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罗老板合计
罗厝村的村长已选出来了,村妇女主任和会计等人选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有文艺天赋的柳红成了村宣传干部,和村妇女主任一样,每月享有政府拨付固定的级别工资。
罗厝村人现在的视野越来越开阔了,他们在想,种田和管田那是不思上进的人一辈子才干的事,要富家,宁愿舍妻抛子远走天涯。罗厝村祖先们仗着就是这股气势,把家族作大。罗厝村人仿佛突然苏醒过来似的,叨念祖先,个个心中都有榜样。这股重商的风气日渐浓盛,有它的必然因素。罗厝村那些罗氏族人在小的时候,他们的长辈就已经给他们强化家庭传统作风意识。罗厝村罗氏家族的族长口授他们的心经,都是厚厚的祖训。那祖训是他们先祖们曾经创造过辉煌历史的总结,外出闯**的罗厝村成人们都深深地把它铭刻在心。
“罗香月回来了。”这个消息在罗厝村传的比大唐村快得多。
香月是土生土长的罗厝村,嫁给大唐村的唐秋树后,她还是把自己当作是罗厝村人。她身上流着罗氏家族的血,她从小就是听三叔公讲的故事长大的,在她的细胞里和她哥水天一样,都有经商的因子。所以他们天生都是经商的料,这是罗厝村人的商业意识在代代相传,中衰一段,到了罗水天这一代,突然集体爆发。女人也经商,这都成了南土镇传闻的奇事。
罗香月几年没回来,村镇发生了很多事。可是变化最大的还是她自己,她性情急的脾气改了很多,在外边风餐露宿,磨炼了她的心智,大江南北到处闯,又增长了见识,她终于开窍了,她觉得这个世界很大也很小,世界大那是因为罗厝村太小了,世界小那是她的心胸很开阔。这次回来,她赚了满袋子钱。西南一带,金银铜装饰品遍布,罗香月以其女性细腻的心理,博得很多中老年妇女的信任,她以较低的成本收购了大量的这些饰品,而这些饰品在东南沿海一带又是抢手货,价格高得惊人,这其中的价差,让罗香月始料不及。罗香月能有这招致富的想法,是因为她原来也爱打扮,可偏是嫁给了一个穷小子唐秋树,家里没有金没有银,只有一些破铜烂铁,她好生羡慕别人家有金戴有银装,这日夜思忖,又旁听到一些信息,让她茅塞顿开,让她找到了发财的路。如果说春花好强,那她香月就不仅有红秋那种果断,她还有哥哥水天一样的心智。
这次回来,真的让人刮目相看,看她的衣装便能看出精神,她神采飞扬,体态还是那样流畅,只是人瘦黑了点。罗厝村遇上了那些老熟人,都想不通,一个女人家在大老远地方闯**也能闯出名堂来。
唐秋树因为老婆有本事,他也长脸了。老婆不在的日子,唐秋树是又当爹又当娘,把田里田外,家里家外料理得井井有条,他不愧是一个女强人的好帮手。香月回到大唐村,大唐村的老邻居们都来凑热闹,问这问那,除了羡慕,还有妒忌,这也是人之常情。秋树家现在添了很多家用,她是大唐村第三个有冰箱的人。冰箱、彩电这些电器,是财富的象征,大唐村有脸面的人,像唐财呀,林香的那个有财气的丈夫,也只能拿这些东西炫耀了,谁都不曾料到原先穷得叮当响的唐秋树,现在也脱贫了。钱财不露现,有人暗地里在瞎猜,说唐秋树才是大唐村最富有的人。这可不得了,那风言传到唐财、林香丈夫他们耳朵里,让他们觉得心里痒痒的。
罗香月这次回来后,她不想再出去闯**了,在南土镇开了一家金银饰品加工店。加工饰品的本领,那都是她认识的西南少数民族姐妹们那里学到了,她有了这个本领,着着让哥哥水天惊讶。精明的香月,不单做事,她还很会做人。在西南一带,她认识了一大帮熟人,有几个都成了好姐妹。现在需要的货源有保证,她可以放手地干自己想干的事了。
罗香月,女强人,大唐村人都是这么叫着。
罗香月的成功,那是因为她背后站出了一个好男人。
之前唐花、罗单和罗曼都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中学,她们都分到一个班,班主任正是林世秋,罗古的表弟。当母亲的香月觉得欣喜,又觉得愧疚,她欣喜的是唐花给她长脸,愧疚的是她这个母亲一心只想赚钱,很多事没尽到母亲的职责。自从西南回来后,她对秋树也是敬重有加,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些艰苦的岁月让她感触良多。丈夫秋树人其实挺好的,很顾家,这多少让她觉得她以前有点过分。小儿子唐杉也快小学毕业,让她操心的是,他调皮,学习又不用功。他是唐家唯一的男孩,香月想好了,唐杉要是能上就上,不上以后就接她的事业做,也会有出头日子的。香月总是想得太远了,她越来越稳重了,早被人看出来了,和哥哥水天一样,一心想做大事。
唐秋树现在也是两头忙,家里田外都是他一人料理。除此之外,他还经常往香月开的店跑,帮些忙。唐秋树也有了一辆自己专用的雅马哈摩托了。除了接送香月方便,有时也用它去采购农药和化肥一些东西。
现在的南土镇更加热闹非凡了。店铺林立,各行各业应有尽有。行业间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了。自从上次罗水天经营规扩大后,水天现在的店面已经扩展到三间了,秋山的业务少了许多,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产品在竞争上出了问题。唐秋山就暗中雇了个人去水天竹器加工店打听情况,才发现水天那是挂羊头卖狗肉,它的店是家具“什锦”店,除了自己加工竹艺产品,还有木器、铁制、塑料等五花八门,难怪他生意那么火。
