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两夜未归的季川夏对于季伟明和许美玲来说是一种煎熬,季伟明因为忙碌着每况愈下的生意,所以虽然心中担心,却没有更多地去询问。最近也因为生意清淡,而更多时间在家的许美玲,却因为两个小孩,担心得茶饭不思,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几次想要出门,都被季伟明严厉地呵斥拦住。

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儿子,季伟明可以如此不闻不问呢?

许美玲觉得自己已经很对不起季凉歌了,她不想再对不起季川夏,孩子的前途总不能都毁在她手上。暗暗下了决心,她拿起包,不顾季伟明的呼喊独自跑了出去。

秋日的早晨落叶漫天,凉飕飕的风吹得皮肤生疼,许美玲把自己全身都裹起来,难受的抽噎,当时她就应该把季川夏追回来,但她一直没有勇气站出来,季伟明兴许做得对,孩子应该好好管教,可是适当即可,毕竟他们还是孩子。

许美玲走到学校门前顿了顿,金光灿灿的几个大字写在她的头顶,她抬头仰望,然后低着头走了进去。

打听到季川夏的班主任后,许美玲找到班主任的办公室与老师闲聊起来,老师得知她是季川夏的继母,客气地请她坐下,并把季川夏的近况完整地告诉了她。

从与季凉歌传绯闻到上课睡觉,这之间老师添油加醋说了很多话,归根结底只有一句——希望她能回去好好管教季川夏。

许美玲辞别了老师径直走到季川夏的班级,让同学把季川夏叫出来。

一看到家长找上门,同学们立刻围在一起谈论起季川夏,许美玲把季川夏叫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没有下课休息的学生,正好是他们谈话的地方。

许美玲站在季川夏面前,看着季川夏苍白无力的面孔,她想一定是季伟明说的太过严厉,让川夏伤心欲绝,所以这两天睡不好吃不好才导致脸色如此难看。

她半张着嘴,思索了一下要说的话:“川夏,跟我回家吧。”

季川夏明白许美玲这次来的目的,季伟明都说了这样的狠话,他凭什么要回头?他从小就是因为太乖巧,才得不到季伟明的爱,无论他耗费多大的努力,季伟明只会对他俨然一笑,根本就没有关心过他。

季川夏扭过头,看着走廊外充沛的阳光嗤之以鼻道:“为什么?”

他冷淡的态度让许美玲的心凉了半截,他竟然问她为什么!

“川夏,跟我回家吧,什么事都好商量。” 许美玲拉过季川夏的手,她不希望他们父子之间出现什么误会,一步走错,步步都错。她也不希望在季凉歌身上发生的事情,在他身上重蹈覆辙,他是一个好孩子,她希望季川夏能帮她教好季凉歌,不要误入歧途。可是如此看来,季川夏也没来由地走入了误区。

季川夏把手从许美玲的手里抽出来,为什么每次低头的总是他?他根本就没有错!

季川夏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许美玲说道:“凭什么?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根本就没有错!我为什么要低头?我不认错!”

“川夏,跟我回家吧,只要你跟我回家,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许美玲的苦苦哀求,似乎依旧换不回季川夏的决心。

“好,我可以跟你回家,但是我不会认他这个父亲,他已经没有我这个儿子了,我也不会再有他这么个父亲!反正,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用功读书,都得不到他真正的关心,他根本不懂得我的心。我想要的不是物质上的一切,而是爱!是从内心里发出来的关爱!”季川夏哽咽了,他的眸子里有难受的泪水,他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他很激动,他只想表达自己的心情,“我觉得我就跟生活在一个大牢笼里一样,没有自由,除了读书之外就是读书,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读书机器,我想要自由,麻烦你告诉他,如果他不来道歉,我是不会认错的。”

季川夏说完就走了。细碎的阳光照耀着他,他没有感觉到温暖,反而觉得对不起许美玲,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曾经的他,想要用读书来博取季伟明对他的爱,可是他发现他错了,他根本得不到季伟明真正的爱,所以妈妈是不是也是这样,才会离开他们,才会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远走他乡……

