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喜此前本不对唐家抱有一丝期望,但那日外出遇到了唐蔚然。

原本云喜打算当作陌路人走过,他却拦下了自己。

对于云川的事,他很抱歉,希望她不要介怀。

另外,唐蔚然表明愿意尽自己绵薄之力来帮助云家。

昔有嵇氏子,龙章而凤姿。

这话用在唐蔚然身上,一点也不为过。

他面容皎洁,清雅出尘,自上而下彰显出淡泊之意。

微微一笑,仍是最初的模样,恍若十里春风扑面而来。

如画的眉眼,云喜自是忘不了。

在漓州时,二人便相识。

那时,云喜跟着母亲住在母家,而漓州正好也是唐家祖籍所在。

那时云喜也不过三四岁的年纪,时常跟在他身后。

后来,云喜才回到帝京。

“如果与唐家的意愿背道而驰,你也愿意出面?”

云喜带着质疑问道。

她并不打算找唐蔚然帮忙,之前云川的事,云喜还是无法释怀。

于是,有意为难了他。

“阿嫙......”

云喜恍然间失神,已经好久没人这样喊她了,以前父亲母亲也是这样叫她的。

“唐家是唐家,唐蔚然是唐蔚然,只要你信得过我,足矣。”

云喜抬眸,四目相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十分坚决,双目坚定且柔情。

说实话,云喜有一丝感动。

换做以前,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抱住他,再说一句“谢谢然哥哥,你最好了。”

可是,现在,她已不是小孩子了。

云家的事让她明白了,别人都靠不住,她只能相信自己。

接连碰壁,这让云喜不得不想到唐蔚然。

他愿意帮忙,云喜是清楚的。

只是,云喜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怕是今后有了牵扯以后就更加断不了了。

可是眼下,她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也许,改找个时机拜访一下他了。

只是,今后应该以什么身份相处呢。

唐府是帝京名门望族,祖上出了不少朝中大臣,就连圣上也要顾及几分。

然而唐蔚然不喜为官,常常拜访名门学士,在外游历。

云家与唐家从祖上起就有了联系,两家一文一武,共同保卫着赢岳国的百姓。

时事艰难,人心亦然。

云喜怎么也想不到,云家出事,唐家会坐视不管。

她想起来,父亲幼时也与她讲过,说什么唐蔚然和她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让她不要与他有过多的联系。

那时的云喜,完全没有把父亲讲的话放在心上。

只是想什么道不道的,那些事离她还远着呢。

没想到如今就要面临这样的局面了。

唐蔚然是唐府的长子,唐府上下自是重视非凡。

他比云喜大几月,为人和善,有礼有节。

因两家关系亲近,自幼便不少走动,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唐蔚然自知比云喜年长,处处让着她,因此小时候跟着她胡闹,没少被父亲责罚。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三天两头去找云喜。

他不喜欢父亲说教,不想当唐家的主人,他只想和他喜欢的云喜妹妹一起,无论做什么。

在云喜的印象里,唐蔚然总是把自己护在身后。

小时候,爬树他跟着,翻墙他跟着,去厨房偷吃他也跟着......

