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从那之后,季川夏就不得不履行义务来酒吧上班,他没有钱交履约金,只好瞒着爸妈来赚外快。
他骗了爸妈说有个同学学习不是很好,要他帮忙去辅导,所以晚上会晚回来一些。有了这样的理由,季川夏就理所当然地在吃完饭之后就去了酒吧。
他的气质与污浊的酒吧格格不入,一件干净的纯白衬衫,一条笔挺的黑色休闲裤,刘海随意乖巧地躺在额头上,就是这样一个简单清秀的男生,在酒吧里总能引人注目。
季川夏与季凉歌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不食人间烟火,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能改变他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
他从来都是准时来到酒吧,唱完歌之后就回家,不停留一分钟,也不理会周围对他爱慕的女生。那些女生,她们请他喝酒,问他要电话号码,而他总是笑笑,然后说:“对不起,我要回家了。”
即便是这样不谙世事,但他依旧能赢得一大半女生的芳心。
他的笑容被他们称为天使之笑,微微扬起的嘴角,眸子里不含杂质的干净湖水,都让酒吧里的女生强烈的痴迷。然而,季川夏是怎么也不会走入这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世界。他只知道,这是他欠了季凉歌的。
这一天,季川夏依旧履行公事般的去酒吧驻唱,下一个节目是袁裴楚的,他们理所当然地在台阶上相遇,袁裴楚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的侧脸,心跳不禁加快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他,没想到他的脸颊真如天使般是那样的白皙,那种连女生都会羡慕不已的肌肤,着实让老练的混于酒吧的她感到惊艳,他修长的睫毛,手指骨节的地方分明,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凸显出他干净利落的样子。
他背着吉他匆匆走下台,不做片刻停留就快步离开。
季川夏走下台的时候,遇到了几个穿着暴露女人问他要手机号,被他统统回绝。这些片段被袁裴楚收入眼底,今晚她只有一首歌,她想唱完之后就要与他搭讪。
时间过得很慢,袁裴楚没有心思唱歌,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季川夏的身上,看着他被几个女人不断纠缠,他多希望能唱得快一些,让女人们纠缠他久一点。
兴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里,一曲完毕,几个女人也觉得无趣只好放走了季川夏,季川夏飞也似的逃离了这个地方,迅速离开了她的视线,袁裴楚急忙走下舞台跟着季川夏走了出去。
季川夏走到酒吧门口,大喘了一口气,他还是无法适应这个,让他感觉到浑身不舒服的地方,他很难理解季凉歌是如何爱上这里的,或许,她不过是在疗养自己心里空缺的位置。
季川夏叹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走着,突然眼前出现了几个身着打扮怪异的小混混,他们看到季川夏嘴角立刻扯上诡异的笑容,他们头发花花绿绿,衣服就像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破破烂烂,在他们看来是一种艺术,在季川夏眼里就像是街边的乞讨者。
季川夏撇了他们一眼,准备继续走,就被拦在他面前的一个小混混挡住了去路,小混混用手上的一根棍子横在季川夏的胸前。
“喂,我有说让你走吗?”那个红头发的小混混一脸的傲气,嗤之以鼻的对季川夏说道。
“你们要干吗?”季川夏抬眼看了红头发的小混混一眼,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处于困境了。
“你说要干吗?听说你现在是这个酒吧最红的歌手啊?”另一个小混混走过来,用力拍了两下季川夏的胸脯,季川夏立刻捂住胸口的位子。
“哎哟哟,这么点力气都承受不了,唉,看来是个绣花枕头啊,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又一个小混混的轻蔑,大家一同笑了起来。
季川夏被他们冷言冷语的嘲讽,弄得有些不自在,大声问道:“你们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哟,来脾气了?看来我们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欠扁怎么写了是吧?”
“跟他废什么话!打!”
余音未落,几个拳头就纷纷落在季川夏的肚子和胸上,季川夏吃痛地捂住肚子,弓下背护住自己,却不料拳头又继续落在他的背部,他感觉到背上一阵阵地疼痛,疼到他站不起来,甚至还有人在他弯曲的膝盖上狠狠地踹了一脚,导致他直接跪倒在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么不经打!”