唐秋山的木器家具店,不能不扩张了。再不扩张的话,就要倒闭,扣除店租、员工工资、进货原料成本和那七七八八的税费,他没什么钱头赚。为了争取更多的业务,他和林茵商量后,决定到银行贷些款,想开办一家自己的加工厂,场址选在离南土镇不远的林家村。
谁曾料到,和唐秋山“敌对”的竞争对手罗水天又快了一步,在资金和技术方面问题,已经解决妥当了。择日就在罗厝村开办他的家具加工厂,这块场地已经获得镇上领导大力支持,当然村长罗仁正那里通关做事的份也是不能少的,这次水天之所以这么顺利,关键在于三叔公那个被调回本省城当大干部的儿子,罗长青。有罗长青出面,小县的县长见了他也得让三分,听说罗长青的官职在小县城足够和县委书记平起平坐了。
罗水天办工厂一事,在罗厝村像一条爆炸的新闻传开了。
水天家具加工厂成功开办,罗水天和唐春花合计十分成功。从某个角度说,“快腿”花婶办事的思路,就是罗厝家族的祖训:商机如战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也意识到办厂顺利,关键是搞好人际关系,人事解决得好,事业发展就会处处有路。春花之所以有这么能耐,也是传了她哥的衣钵,传了她唐家的商风。也还是那个理,有多少心做多少事,想做事先做人吧。
这回罗村长就是想阻止或刁难,也拿水天没办法。
其实村长罗仁正早已领教过“快腿”花婶,谅村长有看法,对她也是三分敬。罗水天背后这个的“女英雄”唐春花也没给大唐村的祖宗丢脸,做事她就是快人一步。在处事作风上,春花和小姑罗香月,有的一比。
妹妹罗香月知道了哥哥要私办工厂,主动和他商讨,给他提了不少意见,但是每一条意见都不是针对打压她小叔子唐秋山而提的。从感情上说,罗香月对小叔子唐秋山还是敬重的,唐秋山是一个汉子,她只是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过去曾经有过对不起他的地方,在唐秋山还没过五伯的门之前,她一直让他难堪过,她也知道唐秋山现在对她还有很深的成见,但是香月已经把往事藏起了。
一提起秋山的为人,其实很多人还是很赞赏他的。
经过半年多时间兴建,水天家具厂一栋简易的砖承重厂房盖起来了。水天雇了两个有经验的木工和一个打杂工,他还专门请了一位会制图的师傅专职设计,水天自己主要作宣传,拉客户,搞推销。老父亲罗仁成做监工,唐春花则负责财务、进料。
为了打开市场,水天征得春花同意在小县城开了一家分店,这个店的规模比南土镇三间并连还要宽敞。为了拓展顺利,水天听取了妹妹香月很多意见。
“哥,你有没有发现?现在小县城有钱的人越来越多了,不同家具的选择,因人而异,家具应根据不同层次需求,进行分类分级生产,目前市场需求要初步估计一下适婚年青人的数量,他们才是消费的主体,对高档家具消费群体主要是那些发家的小老板。”有见识的香月如是说。
“妹,你这么一说,我开窍了,我上次在县开分店,申请营业执照时,认识了一个干部,是卫生局的,它对本县的人口情况,应该有个数。”水天一边用手摸后脑勺,一边在微微地笑。
“哥,我还有一事要问,你想过如何打开外地市场?”香月想法怪多,每句话都说到水天的心坎上。
“有打算,开分店。”水天没经过思考就把话说出来了。
“你有那么多人手吗?我看你现在是忙都忙不过来。哥,你应该到周边几个县城去打探一下行情,然后征得几个代理销售商,让利一部给他们,然后再慢慢打开销路。”香月俨然已经想到他哥前头去了。实际上,从她的这些谋划中,也可以听出,她对自己事业了有了憧憬。
“妹,你说的很对,哥也有过你这个想法。就是少个决心。”水天也是一个雄心万丈的男人,他意识到社会将会发生一场巨变,他呢,就是巨变中的一个舵手。
“哥,可要抓紧时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妹妹香月心里一直都感激哥哥小时候对她的好。
水天遵照计划中的项目,一个个落实,他的家具厂在南土镇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产业。小县城山区有的是上等的毛竹、松木、杉木,还有许多专门生产半成品的小作坊可以合作。这些有利的地理资源优势,使他的生产很快进入了正常运行轨道,随着资本循环加快,他的家具厂很快又扩张了两倍,员工由原来的三五个人,现在一下子窜到了二十多个。水天用十万资本金注册,把原来水天家具厂,改名为天成家具有限公司。自己呢就是公司的总经理,老婆春花主动辞职,她只想做个专职太太了,幕后协助丈夫打理家务。
就在这年年终,天成家具有限公司实现销售额十几万,上交税款两万多,净利润三万,罗水天成了罗厝村大名鼎鼎的“万元户”了。
哥哥事业很顺风,妹妹罗香月在经营她的银饰品加工店上也有一套。早前有售金银饰品的百货公司早已经解体了,现在在南土镇一带,能加工定做金银饰品的商店,仅此一家。香月金银加工店就成了南土镇“独家”商店了。而在南土镇哪户人家婚嫁,不需要订金订银?这些生意基本上都被香月揽去了。一年下来,香月在加工金银这个行当,恐怕也是其他小店所望尘莫及。除了生意上独占,在加工金银技巧上的掌握也是神出鬼没。
还是应了那句话,无利不商,无商不计。
正当水天天成家具有限公司红红火火时,在南土镇林家村另一家鼎足相立由秋山所开办的大树家具有限公司,也成立了。只是通关打脉上,有些不顺利,费心还费钱。
