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西王府,许然亭发现花厅内除了平西王赵恺,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天星阁少监陆无尘,一个是白云观观主王玄机,皆是仙风道骨、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头,满面堆笑望向来人。

许然亭和舒墨一起行礼:“参见王爷。”

“不必多礼,二位请坐。”瞧赵恺这态度,看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

许然亭和舒墨坐下来,本能地,许然亭靠近王玄机坐着。陆无尘阴笑了声:“舒道长别来无恙。”

舒墨微微一笑:“百闻不如一见,陆大人果然神仙人物。”

赵恺咳了咳,示意众人把视线集中到他身上:“今日邀诸位前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自王兄被妖物残害以后,本王夙夜难寐,便向父王申请建造猎妖阁,父王同意了本王的请求,所以本王想劳烦三位道长坐镇猎妖阁,帮助本王斩妖除魔,稳定民心,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舒墨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望向赵恺。

赵恺显得十分诚恳,实际上他是骑虎难下。虽说他没有行逼宫之事,可是圣上免不了以为他是杀死赵愉的元凶。为了避嫌,他决定先发制人,成立猎妖阁,堵悠悠之口。

陆无尘和王玄机附和道:“王爷有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赵恺点点头,发现舒墨没说话,抬眸对上舒墨的目光。比起这两位红光满面的老者,舒墨年轻得异乎寻常,甚至有一副令女子神魂颠倒的皮囊。赵恺一向不喜欢那些看起来好比美妇的男人,他认为男人就应阳刚英武,否则无法守住这天下。

舒墨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许然亭忽然抢答:“王爷有所不知,舒道长昨日刚杀了那害死太子的妖物傲因,现下身体不适,恐怕需要休养几个月。”

“哦?竟有此事?”赵恺表情欣喜,“害死王兄的妖物已经死了?此事须得速速禀告父王。”

舒墨哂笑,平西王根本没有抓住许然亭话语的重点。他从袖口取出一个白色瓷瓶:“那妖物已经被我焚烧殆尽,圣上说要用它的血祭奠太子,这是我特意留下的。”

那瓶子里正是傲因的血,赵恺看舒墨的目光不禁变了:“此实乃我朝之幸事,道长劳苦功高若此,想必父王一定会重重嘉奖。”

他又赞美一番,许然亭连忙趁热打铁:“王爷,您的猎妖阁尚未建成,舒道长的伤势也没痊愈,即便道长现在答应您入猎妖阁,恐怕也有心无力,不如等他养好了伤,再筹谋此事,如何?”

舒墨点点头,许然亭总算办了一件像样的事。赵恺想了想,的确不能着急,反正陆无尘和王玄机都答应了,舒墨入阁只是时间问题,当下也不再强求:“许大人说得有理,道长猎妖辛苦了,是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陆无尘和王玄机的脸色都不太好,赵恺话里话外都有埋怨他们尸位素餐的意思。谈话结束,众人各怀心思离开了王府。

说是休假,许然亭当真给舒墨放了三个月的假期。主要是他顾念自己差点把舒墨害死,不敢让舒墨带病猎妖。

转眼已是第二年开春,莺飞草长,万物复苏。

因为逢年过节,许然亭清闲了好一阵。他正打算找个好地方春游一番,案子就找上了门。这回似乎只是很普通的一个案子,和妖物没有任何关系。

报案人是当地的富户刘公府。刘公府家产颇丰,却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而且十分爱才,喜欢资助后辈。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进京赶考的穷书生李生,因为李生满腹经纶,两人聊得投缘,他便常常把自己的书借给李生看。

刘公府家中收藏着一幅当代名家王颖画的山水图,价值十万两银子。王颖在几年前去世了,他的真迹价格一路走高。李生很喜欢王颖的画,刘公府相信李生的为人,便把画借给他玩赏几天。李生果然在三日后把画还了回来。

等到晚上,刘公府又取出放大镜入内室欣赏那幅山水图,看着看着,他发现那幅图的落款和王颖真迹有出入,认为是李生偷梁换柱,便去找李生理论,谁知道李生说,他还的就是借的那一幅。