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可以再改变。

他回不到从前了,再也回不去了。

季川夏走在走廊上,大家都在三三两两地聊天,说说笑笑,即便是这样的氛围也没有感染他。

季川夏抬起头,把眼眶里的泪水吞下肚子,男儿有泪不轻弹。

02

傍晚的天空仿佛油画般,流云在阳光的照耀下像要被灼烧。

季凉歌上身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衫和薄外套,下身一条铅笔牛仔裤,把她细细的腿骨完全展露出来,她今天没有化妆,只擦了一下隔离霜,素颜的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单纯的小女生,完全没有在酒吧里女王的气势。

她打了一个电话给红绿灯酒吧的老板,约他在酒吧门口见面,老板挂上电话就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等着季凉歌,他可不敢怠慢季凉歌这个丫头,若不是她介绍季川夏过来,酒吧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生意。

季凉歌在约定的时间里到了,老板一看到季凉歌就笑脸盈盈地走上去。

“哎哟,凉歌,你来拉,你已经好久没来我店里了哟,什么时候再来喝一杯呀?”老板客气地问道,这样的客人他一定会拉住的。

但是季凉歌却不接招,开门见山地问道:“事情给我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还用说吗,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的事情我当然第一时间就会处理好了,哥几个就在酒吧里面等着呢,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必了,唉,这次可别再让别人搅黄了啊,听说上次有个女的顶替了季川夏,这算哪门子事儿啊?”季凉歌皱起了眉头,一脸不满。

“真是抱歉,谁知道那个女人会半路杀出来,这次我保证不会出错!您就瞧好吧!”

老板说着一口流利的北京话,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缝儿了。

季凉歌傲慢地瞥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支烟,娴熟地给自己点上,抽了两口又问道:“要不要请他们喝点酒?”季凉歌把下巴朝酒吧的方向点了点。

老板立刻了然地回复道:“哥几个都是跟我混的,不过……”

老板停顿了,季凉歌知道他要说的下文,她不是没有钱,只是不请面子上会过不去。

季凉歌没有理会老板,把没有抽完的烟碾碎之后径直走进酒吧,来到几个混混面前。

“你们好,我叫季凉歌。”季凉歌走到几个混混中间,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起来。

“哟,你就是刘老板介绍的吧,小妹妹,今年才多大啊?”

季凉歌没有回答那个混混问的问题,混混色迷迷的眼神一直在季凉歌的身上游走,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老板这时走过来帮忙介绍:“这是我跟你们说的凉歌,今晚一定要帮她的忙啊。”

“行!只不过……”

一个类似乎混混老大地站起来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喝酒是吧,行,我请你们,不过这地方还得让刘老板做生意,不能让刘老板太亏了是不是,我们换家店。”

“爽快!走!”

混混老大一挥手,大家跟着季凉歌就一起行动了。

03

季凉歌把他们领到了凌源铭所在的酒吧,她还是喜欢这里,这是她初入社会的地方,不管换了多少老板,换了多少客人,换过多少次装潢,她都喜欢这个地方。

那个时候的她还像个孩子一般,什么都不懂,只跟在冯岚身后,瞪着眼睛朝四周好奇地张望,所以冯岚特别喜欢她,包括她之后学坏的暴躁脾气她也能接受,冯岚把她当妹妹看,就跟自己家人一样。

其实在这个世上,冯岚除了季凉歌就没有别的亲人了。

冯岚坐在吧台上回忆起她初次与季凉歌见面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如今,曾经那么单纯的孩子已经不复存在了,像一个泡沫一样,再美丽也终究会破灭。

季凉歌看见冯岚坐在吧台上,就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冯岚撒娇:“冯姐,这么久没见你去哪儿了呀?”

冯岚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季凉歌,她的身躯那么暖,那么柔,像个婴儿,小小的脸贴在她的肩膀上。

“散心。”

“唉?跟男朋友吵架了吗?”

“你冯姐我还没男朋友呢!”

“哎哟,怎么还不赶紧找一个呀?冯姐,要不我帮你介绍吧。”

季凉歌刚说完,几个混混正巧走到季凉歌身后,吓得冯岚真以为季凉歌给她相亲了。

冯岚的眼神一直落在季凉歌身后的几个混混身上,季凉歌顺着冯岚的眼神看过去,这才介绍起几个混混的来历:“我带他们来这个酒吧逛逛,他们说想换个酒吧尝尝新口味。”

