如此处事不惊的气质所在。
他只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太子妃觉得进了本王的营帐,还有你出去的机会?”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打着,不知在筹谋着什么。
明月淡然一笑。“贤王殿下不觉得一命换一命,很值的交易吗?更何况如今我手握的不知是贤王一人性命,贤王帐外几万大兵如今命在旦夕,不出一个时辰,太子大举进攻,到时贤王想要反败为胜也并非简单之举。”
贤王眉心一挑。“太子妃难道不知道,自你踏入这营帐开始,本王已经谴人去请太子,太子妃应该也有兴趣跟本王一同看看在太子心中,太子妃究竟占了多少位置吧。”
他笑的十分邪魅,明月心里一惊,手心不自觉的冒出冷汗来。她没想到贤王竟还有此等举措,难道他不知道如今他断不是离殇的对手吗,竟然还有请离殇前来,难道?抬头蓦地看向贤王,却见贤王面露得意之色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本王的确要他只身一人前来,否则……就等着替他的太子妃收尸吧。”
“如今还未到分出胜负之时,贤王怎的肯定是谁收谁的尸?”明月不是轻易动怒之人,而今却怒了起来,她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从前在太子宫纵然一切都有离殇掌控,她却仍有自己的活动范围,可是如今,仿佛一踏入这个营帐,就牢牢的被贤王掌控在了手心之中。这样的感觉她着实不喜欢到了极点。
“太子妃倒是对自己十分有信心,不知道到时候太子妃是否还能如现在这样笑的出来呢?”贤王越发的自信起来,那笑容看在明月眼中十分碍眼,心理战的重要性她当然知道,此刻决不能露出半点惊慌的样子来,否则她便彻底输了。
“明月只信贤王对自己性命的爱惜。”此话听上去颇有讽刺意味,不过贤王看去倒也未曾上心,明月相信此刻他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平静,毕竟帐外几万大军如今都哀嚎连连,城内又有大军驻守,想要躲过此次危难谈何容易。
贤王忽的起身,虽隐藏的极为隐秘,但身子仍有些摇晃。明月这才安下心来,至少他定是中了木采苓的药了,否则她当真一点胜算都没有。只见贤王从桌案后出来,目光阴沉的掠过她,此刻冷风从帐外吹进,明月身子猛地一个瑟缩。
“你且说说,你倒是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明月眉心一动,笑道:“明月只要解药。当初贤王殿下为太子下摄魂草的解药。”
“解药?”贤王冷哼一声,“本王怎的没看出来太子妃对太子如此情深义厚,这样的时候还想着要回那解药。”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太子妃果然是太天真了些,摄魂草虽有解药,可如今对太子已然没有任何用处,恐怕太子妃这次只能是自掘坟墓了。”
2、迷陷
贤王阴冷的笑让明月只觉得全身发冷,她不懂贤王话中意思。为何又解药却会对离殇没有任何用处?这话不是自相矛盾吗,自是解药,自然能解了那摄魂草的毒,只要离殇身上的毒素一解就不用再受制于她,亦无须再为她屡次冒险,她也不用每每担心自己会牵连了离殇。
正在此刻,营帐外忽然响起士兵警戒的枪械声,明月与贤王同时看去,营帐外大雨漫天,漆黑的雨夜里,玄色身影挺拔俊朗,一步步铿锵有力的朝这边走来。明月眸子徒然瞪大,不可思议的望着帐外。
在这样的雨夜,雷鸣电闪,离殇仿佛与大雨融为一体,身上并未带任何武器,他果真是只身前来的,明月透过小小的缝隙望见他,内心不知是喜是忧。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当真会来,就算是方才贤王亲口说出,她也只当笑话一笑而过。离殇是谁,离殇是太子,是那个为了天下隐忍十数载的男子,是那个为了帝王可以放下任何的男子,怎会为了她以身涉险。可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在这样的雨夜,危险交加,他却不顾自己的安危来了。
眼眶渐渐有些模糊,明月忽然后悔。她竟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来这营帐,到头来不但没有要到解药,反而让贤王多了一个伤害离殇的机会。而她,也从未曾想过,离殇竟将自己看的这样重要。
身后的贤王讽刺一笑,“看来,这次本王真是用对了人质了,太子妃,说起来本王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主动来我营帐,如今本王就没有理由能让太子亲自来这里。”