“让你抢我们风哥的风头,小白脸!打你个魂飞魄散!”
……
一句句粗俗的话语在季川夏的耳边回响,没有人敢从酒吧出来,就算有人出来看到这样的场景也躲回了酒吧。
人们的漠视让季川夏几经绝望,他想他今天就会被打死在这里吧,再也回不去了,他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起点,和爸爸过着安稳的日子了。
“住手!”
就当季川夏最后一次无力的倒下,预作投降时,一个女声出现在了他的耳朵里,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你们在干吗?”一个正义的声音走过来询问他们。
“是楚楚啊,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是风哥吩咐我们要教训的人。”
“他把风哥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这小子抢尽了风哥的风头,要我们教训一下。”
“现在教训完了吧?”
……
一片哑口无言,几个小混混也不好在打下去,只好就此收了手。
“行,看在楚楚的面子上就饶了你,要是下次再敢抢风哥的风头,我们不会就这么便宜你的!”小混混说着,顺便踢了季川夏一脚,季川夏趴在地上痛楚地闭上眼睛,他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
小混混走后,季川夏努力撑起自己虚弱的身子,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人,身着暴露,一身豹纹短裙,头发被高高盘起,眼角处有一只翩翩起舞蝴蝶,活灵活现。
“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帮我解围。”
“你好,我叫袁裴楚。”袁裴楚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将一张湿纸巾递给季川夏。
“谢谢,我叫季川夏。”季川夏接过湿纸巾,第一次对酒吧里的人自我介绍。
“久闻大名。”
季川夏尴尬地对袁裴楚笑着,擦拭着身上的灰尘和伤口,他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如此狼狈不堪。
“我带你去换一件衣服吧,你这样回去会被你爸妈骂的。”
季川夏看着自己身上的衬衫已经脏成一团,但心里又不想接受酒吧里任何人的帮助,便呆立在原地没有说话。
袁裴楚没有多说,把季川夏拉起来,带他从后门走进了后台,给他找了一件差不多样式的衬衫。
“这件给你吧,” 袁裴楚把衣服放在季川夏身上比了比,这件衣服跟他的衬衫一模一样,袁裴楚满意地点了点头。
季川夏看着袁裴楚递过来的衣服,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换。不换吧,爸爸一定会骂,虽然他刚才一直捂着自己的脸,才没有让脸上有伤痕;换吧,他又不想惹上酒吧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响了起来,季川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袁裴楚偷偷地瞄了一眼,竟然看到了季凉歌三个字,心里的怨恨又随之而来。
“喂,怎么了?”
她看到季川夏明显地皱了下眉头,紧张地说道:“拜托,我现在有事。”
“好吧好吧,我马上过去。”
季川夏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怎么了?”袁裴楚问道。
“哦,没什么,真不好意思,我明天会把衣服带来的。”季川夏虽然有十万个不情愿,但还是把衣服接了下来。
“不着急,随时能拿过来。”
季川夏拿上衣服,转对袁裴楚说道:“对不起,我要赶着回家,今晚的事情很谢谢你。”
“不客气,我也在这个酒吧打工,以后有的是时间,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哦,改天要请我吃饭。”袁裴楚毫不客气地对季川夏说道,她要把握每一个机会。
“一定!”季川夏对着袁裴楚笑,那种连眼睛都会跟着微笑的笑容,让袁裴楚心动不已。
季川夏丢掉脏兮兮的湿纸巾,转身与袁裴楚道别:“改天一定请你,再见。”
“好!我很期待,拜拜。”
袁裴楚看着季川夏一瘸一拐离去,她更加笃定了自己心中的意念——这个干净的少年迟早会染上邪气并成为她的人。
02
季川夏孤寂地走在去另一间酒吧的路上,夜晚的路灯昏黄,街边偶尔有几对情侣亲密无间的路过他身边,也有散步的老人搀扶在一起,步履蹒跚地走在他前头。
刚才季凉歌电话打过来哭着吵着要她接他回家,他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这里。
季川夏一瘸一拐的样子没有特别引来别人的注意,路灯上有飞蛾围圈飞着,他们用身体遮住了微弱的灯光却始终不能把这一片光明都遮挡住。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季川夏从口袋里心惊肉跳地摸出手机,生怕是爸妈打电话过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将眼神放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幸好是季凉歌的。
“喂,我快到了。”
“您好,请问你是季川夏吗?”从季凉歌的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电话那头的环境显得十分嘈杂,人声鼎沸,听不太清楚。
季川夏把听筒使劲贴在耳朵边上听,嘴里回复道:“对,你是……”
“您好,我是凌源铭,我们上次见过面。”凌源铭客气的寒暄了一下进入了正题,“是这样的,凉歌在非凡酒吧喝醉了,我想我应该通知你带她回家。”
凌源铭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些难受,原本送她回家的人应该是他,若不是季凉歌吵着要让季川夏来接她,也许他也不会拨通他的电话。
季川夏对电话里的那个人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恍惚中记得季凉歌曾经把他介绍给别人说是他的男朋友。
季川夏皱了一下眉头,抬起头看着漫无边际的黑夜,月亮躲在云层之后显得朦胧,安静地大地在月光中沉睡。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马上过来了。”
说完他就按掉通话,走到街边拦了一辆的车,今晚注定要晚回家了,该怎么与爸妈解释呢?