“是吗,那是几个新朋友呀。”冯岚对几个混混俨然一笑,混混们也点头示意,就坐到一边的吧台上点酒去了。

季凉歌照料好了几个混混,就与冯岚坐在一边聊起天来。

冯岚和季凉歌已经有许久未谋面,两人开心地在一边聊天,就在这时凌源铭被分配到季凉歌这个区域服务,看到季凉歌的他从心底里乐开了花。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她了,这段时间他总是失魂落魄,每当回想起季凉歌挽着另一个男人,他的心里就仿佛被挖出了一个洞,有凛冽的寒风不停地往里灌。可是每次当他看到季凉歌时,他又能感觉有一股温暖的春风吹来,使他神清气爽。但季凉歌根本就不愿意搭理他。不过,就算不搭理他,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也好。

凌源铭走到两人面前客气地打招呼:“两位小姐,晚上好,你们需要喝点什么?”

凌源铭的嘴角始终有一朵鲜花在为季凉歌绽放,那么美丽,那么妖艳,只为她一个人。

“随便吧,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季凉歌挥了挥手敷衍地说道,她正与冯岚说在兴头上。

冯岚知道季凉歌不愿意搭理凌源铭,但又不好冷落凌源铭对她们的热情,只好赔上一个笑容补充:“给我一扎啤酒吧。”

“好的。”

凌源铭很快就去拿了一扎啤酒过来,把杯子放在季凉歌面前,为她斟满酒。

冯岚起身说要去下洗手间就离开了,季凉歌无趣地晃着腿,坐在吧台上喝着酒。

凌源铭看到这个机会立刻围在季凉歌身边。

“凉歌,最近好久没见你了。”

“嗯。”季凉歌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字。

“最近是不是都去‘红绿灯’酒吧了呀?听说那里工资很高。”

“是吧。”季凉歌没有看他,晃着腿喝了一口啤酒。

“那里老板很好,他也邀请我过去了,你好像经常去那里哦。”

……

季凉歌没有回复,她只希望冯岚能赶快回来。

“要不我也过去吧,反正你也不常来这里了,去那儿也能为你服务呢!”凌源铭说到这里心里就不自觉地流过一阵暖流,仿佛有一阵和煦的风吹过。

从什么时候,季凉歌的身影就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她的一颦一笑,哪怕她对他如此冷漠。

“服务生,给我一杯威士忌。”

有个客人坐在离季凉歌旁边的几个位子点了单。

“好。”

凌源铭快速地回复了一下,就又看着季凉歌,他还是想听到季凉歌对他说一些话。

“凉歌,你希望我去吗?”

“随便你。”

“如果你希望我去我就去。”

“都说了随便你啊。”季凉歌有些不耐烦了,白了凌源铭一眼,跳下椅子想去寻找冯岚。

“凉歌,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骗骗我吗?”凌源铭抓住要离开的季凉歌,说出了自己内心的话。

是的,哪怕是一句骗人的话都行。

“好啊,我希望你去,没有你的日子我真是过不下去啊!这样总行了吧?”季凉歌又白了凌源铭一眼,她真是烦透他了,为什么一个男人要像女人一样婆婆妈妈的。

凌源铭虽然得到了回复,心里却无比难受,这根本不是他要的答案,为什么,他总是得不到她的心?

“喂!服务生,酒怎么还不来啊?!我都坐了半天了。”

“我这里也还没来啊!怎么回事啊?你们店里就一个调酒师啊?”

“搞什么啊?动作不能快点啊!还跟客人聊天!”

……

乱哄哄的气氛一下子把凌源铭和季凉歌的距离拉远了,他看着季凉歌离开的身影,莫名的难受涌上心头。

季凉歌在酒吧的一个座位上找到了冯岚,冯岚正独自一人喝着酒,有幽蓝色的灯光打在冯岚的脸上,使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季凉歌有些懊恼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冯岚的身边双手环胸质问她:“你为什么突然离开?”

冯岚看着空旷的舞台喝了一口酒回答道:“难道你要我不尴不尬地坐在那里吗?”

“那又怎样?”

“谁都能看出凌源铭喜欢你。”

“我知道。”

“凉歌,你看……”冯岚用手指了一下远处吧台有一堆人拥挤在那里,围在中心的是老板和凌源铭。凌源铭的表情很淡然,对于客人的指责他一点儿都不担心。

“你知道吗?”冯岚继续说道,“他要为你换去‘红绿灯’。”

季凉歌沉默了,看着吧台那边的吵闹心里有种不言而喻的厌恶,越是对她好她就越不欣赏他,像季川夏那样即便是被她欺负了还是能不断接招忍受的人,倒是有几分乐趣。

季凉歌想着季川夏,嘴角的笑容犹如绚烂的花朵慢慢绽放。

不对!她怎么能去想季川夏那么让她讨厌的人呢?!她是要报复他的!