明月蓦地转身,眼神变得冰冷。原来她这样失败,从前是她太过自负了,她总以为自己能够控制局面,却反而把局面弄的更加糟糕。如今还牵连到了离殇,若不是她自作聪明的以为她能拿他几万大军作为要挟,现在也不会落得这个地步。
“王爷果然好谋略,明月着实佩服。”言语间,步伐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可她知道根本就逃不掉,且不说外面大雨滂沱,如今离殇也在营帐之外,若要两个人都全身而退何等困难。然而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她亦不能为自己的冲动负责。
有人从营帐外进来,“王爷,太子已到。”
贤王看都未看明月一眼,对那侍卫道:“让他进来。”
明月的心无端狂跳不已,算起来,她与离殇已有很久未见,也不知这些日子他过的可好,往前追溯,记忆停留在那日御书房外,离殇附在她耳边轻柔道:“等他。”
如今她真的等来他了,却是在这样的局面中。
营帐的帘子被掀了开来,明月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口,离殇早已全身湿透,纵然如此,却仍如此孤傲,他站在门口,与夜融为一体,冷漠到了极致。明月贪恋的望着这个男子,已然分别多日,他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如那时般沉稳内敛。
可沉稳如他,竟接受了贤王的要挟。
3、换生
离殇眸光停在明月身上,四目相对,皆是一愣。清冷的空气萦绕着淡淡的惆怅,帐外风雨交加,侍卫叫苦连跌,帐内两人再次重逢,不知如何面对。明月忆起初见时,一声黑衣的离殇,俊朗的脸上带着漠然,一身的阴冷气质。
现在虽也是一样,可看着她的眼神却再也不是当初那般冷漠了。时间果真能改变那么多,而他们之间也随着时间的变迁而渐渐变了。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男子,眸中不易觉察的柔和,已然与当初的他变化了太多太多。
他们只那么望着,就如经历了一世一般,想想,似乎真的已经太久未曾见面,他原本刀刻般的轮廓如今更加深沉,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如深潭一般看不透彻。明月只觉得身体冰冷彻骨,仿佛有人生生在她脸上印了一巴掌,痛的麻木。
手指轻颤着,身子像被钉在原地似地,再难有任何行动。是了,这个男子终究是来了,终究是没有放下她,可……她要拿什么来回报。
他眸光只在她脸上扫过,然而那抹不经意的目光却足以让明月一生铭记。那般深刻的目光,眸中醉人的光芒,他从不曾这样看过她,在这样生死关头,他却用那样的眼神望着自己。她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又紧。
“贤王倒是真真英雄本色,用女人来做威胁。”眸子半眯,在贤王面前,离殇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孤傲,那一抹淡淡的柔和,恐怕也只有在对着她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
贤王负手而立,自从离殇踏入营帐之后,他便挺直了身板,外人若是不知内情,根本看不出来他已然中毒,明月几乎可以断定,若离殇与贤王动起手来,现在的贤王根本不是离殇的对手,但外面几万大兵,想要突围出去又岂是口上说说那么简单。
“太子这次当真是错怪本王了,原是太子妃自己主动来我营帐,怎的说成是本王特意掳了来威胁太子的?若太子妃不出现在本王营帐之中,本王又如何能请得太子来此一叙?”
冷风呼啸而过,吹的整个营帐有些不稳,今夜怕是风雨交加很难止住了。远处伴着风雨声偶尔出现的狼嚎声清晰又朦胧,明月身子一片冰冷。早前就曾听说过这城郊外时常有野兽出没,她本是不信的,京都城外,怎的会有野兽,可今日那狼嚎声听去如此真切,不由也信了七八分。可此时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眸光透过营帐帘子的缝隙往外探去,外面大军镇守,虽都站立不稳,可拿下他们两个却是绰绰有余。果真是她大意了,她怎么没想到,贤王竟连死都不惧。
离殇已经走到明月面前,挡去明月一般的身姿,今日他一身玄衣,黑色披风在风中飞扬,颇具英姿,他原本就极为英挺,此时在明月眼中更是高大许多。从来都未曾有人像他现在这般在意过她的生死,从来都不曾有过。
“让她回城,你我就此做个了断。”薄唇紧抿,看上去离殇已经怒极。
“回城?太子好生想法,若她回去,本王的附身符可就没了,到时本王要如何保住这烂命一条?”