二人争执一番,最终吵到了衙门里。

许然亭看着公堂内的那两个人,左边那位虽然衣着华丽,却没有大奸大恶的相貌。右边那位粗布麻衣,看着更是清秀俊雅。

许然亭拍了一声惊堂木,心不在焉地问:“刘公府,虽然说你收回来的画是假的,可是你送出去的画也未必是真的,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公府申辩道:“大人明鉴,老夫家财万贯,到底图什么才会送一幅假画给李生?定然是这李生知恩不报,想拿我那画去卖,才出了这么一个损招。”

许然亭觉得他说得有理,却又问道:“是啊,本官也很想知道,你图什么一定要那幅画?”

刘公府一个头两个大,他不知道许然亭话里的意思,又急了:“大人,老夫一向出手阔绰,唯有一种东西,老夫是不舍得的,那就是名家之作、珍宝古玩。那画师王颖已经去世了,他的画如今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了,老夫这儿好不容易藏了一幅,现在却被李生偷了去,难道不该求大人讨回公道吗?”

李生辩驳道:“刘老爷,晚生一向敬佩您,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事情?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您怎么能一口一个‘窃贼’污蔑晚生呢?晚生决计没有愚蠢到找一幅赝品来欺骗您的道理,您瞧得出来那是赝品,晚生难道瞧不出来吗?”

刘公府被激怒:“你自以为画技赛过王颖,妄想以假乱真,以为老夫不知道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吵起来,许然亭听得脑袋疼,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两人总算安静下来,许然亭忽然察觉暗处有人在看着他。他一激灵看过去,原来是舒墨。

舒墨就站在公堂一侧,环着双臂靠着门,眼底浮现笑意。说起来,他在衙门那么久,从未见过许然亭断案的样子,一见还颇为有趣。

这不是什么大案子,按理说许然亭完全可以推脱给下人办,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接了,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开堂审理。

想了想,许然亭问刘公府:“刘公府,你可有证据证明你送给李生的画是一幅真迹?”

许然亭今天一直把矛头指向刘公府,仿佛他是个家大业大却欺负穷书生的恶霸。

刘公府气得满脸通红:“我当然有。”

这时,一个约莫三十岁的锦衣男人站了出来:“回大人,我是古宝斋的老板金聚德,那幅王颖真迹我也有幸见过,不止我,那时候刘老出资在留仙楼办了一个画展,临安古玩市场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而李生还画那一天,我也在场。”

许然亭托腮凝思,看来此事证据确凿了。他想征询舒墨的意见,可舒墨就躲在暗处,像个鸡贼的人精。

“这个……”许然亭一边思考一边组织自己的语言,“李生,你可有证明自己清白的证人?”

李生十分耿直:“回大人,我虽然没有证人,但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许然亭恨不能把惊堂木甩过去,身正!身正有什么用啊?本府要证据!话到嘴边他干笑了声:“那你先去知府衙门的牢里享受几天吧,在找到证据证明你无罪之前,本府有权搜查你的家。来人啊,带下去。”

那李生还是十分镇定的样子,像根铁棍似的把脊背挺得直直的,就这么被人带下去了。审案到此,许然亭有些乏了,惊堂木一拍,道一声退堂。

他从凳子上跳下,跑向舒墨。舒墨已经休息了好些日子,却还是有些虚弱。他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安静地站在那儿,等着许然亭过来。许然亭终于跑到他身边了,问他:“舒道长今日竟然出门了?”

“嗯,来看大人断案。”

许然亭挠挠头:“怎么样,本府断得如何?”

舒墨扬扬眉:“还行。”

许然亭掐指一算,舒墨足足从去年冬天睡到了今年春天,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舒墨生龙活虎的模样了。

“舒道长何时返工?”许然亭狗腿地飞了个媚眼,“不如帮本府破了这个案子如何?”

舒墨戏谑地看着他,确实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身体已好了大半,只是始终不能把那混元锁逼出体内,还算不得完全康复。

“那李生看起来并不像是贪图小便宜的人,”舒墨分析,“那刘公府更没有理由坑李生,看来问题都出在那幅画上,是否有人暗中将画掉了包?”