季凉歌捏紧拳头,狠狠地砸在柔软的沙发上,音乐声响起,把拳头砸下去的声音掩盖住。

她今晚就要季川夏难堪,越难堪,她的心里越好受。

扭曲的想法在季凉歌的脑海里一点点扩张,她唇边散发出来的笑容变得邪恶。

冯岚还想说什么,就被季凉歌的话拦下。

“冯姐,我先走了,一会儿还有事。”

冯岚也知道这个小丫头不爱听这些话,只好摆摆手放她走了。

“路上小心。”

季凉歌站起来,朝几个小混混走去。

04

晚上八点,季川夏准时到了酒吧,他的出现吸引了很多女生,她们围在季川夏身边都被季川夏一一回绝。

季川夏一路小跑走进了后台,准备起今晚要弹唱的曲目。

这时季凉歌也带着小混混们来到了酒吧,在之前的酒吧里喝了很多,所以小混混们在这儿没有点酒,只想快点有事情能做,他们无聊地坐在大厅的中间位子,等待着演出。

季凉歌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纰漏,选择了距离混混们前方两个位置的地方坐下,她与他们商量好,只要她假装伸懒腰他们就要立刻拦下季川夏。

季凉歌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季川夏的演出,她的脑海里无数次回放出季川夏的脸庞,他紧抿嘴唇,脸上带着羞涩;他背着她在漆黑的大街上行走;他柔软的背脊带给她温暖的触感。这一切仿佛都变成了季川夏留在她心中的回忆。

可恶!她干吗没事要去想那些情节,她明明应该记得的,应该是季川夏抢走了她的家,季伟明打她的一巴掌。她要报复!她统统都要报复回来!她季凉歌不稀罕什么外表长得帅气的少年,她的字典里没有花痴这两个字!

想法刚刚想要抹去,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变亮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舞台的灯光所吸引,一个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走上台,台下立刻有掌声和尖叫声。

季凉歌从来没看过季川夏演出,因此也来了兴致,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期待季川夏接下来的表演。

季川夏抱着吉他,熟练地将谱子放在谱架上,慢慢地坐上高脚凳,一只脚随意地踏在踩踏上,然后将吉他放在膝盖上,左手按出一个和弦,右手轻轻地拨出一段旋律,悠扬的歌声缓缓飘来,瞬间充满了整个酒吧。

气氛显得很优雅,大家都沉浸在这段美妙的音乐里。

“轻轻闭上眼睛,此刻我觉得清醒……”

这首被改编成充满蓝调色彩的音乐,在季川夏富有磁性的嗓音中变得越加优美,季凉歌陶醉在季川夏的声音中,他的声音是那么的饱满,他弹琴的样子是那样的迷人,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季川夏的身上,仿佛有一层金色的光芒镀在他的周身,使他看起来那么遥不可及。

曾经,季凉歌以为只有她最爱的五月天,才能有如此大的魅力吸引她,但是现在她发现她错了,站在舞台上的这个人似乎更有魅力,更能吸引她的视线。

她不自觉地站起身,慢慢地走近舞台,季川夏闭着眼睛沉浸在歌里,只有偶尔睁开眼低头看一下琴弦。他根本没有发现,季凉歌正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欣赏他的演出。

为什么世界上除了给予一个人一副好皮囊以外,还要给那个人这么美妙动听的歌声,甚至都可以让她忘记今日她所要对他做的事情?

为什么老天爷不能眷顾一下她?不能可怜一下她?不能给她一些希望?

这样她也许就不会那么落寞,不会那么孤傲,不会那么玩世不恭了。

为什么……

为什么季川夏能拥有那么好的一切,而她,只会让人讨厌?

呵呵……

季凉歌笑出了声,笑容里掺杂着泪水,不知道是因为季川夏唱得感人,还是因为季凉歌想到了什么,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他唱歌,在离他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哭了。

泪水肆意地在季凉歌脸上蔓延,哭花了妆,哭红了眼睛。她使劲揉着自己的头,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无数苍蝇在嗡嗡地鸣叫,这样的喧闹,让她感觉头痛欲裂。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心痛,头痛?