云喜记得唐蔚然是不会爬树的,为此云喜没少笑过他。

每次她上树摘果子时,唐蔚然总在树下仰着头等着她。

正因此云喜没少用果子欺负过他。

然而唐蔚然却没有放在心上,依然乐呵呵地帮忙捡着果子。

那天,云喜闲来无事,想了一个点子。

她对一旁的唐蔚然说她身边的人都是会爬树的,如果他不会的话,就不要来找自己了。

这件事后,唐蔚然一连几天没来府中,云喜倒也没在意。

突然一天,唐蔚然兴冲冲地告诉云喜他会爬树了,然后兴奋地拉着她一路到了后院。

他将外衣脱下,手脚并用,样子很滑稽,好在最后爬了上去。

唐蔚然那时的神情,云喜是记得的,但她不明白的是,他为何如此开心。

本来就是她的一句随口之言。

后来还是唐漓没有忍住将实情说了出来。

那时,云喜才知道,那段时间唐蔚然一直在偷偷练习爬树。

为了不被府里的人发现,他都是半夜去练习的。

这件事,唐蔚然没有告诉唐漓,还是半夜里唐漓无意发现的。

唐家是书香世家,最在意的就是言行举止。

唐老爷发现唐蔚然的衣服经常磨损,询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不肯说。

因此,那段时间,他没少面壁思过。

一次,唐老爷发怒将他关了起来,不许出府。

期间云喜来过几次,结果被告知学业繁重,无心玩闹。

再后来,云喜回到了帝京。

一年时光,唐蔚然日日夜夜盼着她。

终于,他见到了她。

可是,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望向她的眼神他知道,那种小心翼翼,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那刻,他知道站在她身后的位置已经没有了。

现如今,唐家大权基本都在他手里,可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快乐,她也完完全全地离开了自己。

云家出事,唐蔚然在外地不知情。

没想到回来后,父亲竟然让他与云家一刀两断不再来往,现在的她正是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岂能置之不理。

“公子,为什么不告诉云小姐其实我们是在这儿等她的?”

唐漓知道在没回帝京之前,公子就一直在打听着云家的情况,特别是云喜小姐。

听闻她在南府住下,公子一时间也不知是忧是喜。

为了制造见面的机会,天天派人盯着南府,于是才有了这次相遇。

唐漓知道只要云喜小姐开口,公子一定不会拒绝,可是偏偏二人都不开口。

公子不忍打击云喜小姐的自尊心,唐漓是知道的,可是会不会在云喜小姐眼里是不愿帮忙呢。

公子一回府打听到管事将云川打伤,大发雷霆,处罚了相关人等,还与老爷大闹一场。

这事唐蔚然都选择了隐瞒。

唐漓看在眼里,也着实心疼。

云府出事后,公子一刻也没闲着,动用人脉多方调查,只为还将军府一个真相。

可是这些,云喜小姐怕是都不知情。

她理解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只要她平安就好。

这是唐蔚然再次见到她唯一的心愿。

回来的这些日子,唐蔚然找过南君乔。

南君乔对于他来说,似兄长,似好友。

因比他年长,唐蔚然一直对南君乔很是敬重,羡慕他可以常伴云喜左右。

他相信南君乔是有苦衷的,可是前些日子在他与南君乔见面后,他的态度又让唐蔚然怀疑。

那时,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忘恩负义,无耻虚伪之徒。

最后,二人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浮元一直在思考,导致没有听见云喜叫自己。

“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小姐。”

“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接受唐家的帮助?”

“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浮元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小姐。

“现在大家都在盯着云家,云府虽然不在了,但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唐家若是想帮忙的话,又怎会到现在才出面。更何况,他素与唐老爷关系素来紧张,如若这事找了他,怕不是给他平添烦恼。“

云喜继续说道:”而且,这是我的事,我也不想再与他有联系了。”

浮元点点头,没想到小姐考虑了那么多。

小时候,唐家与云家走得很近,唐公子常来云府找小姐,每次小姐闯祸也都是唐公子护着。

可是,后来,唐公子来得少了。

渐渐的,两家走动也少了。

浮元觉得唐公子对小姐是有其他感情的,可是偏偏小姐最重要的时刻他都不在。

小姐生辰的时候,及笄的时候......

而南公子却在一直陪着小姐。

每当小姐想要去唐家找他时,又念着他学业繁重,怕影响到他。

此后,小姐去唐府的次数就少了。

浮元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形影不离的人,现在却形同陌路。

怕是如今的局面,唐公子也是不愿意看到的吧。

虽然云川的事与唐家有关,可是浮元心里明白得很,这事也不是唐公子的错。

记得小时候,那次,她与小姐刚从外面回到府中,却在府外看到了唐公子的身影。

原本浮元打算叫住云喜的,却被唐蔚然拦了下来。

他说是随便走走,不想打扰云喜。

可是,浮元怎么也觉得他是在此地等小姐的。

看到云喜的背影消失,唐蔚然才将目光收回,那种不舍的神情,浮元是知道的。

临走时他又拜托浮元不要将此事告知云喜。

最后,一个人转身离开。

那种落寞的神情,浮元是忘不掉的。

每次回想起来,浮元总觉得唐公子有些可怜。

可是,感情这事,谁又说得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