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到季府时还是迟了一刻钟。季府家丁在大门前不耐烦地剔着牙缝,对着迎面走来的我啐了一口唾沫,我忙后退几步,看着我狼狈的样子,那个家丁满意地翻了翻白眼,用那懒洋洋又掺杂傲慢的口气嘟囔着:“第一次替我们季府做事就这么懈怠,以后还想不想挣口饭吃了!”我虽然心有不忿,却也只能赔着笑脸慌忙致歉,并从我那不多的酬金里拿出几块大个儿的碎银子塞到家丁手里,“大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今天真是有事耽搁了,以后还要劳烦您照顾啊。”家丁捏着那几块碎银子,撇撇嘴扔进了钱袋,打着哈哈走了。

我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把那狗家丁好好骂了一通,心情大好。自打独自谋生以来,就没少遭遇别人的冷言和白眼,每次我也只能靠这种方式来排解,回味起来,总是不免心生悲凉。正无限怅惘着,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跳到了我的脑海里,我赶忙揉揉被泪水泡得发胀的眼睛,转身又回到季府门前。

先前打点好的那个狗仗人势的家丁早已没了踪影,正午的阳光白花花的焗着大地,汗水和难当的闷热直教人滋生倦意。门右侧的守卫已然瞌睡缠身,脑袋都垂到胸前了,左侧的那个倒是精神,不过看起来一副冰面孔,倒是让我在那正午的阳光里无端生出几个激灵。没有办法。我咬咬牙,挑出钱袋里最大的那块银子握在手里,凑到那守卫跟前,问道:“守卫大哥,昨天府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守卫乜斜了我一眼,冷哼一声,“关你什么事?哎,你送完衣服还没走啊?”我赶紧把银子塞到他手里,带着讨好的笑声说:“哦,我还有些事要做。昨天看到几位大哥在街上像是在找什么人啊?”守卫掂了掂那块碎银子,说:“我当什么呢!那是咱们季奴季公子冲撞了老爷,一意孤行,非要去找什么人,老爷拦着不让去才派我们哥几个去请他回来。”

季公子?去找什么人?我一时陷在自己的思维里拔不出来,直到守卫说了句“哎呀,你赶紧走吧,没工夫陪着你说话”我才回过神来,匆忙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耐心地捋顺关于季府的消息。几个月前,季奴季公子从玉娘山学成归来,听说现在是玉器界一等一的高手,外界传言他会接手季老爷所有的生意,但几个月以来没人在季府以外的地方见过季公子,不禁让人揣测。昨天我竟然在街上遇见了他,那么英俊潇洒的他,那么光芒万丈的他,不过守卫说什么?他要去找什么人?找谁呢?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我踱到了竹林,穿林而过的风**涤掉一身的暑热,郁郁葱葱的竹子在清风微拂下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我漫步在这略显阴森的竹林却了觉得格外心安,或许是因为父亲母亲埋葬在这里吧。

轻车熟路来到父母坟前,我细心地除去坟上的草,这坟上萋草就如我对父母亲无休无止的思念,不管我把它们多小心、多细致地连根拔起,下一次的到来,迎接我的还是这似乎永远都除不尽的野草。看着这两个日渐平秃的坟包,我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父亲母亲,你们在这里生活得一定很辛苦吧,是女儿没用,连修葺坟包的钱也没有,你们一定要好好保佑女儿啊……”哭得累了,我竟然在竹林里睡着了。醒来已是暮色四合,一天又结束了。

我起身,拂去身上的尘,看看那两座连墓碑都没有的坟,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借着最后一点微光离开了竹林。有什么用呢?我沮丧地想,这样无谓的拜访只会徒增苔上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