为什么季川夏的歌声,有如此大的魅力?

无论如何坚强的外表,她心里的某个地方还是软弱的,无论有着怎样倔犟的心脏,她心底的防线,还是会被回忆那头凶猛的野兽袭击,然后崩塌,再也不能修补。

泪水决堤,她蹲在那里,再一次在他的面前哭了。

这次他没有看到,可是他的琴却似乎感受到一样。

“叮——”

在最后一个尾音要收尾时,琴弦竟然断裂了,这使得原本美妙的歌曲突然掺入了杂音,变得不那么完美了。

客人的掌声变得稀稀拉拉的,没人知道舞台上发生了什么,只是细细碎碎地讨论今晚季川夏的旋律好像不那么完美。

季川夏叹息着走下了台,他装着很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有些难受,大概是琴放了太久没弹,琴弦都生锈了。季川夏没有时间换新的琴弦,只好将就着弹了,今天终于断了,这下,不得不抽空去换新的了。

季川夏摸了摸断掉的弦,叹了口气,把吉他装入琴包里准备走。

这时几个小混混看完了演出也没有得到季凉歌的指示觉得有些奇怪,就走到季凉歌身边问她到底还需不需要他们了。

季凉歌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今天要做的事情还未完成,一抬头,台上的人已经走下台了,季凉歌赶忙擦掉脸上的泪水,带着哭腔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我花钱请你们来可不是看戏的啊!”

“好,我们就等你这一句话了。”

混混们没有留下来安慰季凉歌,朝着目的地就出发了。

05

正当他们准备往后台走时,一个人不识趣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要干吗?”那个人问道。

“我们要干吗好像轮不到你说话吧?”一个小混混开了口。

“是吗?可是这里是后台,除了演出人员都不能进去。”

“我们就是去看一个人。”

“又是找季川夏吧?”

上次就是因为他们找季川夏遇到了这个女人,这次难道又要被破坏吗?

“小姐,别再为难我们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混混老大很为难地说。

“是谁要你们来?”

这时从洗手间出来的季凉歌发现情况不妙,来到了小混混的中间,拦在小混混面前的这个女人很眼熟,季凉歌一下子没想起来。

“是我让他们来找他的,怎么样?”季凉歌走到混混们的中间,混混们给她让出了一个位子。

“小丫头,我知道你不喜欢川夏,如果你不喜欢他就请放了他,喜欢他的人多着呢,想保护他都来不及。”

季凉歌听到这句话恨得牙痒痒,也终于想起了这个对她说话嚣张的女人是谁。

“袁裴楚,你不要坏我好事!”季凉歌突然就说出了她的名字,指着她的脸大声说道。

“是吗?可是我不会让你进去的,上次也就算了,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既然你不喜欢他的话,就把他让给我吧。” 袁裴楚认识这帮混混,他们经常鬼混在这一带,原来他们的上头是季凉歌。

季凉歌本身就不喜欢袁裴楚,就凭她这句话,她怎么也要跟她拗到底。

“谁说我不喜欢他的?我们都同居了!”

袁裴楚听到季凉歌说这句话目瞪口呆。

什么?这个如此单纯的少年竟然跟季凉歌同居?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哈哈,怎么可能,就川夏这么单纯的人,怎么可能跟你这种肮脏的人同居?”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季凉歌听到袁裴楚的话火冒三丈,眸子的火焰咄咄逼近袁裴楚,季凉歌挽起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对不起,好话我不说第二遍,说你肮脏真是对得起你了。” 袁裴楚挑衅地看着季凉歌,季凉歌的火“腾”的一下就冒了上来,袁裴楚竟然还敢叫季川夏为川夏!

她走过去,狠狠地给了袁裴楚一巴掌。

“你给我记住了!你才是肮脏的东西!”

袁裴楚挨了这一巴掌也来了火气,她恶狠狠地揪住季凉歌的头发骂道:“你才是东西!你们全家都是东西!小东西敢跟我拗!想不想活了?”