非凡酒吧的门口,凌源铭已经扛着半醉不醒的季凉歌等在门口,看到的士就伸手拦截,直到季川夏乘坐的的士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季川夏不着急不着慌得打开后门,接过季凉歌把她塞进后座,关上一侧的门然后直起身子对凌源铭说:“谢谢你。”
“不客气,早点回去休息吧,凉歌需要你的照顾。”凌源铭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越是心痛越是说出这种与心情大相径庭的话,他有多么难受,恐怕只有自己知道。
“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季川夏也客气着,坐上副驾驶,招呼司机往回家的路开。
凌源铭看着离去的车子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刚才季凉歌说了很多难受的话,她又哭又笑,仿佛有一根钢刺植入她的背脊,她蜷缩着,想把自己最痛苦的一面包裹起来,却怎样也忘不了,背脊上那根刺很痛。
季川夏坐在副驾驶上想要闭上眼睛休息,方才的疼痛感从背脊上传来,让他不住地咳嗽。
季凉歌被咳嗽声吵醒,大大咧咧地骂道:“吵什么啊!”
季川夏有些不好意思,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咳嗽起来,满脸通红。
司机看着后座的季凉歌,嘴角撇过一抹嘲讽的意味说道:“你女朋友吧?”
季川夏没有回答。
“一个女生在酒吧里喝得烂醉,像什么样子,要是以后我女儿也这样……”
司机还没说完,季凉歌就呼啦一下从后座上弹起来,拉开后车门就要下车。
司机看见这个情况赶紧踩了刹车,凶狠的说道:“喂喂!你要干吗?”
“我要下车!”
说完,季凉歌就从车子上跳了下来,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季川夏一看情况不对劲,立刻付了车钱赶紧从车上跳下来追上季凉歌。
“季凉歌!你又想干什么?!”季川夏一把拉住季凉歌瘦弱的臂膀。
季凉歌转过头来,看着季川夏的表情忽然就笑了出来,笑容里的悲伤在一点点扩散,把整个黑夜都染上了哀伤的空气。
“我想干什么?你怎么不去问问那个司机想干什么?我一个人愿意喝醉跟他有关系吗?他凭什么这样说我?他以后的女儿要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可以管她的女儿,我呢?我是个没人管的孩子!在我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一直忙生意根本顾不上我,只有奶奶,只有奶奶陪着我,可是是那个贱女人害得我的家支离破碎,害得奶奶离开我,直到奶奶离开我的那一天,爸爸妈妈都不来看她最后一眼。我就像一个飘浮在空中的气球一样,无依无靠,为什么?!要我接受这样的待遇?”