“我保证你安全离开,但前提是,她必须安全进入城门。”剑眉一挑,离殇的耐心已然耗尽。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讲条件,纵使那时假意装病,大多也因他是太子而不敢肆意妄为,今日,第一次。
贤王冷然一笑,目光如刀一般蓦地转向明月,明月被定在原地,不由跟着那道视线望去,她紧盯着贤王,不知他现下主意究竟如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定是想拖延时间,五个时辰一到,外面大军恢复体力,离殇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此地。
“殿下何须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我本也算该死之人,殿下这般为我,反倒让我无颜以对,殿下还是回罢,生死有命,我自己的命无须殿下操心。”狠了狠心,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胸口处仿佛积压了许久的闷气终是宣泄出来,那感觉,仿佛释然,又像是重回深渊。
青丝飞扬风中,此刻的明月看上去比平常什么时候都异常夺目,她本就极美,脸上不染一丝胭脂,发髻上不多一样累赘之物,离殇仿佛又忆起了从前太子宫时,总是一身青白衣衫的她。那时他对她极为厌恶,然而时间轮转,竟将对她的厌恶转化为了深刻的眷恋。他已然分不清是在什么时候,心境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那次她被人掳走身陷冷宫,亦或是她假装坚强告知代嫁的缘由?一切已不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她,夏侯明月,这便足矣。
亮光蓦地从明月眼前一闪而过,还不及反应,整个身体已经被重重的抛出,却并未受到任何疼痛。眉心紧蹙,下一刻便被抱进一个冰冷的怀抱。头顶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她循声望去,离殇紧绷的下巴多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怒意。
身后北风狂烈的吹来,她回头,不由倒抽一口冷气,竟是一把长剑刺透了营帐,难怪方才有道光一闪而过,原来那并不是其他,而是刀剑剑身的亮起。那剑的方向,分明就是对着她来的,若非离殇眼疾手快,她已然中剑。
她欠离殇的,似乎越来越多了。
4、厮杀
营帐外打斗声猛然四起,风雨伴随着杀意,漆黑迷离,刀光剑影。离殇紧紧揽住她的肩膀,并没有说话,可手上的力道却越加大了起来。她心下一沉,知道决战时刻已经来临。她怎么忘了,离殇这样的人怎么会浪费如此大好机会,怕是他已在这个营帐呆了太长时间,外面的人忍不住了吧。
贤王脸色蓦地转黑,向前微走几步,明月仍然能够看出来他步伐有些不稳,木采苓说的没错,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贤王现下有心无力,外面的几万大军又有束手无措,就算强来,离殇依旧能够占得上风。明月正在出神之际,人猛地被离殇带离营帐,漆黑的夜里,雨越下越大,离殇一甩身后披风替她挡住雨势。
明月这才看清现在的局势。两军敌对,必有伤亡,都是嬴朝子民,何苦自相残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离殇与贤王,谁做皇帝其实不都是一样的吗,可偏偏却有人想不透,必要血染江山方肯罢休。
“你早已埋伏在此?”她抬了头,迎着风雨问向离殇。离殇紧抓着腰间的配件,神经已然紧绷到了极点。
“我不能冒险,若救不出你,这几万大军就随你一同陪葬。”他目光坚定,眸中带着残忍的嗜血。这玩不是从前的离殇,他一向都将人命看的至关重要,现下这样的场合却可如此鲁莽行事,惹的横生尸体,日后后悔的也必定是他自己。
她不由伸出手来,从未这样近距离的看过他,手指触到他冰凉的脸颊,抚过薄唇,慢慢往上,到了眉心处,轻轻的揉,很早以前她便想替他揉平这紧蹙的眉心,在明月的印象里,离殇总是不断的蹙着眉,似是心中满腔的心事,可她一直都没有那个机会,以前离殇视她为敌,如今当真如了愿,心却这般荒凉。她与他,注定是走不到一起的。即便生死相依又如何,即便生命相连又如何,她要的,他从来都给不了。而一个帝王,如何会娶一个卑贱的孽种为妻,他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她亦不忍他受这些委屈。纵然从前行过夫妻大礼,可只要元帝一声令下,也是说废就能废的。
漫天的杀声震动大地,兵戎相对刺耳的器械声,血腥味弥漫在他们周边,马蹄踩踏之声,大军厮杀之声,哀嚎之声,无不显示此刻的残酷。从古至今,若为江山,父子反目,兄弟残杀,何等残忍,她很想问问离殇,那江山,若是以那么多人的鲜血换来的江山,他是否还能坐的安稳?她一直都知,离殇表面冷漠,内心却绝不如表面那般,他定是厚爱百姓,否则又怎会一次次提出以仁治国。
然,如今他做的又是什么?
