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斓离开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原本想着多待一会,看还能不能观察到更多吴涵和纸人的事儿。

很遗憾,自从窗户被关上之后就再没打开过,也没有声音传出来,只有一两次有人从窗户边路过,在玻璃上投影出灰色身影,也不知道是纸人还是吴涵。

顾斓提前给她父母打过电话今晚不回家,这个时间寝室也关了门,自然是回不去的,所以最后只剩下一个选择。

“去酒店吧。”走出别墅后,我提议。

顾斓挽着我的手臂僵了一下,表情随之变得不太自然。

我隐约感觉她误会了,今晚见识了这么一场浩大又惊心动魄的男人大战纸人,让顾斓去酒店,不是变相地要请她跟我同床共枕吗?

怎么想,我刚才的话都跟臭流氓调戏良家妇女似的。

“我的意思是,我送你去酒店,然后我回家睡。”我解释。

“何必浪费那个钱,我跟你回家呗。”顾斓没有半点犹豫地回道。

这次换我怔住了,这个姑娘胆子这么大的?

“我的意思是,你睡床,我睡沙发。”顾斓学着我的刚才的口气补充。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且不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一个没忍住,发生点什么干柴烈火的事情,虽然对我来说是没什么,但我不想委屈她。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家里……有一群看不见的‘鬼东西’,我怕晚上它们弄出点什么响动,会吓到顾斓。

我当即拒绝,说我家里小,床小,沙发小,还是酒店更适合。

哪曾想顾斓一听拧紧眉毛,直呼我的大名:“姜铭,你家里该不会是藏着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东西或者人吧?”

这人啊,一旦关系变了,就会格外的胆大、不计较尊卑、礼貌。

以前一口一个姜铭哥,叫的可甜了,现在直接喊名字,还喊得特别生疏没有感情,跟我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似的。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拒绝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手一拦,将顾斓拉近怀里,“行,你要不怕,今晚就跟我回去。”语气有些痞。

顾斓丝毫不惧,还笑得特别甜。

最后的最后,我把顾斓带回了家。

我住的地方是一个单间,不大,只有卧室和卫生间,没有厨房、客厅,我一个人住够了,多了个顾斓显得有些拥挤。

尤其那个只有一米二三的小沙发,想要身体全部被容纳,只能缩起来,弯腰曲腿,连个身也翻不了,相当难受。

所以后来,我还是和顾斓在同一张**睡了一晚,不过一人一条被子,睡得极其单纯,毫无私欲杂念。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之后,顾斓去了学校,而我约了吴光辉夫妻见面,有关昨晚的事情,我需得向他们二人报备,商量出一个实际有效的解决方法。

见面地方我选在了纹身店,十点左右,吴光辉和刘萍萍踩着皮鞋走了进来,在店里一番东张西望之后,刘萍萍特别没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这就是你那纹身店?”

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轻视和不屑。

对比他家的几栋别墅,我的小小纹身的确实有些寒酸。

从小到大,我见惯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有钱没钱的都有,不至于因为刘萍萍的举措愤慨。

我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刘萍萍再次不礼貌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后在沙发上擦了又擦,像是上边沾着什么让她恶心的东西。

我选择视而不见,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们:“你儿子的问题,我查出了一二……”

刘萍萍用纸巾擦拭沙发的手终于停了下来,猛扭头看我,迫不及待地打断:“怎么回事?我儿子是不是被云嫣那个小蹄子给缠上了?”

“刘阿姨,还请听我把话说完。”我说,末了觉得不够,又郑重地补充:“在我说完之前,请勿打岔可以吗?”

刘萍萍脸上僵了僵,最终没说什么。

“导致吴涵近段时日以来的变化,确实因邪祟而起无假,是不是云嫣暂且不知,现在我所能知道的是,那邪祟藏身在一个纸人当中,被吴涵藏在家里。”我说。

我原本是想将昨晚在别墅里看到的一切全部说出来,害怕二老一时之间受不住那种刺激晕厥过去,所以只说了一半。

“你的意思是,云嫣……哦不,那个什么鬼东西,它故意藏在纸人里,每天缠着我们家涵涵,让我家涵涵暴瘦,性格大变,不出门,也不让我们去他家里。”刘萍萍问道。

我想说是,又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想来想去应该是‘纸人每天缠着吴涵’这番话的主谓语弄错了。

“我想,应该不是它缠着吴涵,而是吴涵主动让它缠的。”我说。

刘萍萍和吴光辉皆露出诧异的眼神,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纸人是吴涵自己留下来的,用一句不太恰当的话来说:它可能就像是吴涵的女朋友一样……”

刘萍萍一听不乐意了,突然暴躁起来:“什么女朋友?有当拿纸人当女朋友的吗?你是不是当我们家涵涵是傻子,连真人假人都分不清?”

声音中气十足,和站在街头骂街的泼妇有过之而无不及,震我的耳膜疼。

“刘阿姨,昨天晚上在你家用餐的时候我就说过,吴涵并非中邪,而是卡阴,他没有被邪祟影响,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和正常人一样。”我对刘萍萍说,“简而言之:它是你儿子允许留在家中的,甚至为了保护它,你儿子不让外人轻易进入他家里。”

这便是纸人的底气。

所以昨晚我和顾斓找上门之后,它才丝毫不惧,知道我和顾斓躲在对面的别墅里,还特意拉开窗户,让我们看到它和吴涵做.爱。

也可以说,它是故意让我们看到的,让我们知道它和吴涵的关系不一样。

它很清楚有吴涵保护,我们不敢拿它怎么样。

“怎么可能,我儿子怎么可能把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留在家里?”刘萍萍不信。

我拿出手机,翻找一会,找到一张照片。

是昨晚吴涵关上窗户之前我偷拍的。

照片拍的不是很清晰,依然可见一个长头发,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窗户边,吴涵在它身侧,手搭在它的肩膀上。

“这哪是什么纸人,分明是个女人啊!”扫一眼照片,刘萍萍发出质疑。

我手指一拉,将照片放大,让‘女人’整张脸占满整个手机屏幕,刘萍萍看清楚‘女人’画出的模糊的五官之后,突然失控地尖叫着一声‘拿开,给我拿开’,随后猛将手机一把扔了出去。

我反应迅速地接住手机,让它免于被摔坏的厄运,反手将手机揣进了兜里,不敢再拿出来刺激刘萍萍。

吴光辉捞住刘萍萍护在怀里,轻轻为她顺着后背,小声地安抚:“没事,别怕,别怕……”

我没料到一个纸人的照片会把刘萍萍吓得语无伦次,忙想了些安慰的话:“其实……这个纸人看起来没有很恐怖,虽然它头发是假的,五官是画的,但头发很真,五官画的也不错,一看画它的人就很有绘画功底。”

吴光辉还在在安慰刘萍萍,我又说了:“是吴涵画的吧,我听顾斓说他是学的美术专业……”

话没说完,被吴光辉打断:“姜大师,我太太受到了惊吓,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吴光辉将刘萍萍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扶着朝纹身店外走去。

留我一个人愣在原地,愣是半响没反应过来究竟怎么回事。

难道是从照片里发现了纸人和吴涵的‘私情’?

那也不该受惊吓,而是勃然大怒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