季凉歌说完,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脸上的妆容变得很难看。
月光静谧地照着大地,照着季凉歌单薄的背脊,她抱着膝盖埋头痛哭,肩膀一颤一颤。她很久都没有哭得这么伤心了,连奶奶离去的那次,她都没有哭成这样。
季凉歌的一番话说得季川夏有些痛心,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爸爸一直应付自己的工作,他只有用好成绩来取得爸爸一点点的奖励,一点点关注。
季川夏拍了拍季凉歌的肩膀,让她不要难过,拿出纸巾在她小巧精致的脸颊上擦着。他们的经历是一样的,是命运的安排吧,让他们遇见了,成为了一家人。
季凉歌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想要往前走,双眼迷离,嘴里胡言乱语地说着:“我恨这个世界,我讨厌这个家庭,我恨破坏家庭的贱人!包括你,我会永远恨你们!哈,哈哈,哈哈哈……”
她指着季川夏,踉跄地往前走,头仰着天,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天边有一颗最亮的星星闪了一下,似乎在嘲笑她一般。
季川夏也跟着站了起来,搂过季凉歌的肩膀轻轻地说道:“恨吧……”
03
在路上浪费了很长时间,终于到家了。
季川夏扭开门,带着半醒酒的季凉歌走进了家门。
许美玲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听到有动静张开了眼睛,季伟明踱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脸严肃。每况愈下的生意,已经让他身心憔悴,两个不懂事的小孩竟然还这么晚不回家,真是岂有此理!
“砰——”
随着开门声,季川夏扛着季凉歌出现在门边。
季伟明看到这样的景象,心生愤怒,他慢慢走到季川夏跟前,望着他闪烁的眸子问道:“这么晚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季川夏支吾了一会儿,低着头想了个妥切的说法:“季凉歌的朋友打电话给我,说她喝醉了,所以我去接她了。”
季川夏说完,脸立刻红了起来,他撒谎了,这是他第三次对季伟明撒谎,没有吸取以往的经验,脸依旧红得跟初撒谎般。
季凉歌的头靠在季川夏的脖颈上,感觉到他略微泛红的肌肤,难受地晃动了两下,嘴里不自觉地吐出一句话:“季川夏,你怎么还不去酒吧唱歌啊。”
季凉歌的话一出,季川夏呆住了,他的身子变得僵硬,额头上冒出冷汗。
季伟明的眼神里也多出了紧张,他不相信季凉歌的话,多问了一句:“酒吧唱歌?”
季凉歌看着季伟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她看了看季川夏嘲讽般地说道:“你,真胆小。”说完她又指着季伟明说,“你儿子,在酒吧卖唱……”
季凉歌疯疯癫癫地说着,一边指着季川夏一边哈哈大笑,其实她的脑袋很清楚,季川夏就要被季伟明骂了,她太高兴了!
季伟明原本就愤怒的心情,因为季凉歌的这句话越加火冒三丈,垂在一侧的手终于忍不住抬起,狠狠地打在了季川夏的脸上。
“啪——”
这一声带着愤怒,这一声带着对季川夏的失望。
“滚!”
季伟明指着大门,瞪着眼睛对季川夏说道。
季川夏侧了侧头,看着季伟明严厉的表情一语不发。
许美玲赶紧上来劝架。
“好了好了,孩子可能有苦衷呢。”
季川夏的确有苦衷,刚才他被人挨打了,可是为了掩饰伤口,他必须把所有的伤痛都遮掩起来,这样才不会被别人发现。可回到家,没有关心,反倒是不明就已的挨了巴掌。
“有什么苦衷!前几天我就发现他不对劲了,什么借同学吉他,明明就是去酒吧驻唱!果然现在露出了马脚!你还有什么脸待在这个家里,我们季家人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给我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我不是你们的爸爸!”
季川夏原本想说什么,却被季伟明的最后一句话堵在了心口。他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也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只是犯了一次错误就让他说出这样的狠话,就要断绝他们的父子关系。
原来隐藏自己的伤痛,真的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
季川夏抿紧嘴角,终于不再露出胆小的表情,反而变得刚硬起来,他迎上季伟明尖锐的眼神,把季凉歌的一只手扛在身上,扭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川夏!川夏!”
许美玲在身后喊着季川夏的名字,无论如何,季川夏也不会回头了。
“不要把他叫回来!他已经不是我儿子了!永远不是!”