秋山这次经营转变更快,他先走品牌路线,和水天先销售路线正好相反。为了扩张经营业务,他重金聘请了一名有国外企业管理经验的专家,替他筹谋规划,他战略的第一步,就是要把的家具销售额,在两年内翻三番,争取在第二步争取市场占有相应比例的份额,然后统一运作资金,和大客户建立长期稳定信赖关系,实行较多让利,实现双赢,以图突破打破小县经营长久以来省域的疆界,有了港资和台资企业作为效仿,最后一步,开设分公司,大胆走国内国际品牌路线。这样有目标有阶段超前的经营战略构思,恐怕连台资港资企业也不敢小视。
秋山他心里牢牢记住了,有多少心做多少事。他首先重视的是人才兴厂,在获得政府资金大额贷款同时,他大胆作出决策,重用各路人才,开发适用新颖产品,走“人无我有,人有我精,人精我强”强质路线。
不可否认,秋山所经营的家具公司在决策上赢得了起跑点。
发生在秋山和水天两家家具公司之间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已经悄悄地拉开序幕了。
虽然在经济规划、企业规划和产品规划方面,两家公司有着共同的需求和追求,但是在战略上是相左的。按企业竞争的规律分析,竞争最终的目的是优胜劣汰,最优化的结果就是走向独占或者是垄断,在生产资料所有制面前,发展不存在绝对公平,只有相对平衡。政府宏观上主导的计划只能对某种社会经济现象预测和调控,它没法从根本上制约一种现行问题上局限。换句话说,发展总是落后于问题的变化,企业最终还是在发展中由市场选择去留。
经济学家毕竟和设计师有别,一个是站在长远利益角度作出决策,一个是着眼于当前利益得失分配考虑。他们都站在企业立场考虑经济利益现象,只是视野不同罢了。商场如官场,在古代中国,有个不争的事实,就是明主不配名臣,或者名臣难配明主。这好比物理正负两极现象,只有在异性的情况下才会相吸,同性往往是会被排斥的。
在得与失权衡之下,水天是有心智的,他深明这个大义,管事的人不能太尖也不能太钝,知道了下属的定位,他总能操控自如。坐在总经理的位置上,水天因此获得了更多的体验,那是生产队长和村长这个职务永远都所无法领会的。在名与利之争下,秋山是异常的,他要人活着有尊严作为自己追求的一个目标,和工人齐心协力,这总让他深得人心,他总是意味深长地说,“他有责任管带好自己的员工。”所以秋山最有可能参与社会实践活动,最后成为慈善家、社会活动家,这也是他的禀赋所为。
2、红灯下
水天和秋山在南土镇的店面,除了零售家具,还是各自小公司展示产品一个窗口。店里的雇员他们各自暗战,又各自宣传。那频繁出入商店的人,是情报员还是消费者,真假难辨。
南土镇的商店是越做越大了,外来流动的人口也是越来越多了。往日的重镇,商业贸易是有增无减,本地人和本地人之间,本地人和外地人之间,外地人和外地人之间,他们都会在南土镇找到了商机。要说南土镇最大的变化,就是罗厝村。罗厝村集体吹起的那股经商风,已经吹到了小城各个村镇去了。在南土镇家喻户晓,从那罗厝村走出来的商人、包工头、老板,一个“万元户”比一个“万元户”有雄心、有野心。
南土镇越来越大了。
一条专项拨款兴建的国道从北而下,已经竣工了。公路往返四车道,它像一条大动脉,把小城和南北各大都市连到一块去了。大动脉的贯通,对南土镇的发展是一次提速。对半条街都是罗厝村和大唐村的商户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惊喜。一条伸向外地便捷快速的大通道,会给他们带来多少财富,不得而知。
就是那条至理名言:要想富先修路。它将给小城带来轰动的经济效益。
南土镇越来越张扬了。
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那街道两旁闪烁的霓虹灯,把大小商店门前的广告牌装扮得让人眼花缭乱。为了招揽顾客,店主花招百出,或音响,或大尺寸电视,或彩旗,或张挂挑逗你神经的美女图,或有礼招呼,或赠送礼品等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
近年来,南土镇的几条旧街陆陆续续被改造。进城沿东的方向三十来米处,有条横穿南北的中心街,这条街的生意最火爆。街两边除了各行各业商店,还有学校、海关、邮政局、银行、电影院、夜总会、卡拉OK、茶厅等。据说这条街所有娱乐场所,都有上头特别的人关照,不然那有关扰民事件,或治安事件,或出入酒吧的姑娘失身事件,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没事了。
这条街还有一家最神秘豪华的店,店开在夜总会地下,有时是通宵营业,店里头空间很大,除了酒吧和舞场,还有茶座、包间、台球桌。每当有生意接洽的时候,水天都会和客户约好在这酒吧会面。一回生,两回熟,酒吧里几个漂亮的侍女,水天都能叫出她们名字了。
那天南方大城市来了一位大客户商,水天就是约他在这家酒吧会面。
这位客户商,年过四十,皮肤黝黑,头发背着梳,说话外地土音很重,俨然是一个大老板的派头,和他随同的是他的助理。这单业务,水天在电话里已经谈妥了,只是对方的账未过户头。大老板说了,要亲自跑一趟,有意长期作天成家具公司的代理商,在签合同前,一定要实地考察一番。生为总经理的水天其实知道了老板就那点嗜好,所以生意合同签不签,在产品质量上没有太多顾虑,只等双方在感情上有待于进一步通融。