5、生死
“殿下从不曾如此,是明月连累了殿下。”她垂下脸,胸腔处的闷气无处发泄,生也好,死也好,她都不愿拖累任何人。很小的时候便知以后自己终将一人,可谁知如今却多出一个离殇来,只一个离殇,就让她再难分心,她一直告诉自己不可动心,只因为这个男子太过无情,她也一直以为,自己仅有的那一丝好感早在当年就已在青石桥上给了离殇。奈何现世变迁,如今这个局面,她当时不曾想到。
“明月,待回了宫,我便求父皇免了你的罪,比本无辜,父皇生性仁慈,不会为难于你。”
明月哪里不知,若元帝当真不会为难于她,那时离殇便会为她求情了,怕是此事难有转圜,他才拖到了今日。她又怎么希望离殇为难。
“殿下不必费心,我命中注定,就算就此死了,也怨不得他人,只希望,殿下能平平安安的脱离如今困境才好。”
肩膀忽的一疼,明月吃痛的低吟一声,原是离殇揽着自己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他又动了怒。不,是从方才开始,他的怒意便一直没有消退。
明月随着他的目光转移至面前混乱不堪的局面,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定是离殇大军处于上风,贤王大军如今军力涣散,将士全无斗志,根本不是离殇的对手。可……为何贤王并没有一点惊慌之色呢,难道他另有阴谋不成吗?明月越想越觉得奇怪,以贤王的性格断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可若此战一败,日后他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但是太过诡异了,他竟一直呆在营帐内不曾出来,莫非……“不要往后看。”离殇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其实明月不懂,为何此时此刻,他会揽着她站在贤王的营帐外一动不动,他应该知道如今大乱,正是逃脱的大好机会。
“殿下可有什么其他主意?”话音未落,忽的一声巨响,明月心头剧震,目光猛地紧缩,往周身看去,竟是远处营帐轰然倒塌的声响,不知是谁碰翻了旁边的火柱,大火在一瞬间蔓延在整个营帐周围,不出一刻大军已被大火团团包围。纵然这雨再大也难阻止熊熊大火的燃烧。明月愣怔,这个时候,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只见离殇的脸比刚才更为深沉,明月想去握住他的手,冰凉的让她浑身一颤。身后传来贤王嚣张的大笑之声,那笑声犹如地狱修罗,不禁令她毛骨悚然。面前是无数倒地的将士,满地的尸体被踩踏的血肉模糊,空气之中弥漫着血腥屠杀味,她捂住嘴巴,强忍着干呕,常年养在闺中,根本不曾见过这样的局面,又怎会适应?
“本王不曾想,如此状况的景象,还有太子与太子妃作陪,当真老天有眼,就算死也死的值得了,哈哈哈。”如此嚣张的大笑,贤王看上去根本一点都不怕死,或者说,难道他早已看轻了死亡?
“今日若非太子妃主动来找本王,本王当真觉得有些孤单,如今倒好,如此热闹。”贤王顿了顿,嘴角忽的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他看向明月,“太子妃方才问本王的问题本王还未作答,太子妃可是想知道为何纵然有解药也无用?”