两个人女人的争吵惹来了一群人,也惹来了季川夏,他瞥了一眼里面的情况竟然发现主角正是季凉歌,凭着要保护季凉歌的诺言,他不由分说地冲上,把袁裴楚的手掰开。

“你干什么?”季川夏瞪着袁裴楚,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

“问问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她想干什么?” 袁裴楚被迫放开季凉歌,完全没有泄愤的意思。

“川夏,她欺负我。”季凉歌本来就哭过,眼睛红肿,再加上被袁裴楚欺负,她更可以佯装一副受了欺负没人帮忙的样子。

季川夏当然是站在季凉歌这边,况且自己在酒吧里也有一定的威望,虽然他欠了袁裴楚一个人情,但就冲她刚才对季凉歌做的一切,他根本不必还她了。

季川夏白了袁裴楚一眼说道:“这次我原谅你,是因为我欠了你一个人情,下次,我绝对不会原谅!”

季川夏说完这句话,就带着季凉歌走了。

扭头的刹那,季凉歌露出胜利的微笑看着袁裴楚,袁裴楚心里很不是滋味。

凭什么,这个小丫头能占有他?!

06

当季川夏带着季凉歌刚离开酒吧时,几个小混混摸不着头脑的问老大情况,老大摸了摸下巴,带着小混混决定赶紧拦住季凉歌问个清楚。

彼时的季凉歌还在难受地抽噎,为的就是博取季川夏的同情,她并不是真的想占有季川夏,只是大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了。

季川夏不会安慰人,只好拍拍季凉歌的肩膀,让她不要再难受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从后面快速追来的小混混们拦截在门口。

混混老大一个箭步走到季凉歌面前,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季凉歌,没有怜悯的意思,口吻反而更加冷峻。

“嘿,今晚的事情我们还没解决呢。”

季川夏有些纳闷,这不是上次他碰到的那些混混吗?怎么这次又来找季凉歌的茬了?心里虽然有些害怕,但是为了保护季凉歌,季川夏还是勇敢的向前迈了一步。

“你们有什么事?有什么事都冲我来!”

“哎哟,我们就是要冲你来的呢!没想到还自动送上门呀。”

混混双眼瞪得跟金鱼眼似的看着季川夏,试图用气势压倒他,不过季川夏经过了上次的教训已经不再怕了,他也不畏惧地站在混混面前,高昂着头。

“哎哟,吃一堑长一智,这次还真像个男子汉了啊,行,反正也有人雇我们打你,兄弟们,上!”

正当混混们举起手准备打季川夏时,季凉歌快步走到季川夏面前,一把推开眼前的混混大声吼道:“你们都给我滚!”

混混们被吓了一跳,雇他们的人真是翻脸比翻书都快,之前还求他们今晚要好好揍他的,现在倒成了他们的不是了。

推卸责任这种事情,混混们当然也不干了。

“季小姐,我看你是老板的朋友才来帮你的,你这算什么意思?翻脸不认人?对不起,我们兄弟几个可不会因为你的几个酒钱而干这种被别人冤枉的事情。”

季川夏在一边看得傻眼了,什么酒钱?难道混混们是季凉歌雇过来的?难道她早就有预谋要整他?

他真是傻,从他一开始被骗进酒吧,到后来被挨打,要去接她,最后被季伟明发现他在酒吧驻唱。

这些事,一定都是她一手策划的!为什么他要跟个傻子一样,不断地安慰她,不断地替她辩解。他季川夏竟然愚蠢到这种地步!

季川夏不再理会在一边吵得很凶的两方,白了一眼季凉歌就走了。

季凉歌一看情况不妙,赶紧喊了季川夏两声。

“季川夏!季川夏!”可是想不明白的季川夏根本就不理季凉歌。

“你们这帮浑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季凉歌说完就追了出去。

几个混混气得不打一处来,正准备追过去,就被在一边伺机多时的袁裴楚拦住了。

混混们有些厌烦这个女人了。

“小姐,你别再缠着我们了,有你的地方总没有好事。”

袁裴楚没有生气,面上露出一些微笑,面对混混老大说道:“真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两次行动,为了赔礼道歉,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可以替你们出气。”

混混有些纳闷,每每碰到袁裴楚都是他们的倒霉之时,她有什么能耐想出更好的法子来?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比她高的价钱。”

混混们一听又是一单生意来了,立刻忘却了刚才的郁闷。给钱的就是主,混混们纷纷凑上去,洗耳恭听袁裴楚的新一个计划。

07

漆黑的夜幕下只有季凉歌和季川夏两个人。

季川夏很生气,季凉歌站在季川夏身边一语不发,她不知道她还能说些什么了,那些可恶的混混竟然把她的秘密都给说出来了,她还要怎么继续骗下去?