“大老板,你大老远跑来签合同,很辛苦,一定要吃好,玩好,睡好。”罗水天明人不说暗话,把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这边你熟吗?”大老板笑眯眯的样子。
“有什么熟不熟的,我是本地人,那边我认识的几个姑娘,舞跳得很不错,介绍你认识认识。”水天便叫他的助理安排了一下事情。
“有劳你费心了。”大老板是一个急性子。
第二天,商谈近一个月的合同终于签了。这单大业务对初出茅庐的天成家具有限公司,意义非同小可,打开了南方大市的市场,水天找到了一个很有诚意的合作伙伴。水天所盘算打开国内家具市场,生产在销售上有了一个保障。
生意上的应酬越来越多了,水天和春花接触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公司上下哪一件事不需要他定夺。春花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知道这生意场上,没有天上掉下馅饼那等好事,只有靠自己争取,争取不来,就会失败,这几年她和水天一步步艰辛走过来,她不会不知道商道的复杂。她总是费心照料家事,可现在孩子一个个都长大了,她要操的心更多了。罗单上中学,罗双也快要小学毕业了。她再怎么烦心,也没有对水天发脾气,水天心里也常记挂着春花。
有件事让春花难以启齿,那就是他哥唐财嫖妓的事。
那天晚上春花在南土镇逛街购物,想给水天的父亲和几个小孩添些衣物,不料在街上她遇上她哥,她哥腰里搂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不是她嫂子,正是夜总会里的一个妓女,三十开外,妖媚开扮,嘴巴涂着艳浓口红,指甲揩油,前胸鼓鼓的。
“臭婊子,你要不要脸?当街勾引男人,你良心让狗给吃了。”春花怒从中来,破口大骂。
“你谁呀?神经病……”妓女有点莫名其妙。
“妹,你发什么疯呀,她只是哥的朋友。”唐财强断妓女要往说的话,一直在旁狡辩。
“你这个臭婊子,还不滚。”说着,春花就脱掉自己脚上的一只鞋朝着这个妓女扔去。
“人这么多这里,你是不是想死呀。”唐财一怒之下,甩了亲妹妹春花一巴掌。
那个妓女见势不妙,赶紧离开了现场。
“哥,你对得起嫂子吗?”春花呜呜大哭起来。
“我说过了,她只是我朋友,我没勾女人。你千万不要跟你嫂子乱说。你会害死我呀。”唐财有点心虚,很快也走开了。
其实唐春花娘家的家风还算很严,在很小的时候,春花和他哥就常听他父母说,花花心的人,给他再多的钱财,也会被败完的。现在出了这件丑事,只有唐春花一人知道,她心里特委屈,她觉得她哥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肝胆忠义的哥,他变得很花心了,他花心那是因为他现在有钱,春花还想着,她哥嫖妓也败她唐家的名声。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大唐村“万元户”县粮食批发中心老板唐财经常勾引女人,这事已被传得沸沸扬扬。大唐村里被唐财勾引的那个妇女,她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要春花大嫂离婚,这个女人的丈夫也是窝囊废,谁叫他没本事,养不起家呀。每次春花大嫂被这个女人乱骂之后,哭得死去活来。这个本来完整的家,快完了。春花每次回娘家都抬不起头来,她都不知该怎么安慰嫂子,发生这事让春花的父母也很没脸面,他们觉得儿子作了孽债,会遭报应的。
唐财仍是死性不改,村里的女人又不过瘾,又到别的地方找去,他的家财要给他败完了。
春花的嫂子一直割舍不得她的孩子,所以迟迟没提离婚,她一心希望唐财会回心转意。可是陷入情网的男人像吸鸦片一样没救了。他一天不花心,他就觉得活着没意思。
春花想资助她嫂子,也不是长久之计。唐财这个曾经风光全大唐村的暴发户,亲朋好友一个个远他而去,春花的嫂子还是最后选择和他离婚了,孩子跟着娘走了。这是春花最不愿意看到丢人的事,发生在她娘家,叫她痛哭无泪。她哥成了一个野人似的,有家也似没家,没几天有看到他回来,最后养不起妓女,也被妓女嫌弃了。
后来有政府公文通报到村委时,人们才得知,唐财因为投资矿厂失败,不得不变卖自己经营的店面,还欠了巨额款,被宣布破产,他早就没有什么家当了,他彻底绝望了,最后因为经济债务纠纷关系,他被判入狱了。
大唐村一个暴发户,从此淡出了人们视野。
大唐村没人不把钱当作万能的。虽然有钱很容易让人变得轻浮、傲慢、假惺惺,有钱也很容易让人见异思迁,但是没钱过日子,老婆嫌这嫌那,让人瞧不起,这样活着也没意思。
大唐村那些快嘴人又在瞎说,无中生有的事,一串又一串。
唐财做了一些没有明天的事,传到罗厝村,间接也影响到了春花和水天的情绪。这让他们大为伤感。唐财本来有好端端的一个家,说散就散了。
罗厝村老年人常说:日出东山落西山,贫也一天,富也一天。罗厝村那些还没脱贫的穷人们,他们没有一天不忙农活,可到头来,还是很无奈。让他们眼红的是,罗厝村有钱的几户族人,都到小县城买房去了,其实买房也是买到了居民户口。
罗厝村村长又有事可忙了。响应上级政策,依村人口和家庭实际情况,罗厝村要划出一块地用来筹建新村。罗厝村难得又遇上了一个村建项目,他能不在上级拨款和民众筹集的经费中有所精算吗?