“对哦,本府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早知道刚才问一下李生,那幅画他有没有给第三者看过。”

“并不是什么价值千金的画,只是王颖恰好这些年死了,所以我比较关心的问题是……”舒墨轻笑,望向许然亭,“这种小案子大人怎么会有兴趣接手?”

“本府……”许然亭刚要开口,忽然想到什么,昂首挺胸道,“舒道长,你别看本府平日里好像是个傻啦吧唧的人,实际上本府胸中有丘壑,肚里有乾坤,装的可都是临安城的老百姓。这件案子虽然不大,但是对于刘公府和李生而言,就是天大的事情,断案怎么能挑三拣四呢?”

舒墨看着他:“没想到大人感情挺丰富的。”

刚要发表的慷慨演讲被这一句话生生给堵了回去,许然亭白他一眼:“不然舒道长以为有什么理由,不妨说给本府听听。”

舒墨挑眉:“没有。”

他视线一扫而过,却见许然亭眼巴巴看着他,又道:“不如先去李生的家中搜查一下,说不定有什么重大发现。”

他把重大两个字咬得很重,许然亭听起来像是被嘲讽了,愤愤拂袖:“舒道长,我看你还是再休息几个月为妙,怎么一出来就给本府添堵。”

舒墨微微一笑:“如果休假有俸禄的话,我倒是挺想这么做的。”

许然亭咬牙切齿,很想把舒墨放进油锅里炸成油条。他悻悻地越过舒墨,招呼两三个衙役随他一起去搜查李生在临安的临时住所,一间名为有安客栈的客栈。舒墨没打招呼就跟着去了,许然亭剜了他一眼,面上不悦,却没有阻止。

有安客栈在近郊处,临安房价寸土寸金,像李生这样的穷书生,只能够住在偏远些的地方。

许然亭一行人来到了有安客栈,发现原来是夫妇二人用自家的屋舍改造的,一楼卖食,二楼住人,边上还有马厩。李生住在偏东的一间小屋里,屋中尚算干净整洁,透出一股读书人的清高感来。

许然亭的手向前一指:“给本府搜。”

衙役们开始翻箱倒柜。舒墨径直走到窗边,望向外面。许然亭来了兴致:“道长你看什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舒墨说:“我只是看看这里能不能看到楼下那卖包子的地方,有点饿了。”

许然亭:“……”

他一招手,把一个正要搜查床铺的衙役叫过来:“你下去买几个肉包子上来。”

那衙役领命要走,舒墨回头,加了句叮嘱:“要带叉烧馅的,有灌汤包的话也来一笼。”

“你是多久没吃饭了!”许然亭激动得跳起来。

舒墨老实道:“睡了三个月都没吃过。”

两个衙役眼明手快,把许然亭架住,但是他还是激动得抖落了靴子:“别拦着本府,本府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忽然有人高叫一声:“找到了!”

众人齐刷刷扭过脸,说话的那衙役从一个柜子里取出许多幅画来:“这里这里全部都是画,不知道哪一幅是真的。”

“笨,赶紧的,都拿回去,找个鉴宝师父来瞧瞧!”

“是是是。”衙役忙不迭把东西都收起来,几人又搜了两圈,确保将能够拿走的东西都拿走了。舒墨回头看了眼那屋子,果然被翻得跟没人住一样冷清。

几人出了屋子,掌柜的和他的妻子又送了些好吃的给许然亭,许然亭正踌躇如何推辞,幸好有衙役把舒墨想吃的包子拿了回来,他抢先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好吃好吃,本府吃这个就够了。”

然后他被包子噎住,不得不猛灌一口水。

舒墨摇摇头,拿过那些包子,感觉还是不够吃,顺便掏钱把掌柜家的吃食全部买下来,一并带走了。

众人回到知府衙门,一顿饱饭后才把古宝斋的鉴宝师父叫过来,把画展开。师父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大人,这些仿画和王颖的相差那么大,难道您看不出来吗?”