季凉歌很为难,不知道怎么编造谎言了。

季川夏抬起头叹了一口气,月亮被乌云遮住,朦胧的月色看上去很幽暗,路边的昏暗灯光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夜晚的风有些冷,季凉歌拼命抱紧自己的身躯,但因为穿得实在太少而瑟瑟发抖,她的心里也仿佛被人掳走了一块,寒风直直地灌进她的心脏,那个缺失的位置让她十分难受。

季凉歌想在心里找借口,她不是因为对不起季川夏而难受,而是在想更好的办法,让他陷入另一个困惑,可是目前,他把她的秘密都拆穿了,恐怕再要害他就不那么容易了。

不知道为什么,季凉歌在心里想怎么陷害季川夏的时候,竟然有一丝否定。

她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一定是最近想季川夏的问题想太多了,才会被他蛊惑的。

可恶!她可不能喜欢他,她是要害他的,她恨他,恨他的家,怎么能有一丝杂念呢?

季凉歌甩掉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可是面前的人总是让她不自觉地看向他。

那个颀长的身影,那么孤独的背影,他的双手插在裤口袋里,走路的姿势仿佛一只优雅的猫,在静谧地夜里安静地享受夜晚的魅力。

彼时的道路上,有一辆黑色的车子恰巧经过了这条路段,车上坐的正是许芸芸,许芸芸看到季川夏和季凉歌正一前一后地走着,心里疑心四起,他们不是没有同居吗?难道他们正在交往吗?

许芸芸不愿让这个想法占据自己整个夜晚,她决定去问问情况,她让司机在他们的对面停了下来,然后佯装突然发现他们的样子与他们打招呼。

“嗨,川夏,凉歌,这么晚了,你们在一起散步啊?”许芸芸特意加了“一起”二字,为的就是引起季川夏的反驳。

季川夏停下身,这才发现车里坐的许芸芸,抬起手回应:“嗨。”

季凉歌也发现了许芸芸,心里莫名其妙的讨厌涌上心头,跟看见袁裴楚一样的厌恶。

她冷冷地回应道:“哎哟,没想到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晃**啊?”

许芸芸听到季凉歌冷漠地回应心里不是滋味,但脸上还是挂上笑容。

没有得到确切回答的许芸芸,又问了一遍:“你们在一起散步吗?”

季川夏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说:“不,不是的。”

“那你们……”

季凉歌心头一热,猛然想起来这是她回击季川夏的一个大好时机,于是立刻接上许芸芸的话说道:“川夏刚从酒吧驻场回来呢,什么时候你也去看看呀,唱得可好听了呢!”

季川夏原本还想原谅季凉歌的心,此刻完全不复存在,他根本不知道季凉歌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她到底还要整他到什么时候,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季凉歌,季凉歌正笑地合不拢嘴。

许芸芸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季川夏脸上流露出来的疲惫和无奈让她很心痛,季川夏真的在酒吧驻唱吗?他难道缺钱吗?为什么要在酒吧驻唱?这一系列的问题困扰着许芸芸。

“川夏,这是真的吗?”

季川夏怔怔地回过神来看着许芸芸,心里实在想不到好话来辩解。

见季川夏没有回答,许芸芸心里的某一块似乎崩裂了,有血液汩汩流出,有说不出的疼痛在心里蔓延。

从什么时候开始,季川夏变成这样的?什么事情都不肯告诉她,什么事情都要瞒着她。她甚至还不知道他跟季凉歌的关系,是情侣吗?

他的眼神里已经不再有她了。

许芸芸分明地感觉到,季川夏的心已经不属于她了。

许芸芸不再说什么,吸了一下鼻子就匆匆告别走了。

关上车窗的那一刹那,许芸芸泪流不止,她的泪水如忘记关掉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司机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姐,别太难过。”

许芸芸擦了擦眼泪,一个想法从她的脑子里涌出来,她想她现在一定要做出这个决定,她要让季川夏属于她。

她打开手机给季川夏发了一条短信——

“川夏,我知道你不是自愿去酒吧驻唱的,我会把你从酒吧里赎出来的,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过了许久季川夏才回复道——

“什么条件?”

“条件是必须成为我的男朋友。”

许芸芸打下这串字,心里的难受才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