为了招集更多村民入资,罗村长是亲自串门走户,可是能筹上款的没有几户,罗村长有些失望。罗厝村像罗水天、罗古、唐秋山这些有钱人,在盖房经费上问题不大。但是有一些想盖房的老厝住户不得不四处借钱了。
一场声势很大,工程很小的新村建设很快动工了。新村距大堆厝并不远,距离村委办公楼更近,可能出于节约用地考虑,每栋房子也没能留出太多空地来做围墙。在南方,特别像罗厝村,以前要是有人有钱盖房子,他们从来不做围墙,可是现在不行了,围墙不做,他们心里不踏实。
不到几个月时间,新村两层或三层十几座新楼拔地而地,新楼的高度和罗厝村罗氏祖厝前哨的岗楼有的一比。如果说新楼潇洒,那么岗楼就是英俊了。罗厝古村最有风格和魅力的一种建筑,就是岗楼,在老大堆厝和新大堆厝东北角和西南角处,各有一栋岗楼,岗楼用料很特殊,低处是花岗岩砌成的,花岗岩之上是硬如钢铁的三合土夯实,然后再往上就是大块红砖紧密垒砌。它和大堆厝外墙一样坚固,祖上修筑岗楼,是用来防盗匪。地偏的罗厝村在古代,经常有盗匪来抢劫,所以岗楼每天都要有人轮流放哨,当他们发现有可疑的人入侵大堆厝时,他们就会敲锣打鼓发信号,听到这个信号,罗新堂或者百兴堂里那支自备武装队伍都会前来应战。后来,没有盗匪入侵时,族人们在大年大节时,就会在岗楼上高挂长条红灯,以图喜庆。
新村里第一批新楼完工后,就是乔迁之喜。罗村长又自鸣得意,做了一件有功德的事,搬迁那天,村里组织了个表演队,由柳红带队,舞龙舞狮上蹿下跳,鞭炮声十分响亮。为了表彰罗村长这项任务的落实,在镇集体表彰大会上领导给他戴上了一朵大红花,并以个人先进工作者的荣誉,颁发给他一张奖状。从修路到建厂,从建厂到建房,罗仁正亲历着罗厝村的变化。可是他家的经济收入有没有变化,罗厝村的人不太知道。
“罗仁正,他为啥不盖新房呢?”罗厝村有没盖房的住户不禁地自我责问了一句。
因为新房入住,大堆厝里的老房就空出了,那些已经搬迁的住户,正好把它们出租给附近工厂的工人。工人一入住,很多麻烦的事就随之而来了,村民到村委提意见一多,罗厝村村长也烦了。
村长没有给他们答复,他们在背后有针对性的话自然就多了。后来有事,没几村民愿意再到村委反映去。罗村长自觉得这样更省事,他仿佛悟出了很多道理,“村官也是官,太平易近人,你讲话,谁还愿意听?那些村务小事,我不该插手了,让手下去办就好了。”
这是罗仁正多年来为官的心得,深深地潜藏在他的心底。它只能说,他比舅舅钟歌禾更会随机应变。
罗厝村的人口不减反增,村里要到村委处理的农事却是不增反减。尽管村委工作也有大小日,但有多少事,还不是他助理去担当。他只要照着镇领导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安排了自己的工作日程,有规律地请客吃饭,工资照领,月福利照拿。这并不是说,罗村长从此不干正经事了,只要有村民要到村信用社或基金会贷款,这事都要过好他这一关,办这一关的事最让他操心的,其实也是最让他专心的。还有村集体资产收入、上级专用拨付的款项等等,处理这些关键的事罗村长从不让助手插手的。
这天,正当罗村长在办公室数着墙壁上那挂钟的秒数,准备下班回家。他办公桌上的那部电话响起,这部电话是村委里唯一的一部程控电话。
“喂,你找谁?”罗村长显得有点不耐烦。
“仁正哥吧,我是水天。”罗水天终于很和气跟他说话了。
“哦,罗老弟,什么事?让我操心了。”罗村长心中甚喜,心中有数了。
“没事,很久没聚过聊天,想请你吃顿便饭。”水天还是一副笑容的样子。
“哦,是这样呀,我还有事,脱不开身。”罗仁正故意推脱一番。
“仁正哥,你一定要来呀。”水天终于得到了答复。
看来这罗厝村的村长官虽小,职位却很重要。
水天在南土镇老相识的那家夜总会招待了罗仁正,同到场的还有镇上的二把手,刘扬副镇长。罗仁正正面遇上刘镇长,还吓了一跳,心想,“要是刚才真的拒绝,还真的把刘镇长给得罪了,水天呀水天,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除了刘镇长,罗村长,还有天成家具公司的设计师和会计两人也到场。客随主便,很快几个干部和领导打成一片。酒桌上,从来不分级别。大人物、小人物,只管尽兴。要问水天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只有水天自己知道,他这样做是征得春花的同意,或者说就是春花的主意。春花只是直觉,水天公司接下来的事很多,都会有求于那个他曾经十分讨厌的罗村长,还有那个总想把小事作大的刘镇长。地下室的包间,虽然花花的红灯有些昏暗,但是让人感到温馨。在舞场浪**的很多靓妹着装有些暴露,正在四处物色舞伴。罗村长进场的时候有些担心,刘镇长则是有些倾心,这些水天都看在眼里。酒饭还没过半,突然从包间外涌进几个姑娘挨着几个领导身边就座,然后敬酒的敬酒的,唱歌的唱歌,只有一个姑娘比较安分,水天也觉得很面生,所以也就没有勉强她了。
这晚,几个人闹了很晚。水天才送他们回家。酒能误事,也能办事。
虽然水天很晚到他的新家,可是春花不怪他,水天卖这些人情,春花早有吩咐了。水天只是觉得春花说得对,放长线钓大鱼。不然,春花也不能容忍水天深夜归宿。
3、村里首富
水天那天宴请各路熟人,用时髦的话说,这是感情投资。冲着那事,我们可以说,女人确实比男人更懂女人。
南土镇很快成了省里的明星镇了。
小县城说乡镇,无不是以南土镇为榜样,小乡镇里说乡村,无不是以罗厝村为榜样。罗厝村招商引资的成功,让罗厝村也陷入困境。
罗厝村人均耕地面积本来就少,可是现在被划拨出那么多农田用于投资办厂,村里的集体田产一夜之间骤减。政策上是说农村土地经营承包权长期不变,可罗厝村土地被大量买断前,相当部分村民没有得到合法的依据,也就是说,上头有人有意无限期延缓发放本属于农民维权的权证,以混乱法律上的事实,这是上头计划,罗厝村的村民并未觉察。