季川夏听着季伟明这句话心里难受极了,他的眼前起了一层浓浓的雾,让他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原本就黑暗的羊肠小道让他感到心里压抑。
这个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家了。
04
季川夏带着季凉歌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背脊上的季凉歌已经陷入熟睡状态。
他感到背部一阵阵灼烧感袭来,疼痛和伤心一起袭来。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被人打了,他的身上有伤口,他的心里很痛。他只能佯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带着伤痛继续往前走。
眼前是一片黑暗,只有路灯寂寞地照着无人的道路。
夜晚的静谧,让他回想起了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情,从季凉歌走进他的生活起,似乎就在没有安稳过,她叛逆的生活方式和她并不坚强的内心让他叹息。
可就是这样一个她,带给他无尽麻烦的她,却让他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这么晚了,总不能背着她在外面过夜吧?
季川夏抬起头,看到一间旅馆的招牌在闪,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转而又扭头挥散,可是,不去住旅店又能去哪里呢?
季川夏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走进了这家旅馆,门口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戴眼镜女人,跷着二郎腿看电视,看到季川夏的到来明白地站起身。
“老板娘,给我一间房。”季川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身份证,尴尬地递过去。
他从没进过这种地方,特别是带着一个女生。
老板娘熟练地操控着电脑,丢给他一把钥匙说道:“上楼左转第三间。”
季川夏拿过钥匙慌乱地带着季凉歌逃离,从他走入这家旅馆开始,他就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这里的一切,他害怕被老板娘认出来,像他这样的好学生怎能出没这种地方。
到了房间,他扭开房门,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打开灯,看到了房里的一切,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摆放的位置还算合理,季川夏把季凉歌轻轻地放在**,给她盖好被子,就走到卫生间猛地往自己脸上冲冷水。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脸上流入心里,为什么,他会走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他季川夏会变成如今这样……
季川夏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那么近又那么远,隔着一层玻璃,就看不到自己的心脏了,那个地方已经变得肮脏了吗?
季川夏用手狠狠地打在自己的头上,他多么痛恨自己,也痛恨现在的生活,可是他不得不去面对,这就是现实的残酷。所以他只能走出卫生间。
季川夏看着这个房间的一切,看着**躺着的季凉歌愤怒地锤了一下自己心脏的位置。
季凉歌迷迷糊糊地翻了一个身,也许是说梦话,她半醒着酒,胆子越加大了,迷糊地说道:“哈哈,这就是你应得的报应,你应得的报应!”
季川夏被季凉歌尖锐的笑声吓了一跳,回头看季凉歌还在熟睡,而刚才的梦呓使得季川夏心里五味陈杂。
他堕落了,他已经不再是原本的他了,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他们一家也是。
那一夜,季川夏没有入睡,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窗外的星空无法入眠,他的未来,或许已经没有出路了……
05
第二天,季川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去了学校,走之前他看到熟睡的季凉歌没有叫醒她,只是留了一张字条告诉她他去上课了。季川夏多么希望她不要醒来,这样他兴许就可以回到以前平淡的生活了。
从清晨开始季川夏就昏昏欲睡,两个眼皮沉重得就要睁不开来了,老师讲的课又如此枯燥,从别人那里借来的课本似乎根本不够抵他的睡意,他托着下巴,脑袋一沉一沉的。
眼前开始变的狭窄了,老师喋喋不休的身影变成了双影。
终于,他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家里,有爸爸,有妈妈,有季凉歌,大家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饭,有说有笑,他好开心,可是突然大家都吵架了,扭打在一起,他在一边劝说,怎么也不管用。
“咚——”
一个声音从他的耳边炸响,季川夏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终于发现了老师正生气地站在他身边,眼眸里带着惋惜。
一直是全校的帅哥兼好学生的季川夏竟然在课堂上睡着了!
“季川夏,我刚才讲到哪儿了?”老师一脸严肃地站在季川夏面前,用书本拍了拍他的桌子。
季川夏有些恐慌地看着老师,连忙翻起书本,不对,这个老师是教数学的,为什么他手里握着的是本语文?
