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看着她笑着的侧脸,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却转眼即逝,站起来时也已满脸笑容。
“还笑,都要死了还笑!”
当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的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喃喃自语道:“不行,这样笨少爷太亏本了,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就死了,本少爷找谁算账去?”
抬眸看了一眼无悔与墨倾,这才发现他俩站在一处仿佛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彼此眼中盛满了柔情,一种令人舒心的气息萦绕在他们身上,那种幸福,淡淡的却经久弥香。
当归想了想,开口对墨倾说道:“我要回药庐了,我得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的女人,她欠我的都没还,我怎么能让她死!她死了,我这么多事不都白做了。”
说罢也不等墨倾说话,便自顾自的走开了。
“当归。”
无悔微颤的声音响起,当归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无悔松开墨倾的手,上前一步,鼓起全部勇气说道:“当归,谢谢,对不起,还有,娘很爱你……”
当归不敢转身,背对着无悔泪流满面,当知道她命不久矣的那一刻便已经原谅了她,只是仍然无法坦然的承认。
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哽咽道:“你如果敢死,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说罢逃似的跑了出去。两道人影跟在他身后一闪而过。
“那是你的风影卫吧!”墨倾上前拥住无悔的肩,低声询问。
无悔贪婪的望着那抹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失神的答道:“恩。”
“无悔,你要好好活着,努力呼吸,如果你死了,不止当归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我们等你回家等的太久了!”
无悔抬眸,墨倾伤痛的神色来不及掩饰,全部落入无悔眼里,心头一颤,一阵一阵的疼。
无悔抚上那深蹙的眉,抚平他眉眼间的纹路,坚定的说道:“不会的,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西凉退兵,我们就回家!回家!”
“好!只要他们退兵,我们便什么也不管了,回家,平静的过自己的生活,再不问世事,好吗?”
“好。”无悔倚墨倾怀里,常年萦绕在心头的忧伤渐渐消散,唇,一点点的扬起,勾出一抹绝美的浅笑。
承宣六年,冬至。陇南城外。
围困陇南城的西凉军在大雪来临前分批撤离了陇南。军中无药,粮草被焚,再加上长途跋涉,水土不服,军中有不少人病倒却无药可医。
西凉军人心惶惶,绝大部分人无心恋战,每日跪在王帐外请求撤军的将领逐日增多,西凉王终于坚持不住下来分批撤退。
临走前尔洛崖要求见上一面,那日天刚转凉,寒风袭人。无悔一身素衣站在陇南城头上俯视着城下单人独骑前来赴会的尔洛崖,目光清冷。
“公主,无法一统天下是我一生的遗憾,今生娶不到你却是我最大的遗憾,我此生最为遗憾的两件事都与你有关,看来穷尽一生的时间我都无法把你忘记了。”
尔洛崖浑厚的声音自城传来。他一身神采熠熠,没有半点被迫退兵的窘迫。眉眼间依旧充满视天下英雄如草芥的霸气。
无悔自城楼上抛下一物,尔洛崖飞身接上,打开一看竟是一面绣着凤凰涅槃图腾的小旗子。不同于那日风娘要自己转交给风白露的那一面,角落里绣着玄青色的“西”字。不解的抬头望向无悔。
“这面小旗可以号令本宫安插在西凉境内的所有细作,本宫今日将它给你,是感激你五年前的恩情,可本宫也要告诉你,不要再打魏盟的主意,我愿意最后一次相信你,相信当年你在长乐宫的承诺是真心的。”
无悔精致绝美的脸上神色柔和,完全没有昔日强势的凌厉。
尔洛崖一滞,那是一股怎样的力量自己最清楚不过,五年来耗尽多少精力都无法将她安插的细作连根拔起,国中到底还有多少细作自己心里一点都没底。
尔洛崖有些惭愧的说道:“我那样对你,你还愿意相信我吗?你就不怕我再次犯境?”
无悔遥望远方,声音飘渺的说道:“我走后,皇上会迅速成长起来,他是会是个很好的皇帝,你若来犯,我相信他会和我一样拼死保卫国家的。”
“而且,我愿意相信当年你承诺时,是真心实意的。我想,你会好好的运用我给你的力量,不会用来做不该做的事。”
“尔洛崖,不要总想着一统天下,成就你的宏图霸业需要堆积如山的白骨,当你真的站在白骨上看世界时,锦绣河山也会失色的。回去后,好好治理你的国家吧。”
尔洛崖仰望着城楼上那一抹风华绝世的身影,呼吸一紧,那张脸美得惊若翩鸿,美得不真实。退去了昔日冷酷的面具,姿态闲雅,淡定从容。
尔洛崖握紧手中的旗帜,仰望着她,大声说道:“公主,不管是尔洛崖,还是西凉王,都是真心实意想要娶你的!”
“我的后宫空置五年,原以为此番可以迎回它的女主人,没想到,公主,被你打败,我没有半句怨言,你我之间的战争,我从一开始便丢盔弃甲了。”
“今日一别,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再见,我只想告诉你,西凉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西凉王永远等着你!”
无悔闻言垂眸看了尔洛崖一眼,神色复杂,最后只是低声的说了句:“谢谢。”
尔洛崖心中不舍,却不愿在她面前露出小女儿般扭扭捏捏的姿态,调转马头,策马扬鞭,潇洒的离去。
无悔目送尔洛崖离开后依旧站在城楼上,任由寒风吹翻她的衣诀,青丝披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末将参见长公主!”等了许久,身后传来一道道熟悉的声音,无悔回身,风谷雨,风立秋,风寒露风白露都已到齐。
“末将该死,鲁莽行事,连累了公主!”
风寒露重重的拜倒,公主召唤,风谷雨便把自己从天牢里救了出来,还告诉了自己公主被游街示众一事,心中愧疚,不免心生悔恨。
风白露上前,呈上自己的佩剑,自责道:“末将不战而降有损公主英命,愿令军法。”
风谷雨风立秋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无悔。
无悔深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你们十二人,最先走的是小寒,她死在了西凉的后宫了,为了帮本宫打探西凉王室的秘密,她付出了生命。”
“接着便是惊蛰,立春,然后是霜降……这么多年,你为我出生入死,帮着我一路走了过来,帮我争权,帮我夺势,一路披荆斩棘,九死一生。我该感激你们,感激你们用性命为我换来的一切,如今我却好放下,是我对不起你们了。”
“末将不敢!”四人齐齐拜倒,异口同声。
“白露,楚城驻兵不多,又多是南蛮兵,他们对我心存怨恨是绝不会真心抵抗打着营救我的旗号的西凉军的,你若不降,必定伤亡惨重。我让夫人来寻你,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帮尔洛崖当先锋,并不是指责你打开城门一事。”
无悔接过风白露的佩剑,将他扶起。转身扶起风寒露,柔声道:“寒露,我走后你便离开辞官离朝吧,你的性子实在不适合为官,江湖更加适合你。”
“公主……”昂藏七尺,却忍不住鼻尖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谷雨,立秋,你们为将,是心怀天下,想要保家卫国,所以你就千万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弃皇上于不顾,他尚年幼,需要你们的辅助,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国家会更加繁荣昌盛的。”
无悔对着风谷雨风立秋弯腰鞠了个躬,低射道:“拜托了。”
“末将不敢当!”风谷雨风立秋惶恐的跪下。
风谷雨哽咽着道:“公主,请放心,我们定会守住您亲手建立起来的和平,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