随着罗厝村田地减少,经营管理水平下滑,田产收益相对减少,很多农民已经有意放弃继续耕种的念头,现在村里尚有的田庄有很多已经被抛荒了。实际上这些被迫抛荒田地的农民,他们还没有找到比种田更好的出路,就纷纷停止土地生产了。在小镇私人经营经济的刺激下,生产不合消费,种田让他们再也无法维持家庭生计了,一部分想继续耕作的农人也不得不放弃了。
这些情况是在上头那拨人意料之中。
罗厝村的田地被抛荒了,村民们纷纷转行,小村的经济收入阶层开始明显了。像村民麻子、道姑、秋娘等他们都成了低收入群体,他们也想小本经营,可是在经营竞争中常处劣势,有些经营者竟然也是唐财的下场,破产到妻离卖房。
借贷投机被认同,其实它是市场风险的赌博,在开放私人交易市场所掀起的这场经商风暴中,第一批掘金人成了最大利益获得者,他们已经猎取了经营扩张的资本,而那些无本经营的小生产在市场中只能算是小鱼,小鱼难免有被大鱼吃的命运。
罗厝村那批商人、老板、包工头,不可谓不精明呀。他们稳稳抓住了形式政策变化中有利于自己的市场商机和资本金,他们终于成为小镇第一批富人。
到底谁才是罗厝村的首富呢?一些无聊的村民们在茶余饭后,一直喋喋不休。
富人罗水天成了天成家具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后,他不断地把自己公司的业务已经从小镇伸向小城的其他各个乡镇,又从小城扩展到其他县、市,甚至打开了南方大市的市场,小县城原有的各种原料已经不能满足他的公司拓展业务的需要了。在解决销售市场和原料场地问题上,水天又有了他个人独到的见解。水天认为,打开家具产品销售所在地的市场,同时还可以就近开发原料场地,这样公司就可以从运输上节约了大量成本,也为以后加工业务拓展打下基础。水天是一个厚道的农民,可是现在谁还敢说他是农民?
“水天是罗厝村首富,你没瞧那人风光得很,出入有车坐,写字有秘书,他家你去过没有?那只狼狗可凶了。”一个罗厝村的马屁精一口咬定,水天是首富。
富人唐秋山,大树家具有限公司总经理,他不改本性,为人诚恳,亲和。可是罗厝村里的村民现在谁跟五伯说话,都觉得很有面子,因为他是上门大老板唐秋山的老丈人。不光五伯脸上有光,就是远在大唐村的那老木匠也贼神气,今非昔比呀!大唐村的人因为秋山大富了,都觉这世道真的是此一时,彼一时呀,原本大唐村就仇罗厝村的富有,现在大唐村有人在罗厝村出人头地,大唐村人能不觉有面子吗?
秋山身担总经理一职,可是还是那么平易近人,他是吃过苦,放过牛的人,不会不知道自己公司的那些工人的命运。在这一点,他觉悟比水天强,在大树家具公司上班的员工都说,大树家具公司福利好。秋山这招无非是深谋远虑,在罗厝村的祖训里有句话,叫做“薄利多销”。秋山的理解就是,作为商人或者老板,不能太苛刻了,不能一次把钱赚完,要会盘算经营,就得学会让利,其实秋山也是打他的广告牌,这样免费广告,真是棋高一招呀。还真别说,大树家具公司虽然规模不大,员工不多,但是一有招工消息发布,那是人山人海,这样的场面,是天成家具公司办不到。要说天成家具公司硬实力优势,那还真能说明,秋山本来就有设计天赋,经济学专家给他的指点迷津是,开发特色产品。这样大树的家具产品很快就和天成家具区别开来了。大树的家具产品销量急剧上升,那是因为他公司的产品精于质量,在设计上考虑了不同年龄段有不同需求,来定位市场各阶层消费的主流,他第一次提出家具产品使用有效期理念,深得经济学专家赞赏。
“秋山是罗厝村的首富,你没见到,那公司里的员工,个个口碑都好得不得了,不是最有钱,能给员工最多的工资?痴人说梦。”一口否定罗厝村马屁精的另一个村民,跟他争得耳红面赤。
富人罗古,罗厝村大名鼎鼎的包工头,罗厝村第一个买拖拉机的人,第一个买电视的人,他能不算富有吗?由承包砖厂运土到承包砖厂,是一个多么大的跨越。他有自己的运输车队,这些都是他积累的资本投入,他偿还了所有债务,在罗厝村修祖坟一事上,他捐资最多,出手就是三千,这不是有钱,是什么?罗古在经营承包事项上,和水天有一套一样的作法,买人情,拉关系,广布人缘,这是他的投资,是深谋远虑。
罗古讲究排场,所住的洋楼装修是最好,家用品应有尽有,他在孩子身上的投资也是城里富人的孩子所不能比的。最有的说就是他老婆唐红秋最早摆脱农村妇女生活作风,装束打扮,就挑贵的买,村里的人见了她,都觉得生分,不好搭讪,富了,心也变窄了。罗古还是没有忘了自己是放牛娃出生,对村里的老人还是尊重的,只是他心理上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只有那些普通的村民和他难得交谈时才能体悟出来。
“罗厝村最富的非罗古莫属,老婆穿金戴银,孩子要啥有啥,一般人供得起吗?”围坐在方才争得耳红面赤两个村民旁的又一个村民,他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在座的人唯独没人提到罗香月。罗香月是罗水天的亲妹妹,她已经嫁给了大唐村,他现在不单是大唐村有头有脸的人,在南土镇也算是一个人物。因为和罗水天的亲属关系,人们就更加神疑了,究竟这个罗香月多有钱?那次出门远行,一去就是好几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失踪了,没想到赚了满钵金银。
“罗香月的家当,可能不下于罗古。有钱不露现。”围观的人,有人想说下去,却又打住了,因为他觉得她已经出嫁了,并不能算罗厝村人了。
“如果罗香月不能算罗厝村富人,那唐秋山就更没资格了。”又有人想顶他一句,可又没话说了。
到底谁才是罗厝村的首富呢?