“王颖仿画?”

许然亭凝睛看去,的确全部都是仿照王颖的画画的,虽然笔法模仿得很像,但是一看就知道不是本人手笔。而那日刘公府交上来的赝品画工精巧,若非是非常了解王颖画作的人,决计是很难分辨的。

许然亭一拍脑袋:“本府怎么不先打开画瞧一瞧,平白无故丢这个人。”

他当即让衙役把还没吃完的灌汤包塞进师父手里:“您老慢走,拿几个包子回去解解馋,我在隔壁村口王老二那买的,五个铜子三笼汤包,贼划算。”

师父气得脸都绿了,拿过包子转身就走。

舒墨问:“大人心中可有对策了?”

许然亭的确马上就想到了该怎么样还李生一个清白,但是有件事情没有解决,李生没有故意画一幅假作还回去,那么真迹去哪里了?搜遍了李生的住处也没有找到,难道那真迹会平白无故失踪吗?

“真是,这件事本府都已经知道了,那个拿了真迹的人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卖出去,他图什么呢?难道等到本府作古了,他再高价卖出吗?那也够能忍的。”

“大人,这世上就是有宁可买这样一幅作品放在暗室里把玩,也不需要和人分享与炫耀的人。”舒墨意味深长地道。

许然亭忽然想到什么,拔高声调:“本府又有办法了!”

舒墨轻笑,没想到许然亭猎妖没有一手,断案的脑子倒转得飞快。他忽然理解,为什么许然亭这么一个不正经的人能够稳坐临安知府的位子。他便是那一等一的妖物,把真身藏在皮囊之中,实际上什么都拎得清,什么都看得透。

许然亭不知道舒墨到底在想什么,只是那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咳了咳,便让众人下去了。他不着急重新开堂,唯有找到那幅真迹,才能够彻底洗清李生的嫌疑。

等到天色暗下来,许然亭回到屋中,打算休息一会儿。他的屋子都是由下人打理的,和舒墨那没有人味简单得过分的屋子不同,他的房间里摆着许多东西,古董瓷器、名书佳画、各色绿植,还有满桌子的瓜果点心。

他随意拿起一块藕粉桂花糖糕,放到嘴巴里,嚼了嚼,竟然开始犯困了,吃着吃着开始打起盹来。

许然亭梦见了许久以前的事情,大概是他刚刚来临安的时候。很奇怪,他在梦里像个第三者,仿佛就藏在横梁上,能看到梦里那个自己的一举一动。

许然亭生得十分矮小,甚至比稍微高挑一点的女子还要矮,但是他模样不差,五官端正秀美,而且很聪明,所以深得圣上赏识,从奉天县令一下子成了临安府尹,擢升内阁大学士。彼时许然亭爱慕一位叫作凤娘的女子,凤娘为高门大户之女,算不上什么糟糠之妻。

凤娘的父亲十分稀罕许然亭的学识,执意把凤娘许配给许然亭。

升官加上许配婚事,许然亭可谓春风得意,一下子体味了人间两大幸事。而还有一件,金榜题名时,他早在数年前便体会过了。

说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遗憾的。

凤娘生得十分美貌,白面红唇,身量高挑,只是眉宇比一般的女子稍显英气。她对矮小的许然亭十分不满,每每见许然亭来到府上,便称病不见人。

许然亭差人给她买了不少内调的补药,动不动就往她的府上送。有一日,许然亭想念凤娘想念得厉害,自己把东西拿到了凤娘处。那时候老丈人并不在,他一个人在花厅等得无聊,便四处走走,没想到来到了凤娘的闺房。

他认为尚未成亲的二人不宜相见,也不好打扰,只是继续走,走到了一个院子里,院中有一间锁着的屋子,似乎是府中的禁地,他自觉走得太远了,正要回去,屋子里突然传出凤娘的笑声。

“阮郎,你可真坏。”

许然亭一惊,摸了摸头顶,感觉今日的帽子有点绿。

凤娘又“咯咯”娇笑着,似乎正和自己的小情郎打得火热。许然亭快步走过去,透过缝隙向里望,果不其然,屋子里有一男一女正在**,春光旖旎风光无限。

许然亭摸了摸帽子,只觉得它更绿了,气得推门而入:“你们在干什么?!”

