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黄昏时分,窗子透过来的光线越来越微弱,我手中的针脚也渐渐慢了下来,这一批衣服顾客要的不急,我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去做,但我不愿意停下来,不愿意留给自己时间去想念那张脸,那双温暖如春的眼睛。

屋子里还是暗到了不能再继续做活的地步。我放下针线,揉了揉发涨的眼睛,抬眼望向窗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影子,我摇了摇头,心想干活干得太久,眼睛太累了吧。可是内心告诉我并不是这样,自从寻味坊回来之后,我就总感觉有人在我家附近盯着我,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是一次又一次影绰的人影,让我清楚确实是有人在观察我。

我收拾好手中的针线,将未做完的衣服放进针线篓里,走进院子里。迟疑过后,我捏着拳头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出来吧!

起初是片刻的沉默,然后我听到一阵布料摩擦空气的悉悉率率的声音,那种丝绸特有的声音——这证明我一直以来的感觉没有错。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回头,熟悉的身影闯进眼帘。我默不作声,等着你开口。我们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彼此,月亮爬上来了,我想——我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你那双微润的眼睛和嗫嚅着的嘴巴。

良久,你做了一件几乎摧毁我所有防线的事情。你轻轻的,唤了我一句“娇颜”。一股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我直直的望向你的眼睛,对峙一般希望将你刺伤。你却走上前来一把带我入怀,又是一声“娇颜”。我用尽全身力气推你,却感到你的双臂越缩越窄。

拉扯中我摸到你的脸颊湿了。

我终于还是挣脱了你的怀抱,换上平静的语气:“季公子这么晚来有何贵干?”

你抬起眼睛看着我,像看着一个陌生人,那脸上的泪水已然是干了。

这样的僵持让我心虚,分秒之间尽是难捱,我顿一顿接着说:“娇颜?你刚刚是在叫这么名字对吗?季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奴家凉胭。要是季公子没什么事情的话,烦请公子回去吧,被人撞见要说闲话的。”说完我就绕过你向屋子走去,你迅速转过身抱住了我,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耳畔,痒痒的,心里某个角落开始松动。这一次,我没有推开你。

“娇颜,这么多年了,你都躲在哪里了?我没有忘记过你,一刻也没有过,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没能照顾好你是我不对……”一阵哽咽,“你再叫我一声季哥哥好不好?”

眼泪淹没了嘴巴,把我变成最悲伤的哑巴。

你扳过我,亲吻我潮湿的眼睛,你说:“娇颜,跟我回家好不好?”

眼泪再一次汹涌而下,我摸着你微颤的嘴唇,说:“明天早上,我梳妆打扮,在这里等你。”

你送我进屋,恋恋不舍地道别。我还记得你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你欢快离去的背影,你冠带上微澜的月色。你走后我开始打点行装,我想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数次把那些东西装好又拿出,最后我决定只带一些衣物。最珍贵的东西不在行囊里,你的样子深刻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