“村长罗仁正算不算?”一个多嘴的人也插了一句话。
“狗屁,他顶多算是有饭吃的人。”那个最爱争的人又说了一句。
“不见得,我们村里的基金会,信用社,村集体田产出让,还有上级拨付修路安电等巨款,他能不掺水?”不服气的一个青年,又把话挑明了。
“说的也是,那些账务,我们什么时候,看过他们公开?”最爱争的那个村民也没话说了。
其实村长就是我们的家长,就是我们大总管,他大权在握,变本创息,或者挪用一些资金是十分有可能的事。
这事还是没有答案,到底谁才是罗厝村首富?
“三叔的小侄子,阿狗,听说他现在是省城某股份大公司的总经理,单是每年上交国家的税款,足可买下罗古的那个砖厂。”一个嘴很尖的罗新堂住户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插了一句话。
罗厝村村民最后谁也没主意了,因为人家谁有钱,会把钱摊在桌上让你去数,做你的美梦去吧。
仅仅通过表象,还说不准谁是罗厝村最富有。这些有钱的男人,他们除了在村里做一些公益的事情,很少抛头露面,现在出行一般都有人替他们鞍前马后跑腿了。有钱了,除了供车外,就是不敢拈花惹草,偶尔到快活楼去和漂亮的舞娘跳支恰恰舞也算潇洒了。这女人天性就是水做的,一旦温柔缠绵起来,再铁心的男人都馋嘴。那南土镇一枝花夜总会的老板也是颇有心计,人家有钱投资办厂,他有钱偏偏投资办娱乐场,老板的钱就是好赚,他的秘密武器,就是用女色拉住客人。上当的男人,见了漂亮妹子这么多情,不能不相思呀。
鬼精灵,夜总会的老板是男人中唯一比女人更懂女人的男人。
话说上次水天宴请各路人物到夜总会包间叙旧时,发现一个初来乍到的年青姑娘,颇有点姿色,他印象特别深刻,虽然多有时日没去逛场,但心中甚是挂念。
这不,这天水天又陪一拔客户来夜总会包厢。他进场时,左顾右盼就是没发现那个姑娘,所以他有意回避了一下客商,到总台打听一下情况才知道,那个女服务员正在接待另外包厢的客人。会场总管,他看出了水天的心思,二话没说。
“罗老板,你要想见她一下,那还不容易,我去给她打一下招呼。你看呢。”总管一副老奸巨猾形象。
“嗯,那就有劳你了。”罗水天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哪里话,方便你也是方便我,有事你尽管吩咐吧。”总管又是一腔滑舌。
水天回到了自己的包间,他向几个重要的客商赔不是,说是小解去了。
过了不一会儿,就是这难耐的一会儿,水天的心翻江倒海,像他乡要遇故人似的,急切地等待着她的到来。水天是这里的老熟人,几位来外地的客商当然不知道他的心思了,一个是请烟,一个是倒酒。包厢内除了能点歌的电视,就是这一张方桌了,他们觉得有些单调。
“咚,咚,……”还没等客商发话询事,有人已在外边敲门了。
“请进。”罗水天很有礼地回敬了一句。
只见三个美丽女子,打扮着非常鲜艳,依客人招待后就入座了。这正合几个客商的意思。只是水天看着其中一个曾经“认识”过的那位姑娘有点发呆,要不是客商提醒,他还醒不过来呢。几位客商经过水天这么一招待,眉开眼笑,最后醉醺醺地在几个姑娘的搀扶下到外边舞场快活去了。还真见效,几位客商因为水天礼数到位,又实地考察后,觉得水天这人有诚信,值得信任,那几份合同最后也就顺利签下了。
事后,水天很感激那位姑娘,但他只知道其名,不知道她底细,所以很想约她一次,可是让水天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当面拒绝了。要她工作可以,要她谈情谈何容易。
每次水天谈生意谈业务,他出手都会很大方,但他没想到,有钱有时候也会难办事。最难办的事,就是收买人心。水天通过多次接触和了解,确认那个姑娘不像别的女孩那样有钱就会动心。
“这么传统有文化的女孩为何在这里打工呢?”水天在总经理办公室细细思量着他的心事。
不数日,水天就找了那个夜总会的老板谈了这事,他有意要挖那个女孩到他公司当助理,可是水天的老熟人夜总会老板还是委婉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因为公司业务不断顺利地拓展,现在天成家具有限公司销售额不断地攀升,这和秋山的大树家具有限公司成对峙局面。为了返利于众,各家企业都想尽办法搞促销,那纸张宣传的广告满天飞。
水天有情报得知县政府这次公共采购,几十间办公室都要换新办公桌椅,数量大。与此同时,秋山也得到这个消息。两家作为小县城都有资格招标的公司,自然要进行竞标了。可是水天不知道秋山抢先他一步,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把县委物资科里的一个领导打动了,总之这次秋山投入,一定比水天往常宴请领导所用的一贯手法要大方的多了。秋山抱着“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想法,给自己今后业务发展扫清道路,这个主管采购的领导就是那棵青松,不能不抱住,抱住了这棵大树,好办的事还在后头呢。
这次政府采购失策,让水天苦闷了好几天,他才知道这个有点亲戚的“冤家对头”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水天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情报得知的早,又早先已经托那个县委的一个熟人牵线,为何没能拿下订单呢?
