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彻岗现在怎么样了我不清楚,我们离开的时候,突然到了很多的警察。”宋志成道,“估摸着现在整个村子都被包围了起来,彻查拐卖妇孺的事情。”
他想了想再道:“不过村子那么大,人那么多,虽然以往大家都参与了囚禁和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情,但不可能每个人都被责罚,有可能只有带头几个会被判刑,而且有可能不会太重。”
我在这番话里,听出了几许安抚的意味。
我冲宋志成笑笑,说了声‘谢谢’,谢谢他安慰我。
这时倪晓鹏的腿上处理的差不多,由着护工推出急救室,送到楼下的普通病房。
倪晓鹏流了不少血,伤口没能第一时间得到处理,在路上耽搁许久,这个时候虚弱地睡沉了过去,我并未吵醒他,在病房里找了张凳子坐下。
期间有警察找了过来,问了我一些有关阿彻岗的事情。
我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录口供,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回到病房,恰好倪晓鹏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雪白的墙和天花板,他有片刻的愣神,随后露出一个很释怀的笑,从嘴里吐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脏话:“我他娘的终于出来了。”
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关心地问他怎么样了?
他伸了伸脖子、胳膊,到腿的时候‘哎呦’一声,疼的直皱眉,“尔布那个畜生真特么不是人,给老子腿上扎了六七刀,我这两条腿没废吧?”
“放心,医生说刀刀避过要害,养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我上前扶着他坐了起来。
倪晓鹏‘咦’了一声,满脸嫌弃,“你说尔布他是不是废物,捅了我那么多刀都没捅到要紧的地方?”
这次我不说话了,因为不知道该承认他说的对,还是该骂他心大,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顾斓适时地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几个外卖袋子。
倪晓鹏饿了一天,重获新生,看到食物顿时狼吞虎咽,吃的毫无形象可言,足足半小时之后才挺着肚子停了下来,一边用纸巾擦嘴,一边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吃饱了这顿饭,我感觉我终于又活过来了。”
“你要没吃饱,我可以再去给你买点。”顾斓笑道。
“不用不用了。”倪晓鹏连忙摆手,“饱了。”
捂着肚子咂咂嘴,好一阵的喟叹后,倪晓鹏突然问我,“对了,尔布死了,还有何浩洲耳朵被咬了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嗯。”我说,“宋哥说了。”
倪晓鹏突然的一声叹息,“没想到阿杜嫂如此疯狂,比她那个外婆还是奶奶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附和地点了点头,她是真的疯,为了报仇宁愿豁出性命,但这种疯又在情理之中,从始至终没有威胁到任何的无辜者。
从法律上讲,她的行经是不被支持和认同的,从私人的角度却无比令人叹服和敬重。
“听宋哥说,警察把她带走了,不知道会遭到怎样的刑罚。”我嘟囔道。
“虽说大家都知道咬死尔布的毒蛇是她放的,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加上法律上不认同鬼邪巫蛊之说,她之前给人下尸蛊的事情自然做不得量刑标准,所以唯一能给她定刑的,只有她当众咬掉何浩洲的耳朵这件事,即便她被抓了,也不会遭到太重的处罚。”
“希望如此。”我心里隐隐心疼。
“算了,不说她了。”倪晓鹏转移话题问道,“你从阿彻岗带回来那些人怎么样了?”
“他们被警察保护了起来,之后应该会各自送回老家,等阿彻岗的事情开庭之后,再作为人证被带回来。”当然,这是我的推测,具体如何是警方的事,跟我们已经无关。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收拾完餐具的顾斓忽然插嘴,我和倪晓鹏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被拐卖进阿彻岗的人有近二十个,昨晚姜铭哥你带着她们和她们的孩子一同逃出来,风险实在太大,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意外……”
顾斓有短暂的迟疑,再补充:“我的意思是,反正今天警察会进村,也就多一天的事儿,为什么不让她们留下,而是赶时间连夜走水路离开?这实在太冒险了!”
这个问题让倪晓鹏笑了,“顾大妹子,她们如果不出来,今天就不会有那么多警察进村。”
顾斓微微皱眉,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她想问题的模样实在太可爱,我也忍不住笑了,她很快反应过来我在取笑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立马止住了笑,说道:“必须将她们从阿彻岗带出来,作为人证呈给警察,且受害人越多,越能引起上级的重视,也才能派出更多警力围堵阿彻岗。”
“她们自成一体,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倪晓鹏补充道。
顾斓‘哦’了一声,如梦初醒道,“我知道了,如果只走一部分,剩下那部分将会很危险,阿彻岗里的那些人不会放过她们。”
“对,就是这样。”倪晓鹏道,“大妹子聪明。”
这句完全玩笑的话让顾斓瞬间红了脸,我知道她心里颇有些尴尬,不禁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病**的倪晓鹏看不下去了,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你们要恩爱好歹考虑一下我这只大病初愈的单身狗。”
于是顾斓脸又红了一分。
“行了行了,我差不多好了,晚上不需要陪床,你们走吧,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你也累得够呛。”倪晓鹏道。
我原本是打算陪床的,倪晓鹏腿受伤,怕他晚上不方便,但他执意赶我走,我便也不再坚持,打过招呼之后和顾斓一同离开。
刚走到门口,传来倪晓鹏的声音,“对了铭子,有件事我忘了说。”
我停了下来,回头看倪晓鹏不知道什么时候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我问。
“你知道沙依她爸的事情吗?”
沙依?
那个叫我爸的人。
我不知道倪晓鹏为什么突然问她,隐约感觉事情有可能不简单。
“我问过沙依,她不肯说。”我说。
“我包里有张照片,你看一下?”
我目光放在床头小柜子上的小包,直接打开拉链,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看清楚上头的人,顿时有些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