季川夏语塞地看着老师,一言不发。
“你不知道回答问题要站起来吗?”老师继续敲着季川夏的桌子,此时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季川夏的身上,仿佛是一束束刺眼的灯光,让季川夏睁不开眼,他尴尬地站起来,低着头。
周围的目光变得犀利,他们嘲讽似地看着季川夏,细细碎碎的言语飘进他的耳朵。
“看,季川夏竟然睡着了哎。”
“你真是不懂,他最近在跟季凉歌谈恋爱当然忘记学习啦!”
“真没想到,他优质完美的形象在我心里被破坏啦!”
……
那些话语像蚊子似的不停围绕着季川夏,他的脸色很难看,苍白如纸,紧抿着嘴角,修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像是一只受伤的蝴蝶,他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他不想看到眼前的一切,仿佛上刑场一样的难受。
“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老师说完,就扭头继续转回台上上课了。
季川夏在下课的十分钟里没有辩解,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听这些话了,此刻他只想放松,只想睡觉。
他开始进入幻想——在冗长的小道里,吹着秋日舒爽的微风,偶尔有花瓣飘过来,落在他的额头上,一阵清香,有孩子在一边的花园里玩耍,嘻嘻哈哈得很是热闹。
老师的长篇大论在上课预备铃响的时候结束,他闷闷地走进教室,低着头,班级里有碎言碎语在讨论他上课睡觉的事情,他最近的举动真是颠覆了他在同学们心目中的形象,那个完美的少年已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路慢吞吞地走进教室,季川夏感觉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已经背负不起任何事情了,他只想好好休息,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来,季伟明没有娶许美玲,他也不认识季凉歌。
他趴在桌子上只想好好休息。
许芸芸从季川夏被老师骂后就一直默默观察着他。一定是那个叫季凉歌的人害得!这个害人精!把她心爱的少年弄得如此憔悴,许芸芸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许芸芸站起身,走到季川夏面前关心地问道:“川夏,你今天怎么了?”
季川夏抬起头,看到许芸芸,心里起了一丝暖流,在这种时候能关心他的,也就只有许芸芸了,虽然他们一直没有开诚布公对对方的爱意,但是这样也挺好,俗话说距离产生美。
季川夏疲倦的脸上弯起一抹笑容,他多么想抓住许芸芸的手,想找个能够拥抱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但他没有勇气,他只是对她微笑:“没事儿,别担心,谢谢。”
许芸芸知道季川夏不想跟她分享痛苦,可是这样,她心里会更难受。
“真的吗?”许芸芸又关切地问了一句。
“真的,我没事。”季川夏想要露出好看的笑容,可是挂在嘴角的,确实疲惫不堪的倦意。
“没事儿就好,对了,今天我们家要开个钢琴派对,我觉得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好,要不我们一起去参加放松一下吧?”
季川夏听着许芸芸的建议,脑海里也跳出了这个想法,最近实在太累了,为什么一定要做季凉歌的傀儡,他不甘心做那只羔羊,他要挣脱束缚!
“好。”
季川夏一口答应了。
06
钢琴派对开得很优雅,所有人都献上了自己觉得最好听的曲子,正要轮到季川夏演出时,他的手机响了,原本不想去理会,他瞄了一眼手机上的名字。
糟糕!他竟然忘记了晚上还有演出!
之前听别人弹琴十分认真的季川夏,竟然错过了季凉歌的五个电话,看来这真是一件火急火燎的事情!
他对许芸芸说了一句抱歉,先让别人弹就独自一人跑到外面接起了电话。
“喂。”
季川夏的喂字音还没落下,对方就破口大骂。
“季川夏,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今晚你要干什么?白天把我独自一人放在宾馆也就算了,酒吧里的客人都等着你唱歌呢!你倒是耍大牌啊,你不出现客人都不付钱了!你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吗?赔钱啊!双倍的钱!你倒是把今晚客人的酒钱都给包了呀?老板可是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你知道我要多么低三下四跟老板说话?我从来没有这么低三下四给别人求过情!你要是再不来我定位你的手机去砸场子!”
季凉歌咄咄逼人的话,让季川夏的心里也倍感着急,之前他是不愿意去,可是,他也不愿意让别人承担什么责任,特别是让别人替他求情。
他皱着眉头,只能对季凉歌说道:“对不起,我马上就去。”
挂上电话,季川夏刚一转身就遇到了许芸芸,他一脸尴尬地对她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得回去了。”
季川夏正要走,就被许芸芸扯住了袖子。
“去哪儿?”许芸芸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季川夏很为难。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总不能告诉她他在酒吧驻唱吧?