“县官不如现管。”水天思绪了良久,终于悟透了这句话。
又到了一年一度,镇里企业安全生产大会。镇长兼书记叶工区将主持大会。
水天和秋山同时到场,到场的还有砖厂厂长罗古,罗厝村村长罗仁正等其他自然村村长和企业代表。
罗水天和唐秋山见面相互点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敌对。水天喜欢拿着一只咖啡色的公文包,而秋山则更喜欢他的手提便捷皮夹。这两个人都罗厝村有身份的老板,可是都没有老板派头样,他们精力旺盛,思维也都很敏捷,只是在见地思考上有所偏颇。
到场的人都是南土镇里有头有脸的人,所以场面很是隆重,镇长对到场的各位负责人表示热烈欢迎。在座的各位掌声不断,其实也是叶镇长替自己圆场,在座各位的掌声还是送给他听。领导都有那么一个习惯:爱听掌声。大概掌声越热烈,他开会的情绪就会越高涨,说话就会越得力吧。
就在如雷掌声停止之际,有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他的脚步声,把在场所有的人目光都转移到他身上,他就是冷冻厂新上任的厂长林谋生。林谋生所负责的国有企业冷冻厂地处县城和南土镇交接处,仍未离开南土镇境内,所以安全生产也是由南土镇包片副镇长负责。
对林谋生的到来,只有唐秋山投以一个很不在乎的眼神。
大会如时进行,叶镇长只是讲了一段过场话,余下时间都是留给包片安全生产的副镇长发言。
“安全就是企业生产的保证,安全生产意识就是要防患于未然。前一段时间,我下乡视察,发现各个企业都存在着安全隐患。现在我想做如下一些通告。一是企业生产做到切实防止火灾。注意明火和暗火存在的危险性和隐蔽性,严格控制火源的使用,……”
两个钟头下来的会议,把在场的各位负责人听蒙了,他们有自己开会的习惯,没有别人开会的想法,大人也像小孩似的,小声议论的有,想打瞌睡的有,翻看杂志的有……近百个人中,只有几个人在做笔记。
同场听会的服务员大概会有这么想法。作报告的领导讲话像流水账,没音没调。听会的人像哑巴,心不在焉。会场没**,也没有意思。
烦人的会议终于结束了,水天、秋山、罗古、林谋生,还有罗厝村村和罗仁正,各有各的表情,他们因为相识,所以小聚了一会儿,握握手,寒暄几句,很快就各自走散了。不论是行政干部,还是企业负责人,或者是村长,他们中很多相互认识的人,没想到十几年后,却像朋友。
是敌是友,还未见分晓,这就是生活。生活被管住的事情,人并不一定都能屈服,不能屈服的人与不屈服的人是两码事,那个时代留给后来的生活有太多的不可思议和太多的秘密。
4、村长中计了
在拓展业务上,唐秋山比罗水天更直接。这次南土镇政府大采购中,秋山又中标了。这让水天再次大失所望,他失望的不是政策变得太快了,是落实政策的人,满嘴胡言,没一句真话,他又不是没花钱请客和送礼。说什么,也让他想不通。
政策变了,人变了,罗厝村也变了。现在不管是老大堆厝的罗新堂,还是新大堆厝的百兴堂,只要有钱就到新村去申请盖房,基本上没有哪户人家不把自家的围墙也砌上,这围墙事虽小,可一下子把几百年来族人群居的那份心拉远了。总的来说,罗厝村那些有钱的和没钱的村民,他们现在的生活处境已经大不一样了。
罗厝村也被评上先进文明村,理由是经济副业产值高,人均收入过万。在荣誉的光环下,罗村长越显得大牌了,他深知自己职位的重要性。罗厝村现在想办哪件要事,没有他这个支书兼村长点头,那要多难呀。
罗厝村村长终于也盖上了自己的新房了,建房的标准不下于罗古,这明摆着他做事有思路,要去人口舌,就必须暂时牺牲个人一些面子,最后都会讨回来的。
“就凭他那点工资和福利,哪来的钱盖这么大房?”罗厝村村民们都有疑问。
村长放出去的话是,他儿子和儿媳妇长本事了,汇钱盖房孝敬他老两口的。
罗厝村的商户也是有增无减,有二百来户的家庭,经商过半。县政府为了支持鼓励更多的外资企业落户,无条件要农民纷纷出让土地。罗厝村因此又有部分农民失业了。
在村长看来,农民失业事小,招商引资事大。这其中的道理不言而喻了。
这天,村委村长办公室预约来了两个客商,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手提公文包,老板派头,瘦的那个两只手各拿着一只沉甸甸的袋子。罗仁正见状,忙是起身招呼,又是端茶,又是请烟。客人相继入座,于是就聊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