明月紧抿着唇,身体从刚才开始就止不住的颤抖,她在离殇怀里,离殇的怀抱渐渐温暖起来,可仍旧温暖不了她周身的寒冷。不知是害怕,还是真的冷,此时明月只想紧紧靠着离殇,再也不分开。离殇将她往自己那边拥了拥,警惕的对着贤王。
6、中箭
两军厮杀,两方统领却在此仿若置身事外,这事看上去确实诡异。明月看的出来,贤王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想赢这场战役。她抓住离殇的胳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勇气来面对眼前这个男人。
“为何?”半晌,她才从嗓子内挤出这两个字。她不得不承认,在面对贤王时,竟有些许害怕,从未有过的恐慌,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她从前不是没有面对过贤王,可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让她惧怕的。
抓着离殇衣袖的手指猛地一紧,离殇也感觉到了她的异样,拧眉低头看她,她一向冷静自持,万不会在人前露出胆怯来,风雨交加之夜,虽能很好的掩饰她苍白的脸颊,可她指尖的颤抖只有离殇能够感觉的到。
贤王唇角一勾,露出诡异的笑容。耳边一声轰隆作响,明月与离殇的目光同时看去,目光在转移之际,她瞥见贤王得意的笑,那诡异的笑是她从未见过的,这样诡异,就好像……胜利已进他掌握之中。
“太子小心——”千钧一发之际,远处有人高喊一声,明月先一步看到身后异样,根本不及多想,猛地一个转身自身后紧紧抱住离殇,双手环住他的腰身,脸颊贴住他冰冷的后背。离殇身子一僵,只觉身后一个冲击,他往前一步,清楚的看到贤王眼中的意气风发。那笑,分明是胜利者的姿态。
他生平从未感觉过恐惧,可此时,手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身后的人紧贴着自己,这让离殇的内心万分惶恐,他飞快的转过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他的眼。长箭穿进她左胸,她全身趴在他身上,唇边还挂着笑意。
贤王疯狂的笑声淹没在黑暗之中。周围士兵悉数围了上来,他一点也无惧意,反倒一身坦然,似早已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涌动的人头,容慕熙率先将他压制在地,他仍在笑,发髻已然散开,飞扬在这风中,他似乎已经疯了。
“夏侯明月,你不是想知道为何吗?本王告诉你,摄魂草的毒,早在你与他**之际就已解除,什么命运相连,那些通通不过只是谣言,不信,你看看,等你死了,他是否会随你一起陪葬。”他又在笑,仰头长笑,笑这世间变迁无偿。
离殇眸子一暗,打横抱起明月,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到她背后的长箭,阴沉对容慕熙道:“将这里所有人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将贤王关入天牢,等候发令,若明月出事,我要他贤王府上下一同陪葬。”
容慕熙不敢怠慢,跟随离殇这么多年,甚少见他如此发怒,可见此次定不简单。伤了明月,离殇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原来贤王大军也只不过外强中干,只中了蒙汗药就如此溃不成军,此等大军终是不堪大用。
7、生离
车撵奔波在京都大道之上,明月从刚才起已然昏迷,只模模糊糊间听得贤王说的那番话,在他们**之际,摄魂草的毒便已经解了。如此甚好,甚好,那么纵然此次她死了,也不会再牵连到离殇了。她一直想要问贤王要来的解药,这次竟然不药而愈,而他们两个从此也不再因此再有任何勉强,这就是她想要的。唇边不住的笑着,像是被人裹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内,令她贪恋的不忍离去。
明月开始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是她们的小时候,她与明雪,那时不过八岁的孩子,已经懂得相互照顾,彼此关心。夏侯府最缺的便是亲情,明月从来没有得到过,明雪也是。明雪虽是夏侯夫人所出,可夏侯耀常年忙于政事,夏侯夫人又要掌管整个府邸,能分给明雪的时间少之又少,在年少的岁月里,她们两个自然成了相互依靠的姐妹。
她们的姐妹之情是从何时起开始变淡了的?大概便是在她代嫁入太子宫开始。时间与距离的隔阂,让她们原本就不深厚的感情越发生疏起来,而容慕熙才是后来的导火线。明月其实内心一直觉得亏欠了明雪,那句对不起没有机会说出口,她便一直藏在心里,如今明雪被贬为奴,她更没有颜面再去面对。如果可以,她真想,亲口将那句对不起说与她听。
至少该让明雪知道,那时并非她铁石心肠不肯帮她,实属无奈。明雪明艳的脸庞忽的出现在她眼前,模糊的轮廓,令她看不真切。她试着努力去睁开眼睛,奈何眼皮太过沉重,她怎的都无法睁开。
耳边似乎有人温热的呵气声,一片酥麻的感觉。紧接着后背一疼,她痛苦的呻吟出声。离殇心蓦地一疼,明月的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若再这样下去她定没有活路。生平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那时,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异样,这于他而言实在太不可意思。他是警觉心何其高的人,却偏偏在那时,分了心。
大手抚上她的额头,刘海下密密的冷汗,她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痛苦,紧抿着唇,刺痛离殇的心。
“明月,你忍着点,我会替你拔箭,可能会有些痛,忍一忍便过去了,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可听见了?”他俯了身,小声在她耳边轻轻说着,冰凉的唇滑过她右脸颊,痛苦的闭了闭眼。
若能将她救回来,他愿用所有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