“回家,爸爸来电话了。”
“是吗?可是我告诉你爸爸了,你要来参加这个钢琴派对的。”
季川夏愣了一下,对啊,如果没有得到爸爸的同意,他怎么可能还会待在这里,早就被爸爸绑架回家了。
季川夏脸色刷地一下苍白了,他无言以对。
“算了,既然有事就赶紧去吧,我不耽误你的事情了。”许芸芸显得很明理,对季川夏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季川夏也回了一个微笑,他很感激她这样明白他。
“要不要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的去就好了。”
季川夏与许芸芸匆匆道别之后就离开了。
漆黑的夜,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泛冷,许芸芸抱紧了自己的身躯。
她刚才撒谎了,她根本没有打电话给他的父亲,她只是想试探一下他会不会实话实说,很可惜,他没有。
她尾随他出来之后,偷偷听到了电话里大吵大闹的声音,是个女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季凉歌,这个女生到底从哪儿来的魔力,居然一个电话就能把季川夏叫走?她许芸芸又与她差在哪里?为什么相处那么久季川夏总会莫名其妙地被她带走?
许芸芸越想越奇怪,看着路边已经上了的车的身影,她的眼中里流下了眼泪。
07
季川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酒吧,此时酒吧并没有季凉歌说的那么沸沸腾腾,反而大家都冷漠地看着季川夏,有几个不买账的顾客走到季川夏面前挑衅地问道:“嘿,小子!我可是因为我的女人要来看你的演出,才来看你这个小白脸的,你居然不给我表演,这算什么意思?”
他推嚷着,季川夏觉得很无奈,不敢有一点儿反抗。
这时老板出现了,他看到季川夏的到来有些失望。
“川夏,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的职责,你可不要放我鸽子啊,这儿有多少客人都是冲着你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对不起,老板,我错了。”季川夏低下头,唯唯诺诺的样子让老板叹了一口气,他拍拍季川夏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喏,幸好今日有袁裴楚帮你顶着,不然啊……”老板没有说下去,季川夏也知道自己的后果。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袁裴楚……
这个名字他已经听到过好几次了,这次,他已经欠了她第二个人情,上一个人情还未还清,这次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远处,袁裴楚站在那里朝季川夏摆摆手,她优雅的动作让他为之一颤,她的笑容仿佛天使一般灿烂,她就像一颗夜明珠,也许只有在夜里,她才会夺光异彩。
季川夏走到袁裴楚面前说道:“真不好意思,今晚又让你帮忙了。”
“没事儿,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上次我还欠你一个人情没还,这次……”季川夏没有继续说下去。
袁裴楚笑了笑,面对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她不需要用很多的手法,她妖媚地撩了一下披肩,没有得到季川夏的眼神,她有些失望。
“对了,我请你喝酒吧,算是还你人情。”
突然,季川夏抬起头来,看着袁裴楚说道,袁裴楚也看着季川夏,两人的四目交集,愣了片刻,双方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啊,我今晚正好还没喝酒,可是为了替你顶班哟。”
袁裴楚暧昧地拍着季川夏的肩膀,她分明感觉到他的肩膀沉了一下,男人果然都是承受不了这样的**的。
季川夏脸红地别开眼神,不再看袁裴楚,招呼调酒师上酒。
两人坐在吧台上沉默了许久,无聊的聊天,终于袁裴楚按捺不住了,她站起身对季川夏说道:“太无聊了,我们去跳一支舞吧。”
季川夏目瞪口呆地看着袁裴楚的邀请,他始终不相信,自己会变成这样。身体变得不听他的使唤,他随着袁裴楚扭动的曼妙身姿走入了舞池。
他僵硬的合着音乐跳起来,舞池里,有许多疯狂的女人和男人聚拢在一起,他们摇头晃脑,此时的世界是他们的,烦躁不安的音乐是属于他们的天空,夜晚不应该是寂静的。
季川夏听着歌声,慢慢舒展开来。
原来学坏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