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接过竹筒半信半疑的打开一看,里面蜷缩着几只不起眼的白色蠕虫,正起劲的吃着筒中雪白的止血散,不消片刻便吃了个精光。无悔惊讶的看向墨倾。

墨倾满意的看着无悔满脸的震惊,笑道:“这是你儿子无聊时养着玩的,我让他分辨药材,他记不住就养了这种虫子把药庐里的药材吃了个清光。”

“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至于他们的药物供给,早在你让我来中都的路上我就下令断了,尔洛崖现在到哪儿都买不到他想要的药材。”

“你早就想到尔洛崖不会答应退兵?”

“恩,只是有些担心罢了,有备无患嘛。”墨倾爽朗的笑了笑,戏谑的捏住无悔的下巴,轻佻的说道:“怎么,突然发现你夫君其实还是挺神通广大的是吧!是不是越来越仰慕我了?”

无悔失笑,拍掉墨倾的手,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说什么,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这种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不觉得现在开玩笑有什么不好啊!我还不止要开玩笑呢!”

墨倾说着说着慢慢朝无悔贴近,整个人都趴到她身上去了,脸靠在无悔怀里胡乱的蹭来蹭去。

“墨倾……”无悔只觉得血液咚的一声往脑门子里窜,满脸通红。

墨倾满意的看着无悔羞红了的脸,满眼戏谑:“好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反正已经等了五年,不在乎这一时。”墨倾离开从无悔身上离开,笑着说道。

无悔这才恢复了正常的脸色,思考了一会说道:“既然他们没有药材,撑不了多久,那不如再加把火,让他们更加撑不下去。”

“你是说,烧他们的粮草?”

“恩。”无悔颔首,眼底一片清明:“尽快查清他们粮草所在地,若是能断了他们的粮草,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尔洛崖就会撤军的。”

墨倾也觉得她的办法不错,于是探出身子对赶着马车的车夫说道:“找人去查西凉军的粮草囤积地,要快。”

说罢便又转回了车内。墨倾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问道:“我走以后,当归没做什么事吧?”

无悔一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煽动皇上将自己游街示众,盗取名册。不多不少,他还真的做的恰到好处。

脑海里突然响起那日玄天回来禀报的话,当归说,他要自己一无所有,只有一无所有了,他才会只自己的全部。那孩子,天生的占有欲强的可怕。

第六十八站,当归,已归

“他做了什么?”墨倾再次开口询问。

无悔想了想,刚欲开口马车便停了下来,当归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爹爹。”

无悔与墨倾相视一眼,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当归一身白衣,笑眯眯的拦下马车,瞳仁灵动,那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某中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却又忍不住沉迷在他灿烂的笑容里。

“爹爹,好久不见,孩儿好想你。”

当归上前给了墨倾一个大大的拥抱,身高刚到墨倾的腰间处,小脸便在他身上蹭啊蹭,笑的天真浪漫,嘴巴抹了蜜般的甜:“爹爹!爹爹!”

墨倾差点就被他制造的假象骗了过去,一把揪起他的耳朵,厉色问:“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干了些什么?说!”

“人家什么都没干,不信你问她!”当归眨巴着小眼看着无悔,小嘴翘的老高。

无悔叹了口气,明知他在演戏却还是忍不住偏袒他,拉过墨倾,低声道:“好了,他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墨倾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你见过像他这样的孩子吗?他远比任何成年人都要成熟!他就是个小恶魔!”

“就算是恶魔也是你制造的,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当归立刻反驳道。

墨倾气结,正准备出手却被无悔拉了回来,无悔眼中略有些责备:“墨倾,不要动手,好好说话。”

这下墨倾更加生气,恶狠狠的瞪了当归一眼,见他还挑衅似的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心口郁闷难耐,于是恶声恶气的问道:“你这小鬼,哪都少不了你,你到这来干嘛?”

“中都没什么好玩的了,就到这来瞧瞧,顺便看看传说中那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西凉王长什么样。”当归说的轻佻,眼神还不时瞟到无悔身上,满眼的邪里邪气。

无悔一时窘迫,无言的望向墨倾。这孩子,经常有些古怪的言论,让人不知道怎会回答他。

墨倾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记暴栗,满意的看着当归吃痛的扶着自己的脑袋,无视无悔责备的眼神和心疼的神色,对着当归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们要烧西凉人的粮草,逼他们退兵,你不要坏事!”

“烧粮草,这么刺激啊!带上我吧!”

“不行!”

“不行!”

无悔与当归异口同声,说罢看了对方一眼,无悔柔声说道:“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你不就是想去捣乱吗?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墨倾敛去了轻松的表情,拉过无悔的右手,拉着她一同在当归身旁蹲下,目光灼灼的望着他,沉声道:“你看看她的脉搏吧。”

无悔闻言想要抽回手却被墨倾死死抓住,墨倾皱起眉头,深深的望进无悔眼里,无悔挣扎了片刻便渐渐停了下来,目光慈爱的看着当归,递出自己的手。

“干嘛,要我给她治病吗?我只是神医的儿子不是神医。”

当归虽然口中这么说,可看到墨倾一脸的严肃还是依言握住了无悔的脉搏,只是片刻,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她快死了?”

“是的,为了生你,她失血过多,再加上产后没有好好调养,身心受损严重,多年来又操劳过度,她的身体,就像一轮落日,很快便要失去最后的余温。”

墨倾沉痛的道出无悔的身体情况,目光柔和的看着无悔,浅笑言道:“当归,我们只有半年时间了,你若不肯原谅她,那她到死都会带着着遗憾。”

“而你,你难道就不会后悔么?不要再闹别扭了,平息了这场战争,我们一家人便可以安安静静的过我们的生活了,你又爹,有娘。”

“药庐里不会再那么冷清,爹爹也答应你,再也不喝酒了,爹娘会陪在你身边,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无悔颤抖着伸出手,当归愣在原地,第一次没有躲开。

无悔眼底有着明显的欣喜,她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当归粉嫩的小脸,神色间像是在抚摸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那眼神,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

十月怀胎,这就是那个在自己肚子里与自己呼吸相待骨肉相融的孩子。无悔只觉得手中的触感美好的太不真实了,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

“不!不会的!”当归惨白着脸拍掉无悔的手,一步步后退,不停的摇头,小脸上写满的震惊:“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当归。”

“你不要叫我!”

当归大吼出声,滚烫的泪大滴大滴的滑落,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孩子气的愤怒。

“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生下我就抛弃我,现在我长大了来找你算账,你居然又想抛弃我!有你这样当娘的吗?你怎么那么狠心!”

无悔先是一滞,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墨倾拉了拉她的袖子,这才回过深来。上前一步说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我会好好补偿你,照顾你的。”

“你只会说!你的心脉轻的快听不到了你知不知道啊!明知自己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吃化功散,你说出来会死啊!你不说,谁会知道你失去内力会死啊!”

当归失控的大吼大叫,眼泪鼻涕撒了一脸。

无悔站起身子,唇便不自觉的咧开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铺天盖地的袭来,不由自主的笑了出声:“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