“大人,您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把许然亭从梦中拉了回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发现自己没戴帽子,抬眸,原来是德才。许然亭狐疑道:“怎么了德才?”

德才道:“该吃晚饭了,大人。”

原来是这件事,许然亭活动活动筋骨,也觉得饿了,他记得自己是从傍晚睡到现在的,推开门,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几颗星子高悬。大堂中烛火透亮,舒墨难得坐在满桌菜肴前,许然亭加快了脚步,生怕舒墨在他没有动口之际就把那些菜全部吞下了肚子。

菜还冒着热气,舒墨正要给许然亭拉开凳子,谁知道许然亭脚步太快,一个不察差点要把脸砸进那盆鱼汤里。

舒墨一惊,单手把许然亭的下巴接住:“大人,要不要这么生猛?”

许然亭磕到了牙齿,动了动嘴巴:“快把本府扶正,脚快不着地了。”

舒墨一拳打下去,许然亭整个人立刻被打直了。

“哎哟……”他摸着自己的鼻子,“道长,你把本府弄得毁容了……”

舒墨摩挲自己的拳头:“大人,你这脸的骨头可真柔软,打一下鼻子还能歪过去,你对镜子捏一捏,说不定能把鼻梁捏高一点。”

许然亭咆哮:“你以为本府的脸是泥巴做的吗?!”

言罢,他气鼓鼓地坐下来,还是偷偷地捏了捏鼻梁。舒墨瞟了他一眼,忍着笑喝一口汤,然后把菜夹到他碗里:“大人,多吃点这个,这可是临安八大楼大厨做的正宗卤菜。”

许然亭看都不看就放到嘴巴里嚼:“不错,酸酸甜甜,非常好吃。道长,你来本府这儿就不怎么吃饭,不是饿了三个月吗,也来吃点。”

说着,他把一块生姜放进舒墨碗里。

生姜这玩意儿尤其善于伪装,混进鱼肉里便是鱼肉,舒墨直接放进口中,嚼起来:“这鱼肉的口感和我平日吃的不太一样。”

许然亭把另一块生姜夹到自己碗里:“是吗?本府尝尝。”

接着他大叫起来:“啊啊啊!水水水,辣死本府了!”

婢女赶紧把茶水端过来,许然亭满饮一口,又扇了扇,总算缓过来一点。

舒墨轻轻一笑:“大人今天怎么了,连鱼肉和生姜都分不清。”

“还说本府呢!”许然亭不满自己被损,突然伸手去抢舒墨碗里的“鱼肉”,“本府照样能吃肉!”然后一把将其塞进嘴里,用力一嚼。

这回辣得他眼泪都飞了出来:“啊啊啊——”

他一边叫一边喷火,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归西了。他又喝茶又吃甜食,过了半个时辰才缓过来。舒墨不动声色吐出那些姜,想装作觉得好辣的样子,可是感觉这样太过做作。

许然亭的问题抛了过来:“话说道长,你不觉得辣吗?还是你故意整我?骗我吃这姜?!”

舒墨顺着杆子往下爬:“大人英明。”

许然亭抽死他的冲动都有了,怎么有人能够面不改色地吃姜,害他又遭了一次殃。

“道长,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为了不让本府嘲笑你,吃姜都吃得那么淡然。”

舒墨微微一笑:“兵不厌诈。”

他又吃了些菜,喝了些汤,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不知道许然亭口中的辣是什么感觉,这是唯一一次,他没有存心戏弄许然亭。

在许然亭愤恨的目光中,他吃完了这顿饭。

舒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问道:“大人打算用什么办法找到那幅真迹呢?”

许然亭见终于能扳回一局,故弄玄虚道:“道长,这次本府要给你演示一番,不用你那破木管怎么断案。”

“哦?”舒墨微微一笑,“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