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

午膳过后,暖风四起。

云喜望着远处的天出了神,浮元喊了好几声她才听到。

忽然浮元说外面起风了,急忙拉起她往屋里走去。

“小姐,快点回去了。”

她正疑惑到。

突然“云喜”二字正好传入她的耳朵。

她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丝丝寒意。

云喜停下脚步,漠然回头。

果不其然。

是他,南君乔。

南方有佳木,君子当如乔。

父亲素爱茶,对于《茶经》更是了然于心。

在见到南君乔的第一眼,父亲想好了这个名字。

可见,父亲当时是多么看重他。

如今......

云喜每听一次这个名字厌恶就多一分。

她直愣愣望着他,感觉很不真实。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神情淡然自若,清冷孤艳的气韵不经意流出。

长发束起,青丝玉带,一件素色常服,显得更加儒雅不凡。

这样想,云喜不免觉得有辱这身衣物。

云喜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望向他的眼神满是恨意。

她原以为再次见面时她会拔刀相向,如今当他真实站在她面前时,云喜意外却有了理智。

她垂下眸子,缓缓吸了口气。

继而抬头望向南君乔。

“南君乔,不,南大人,有什么事吗?”

云喜咬着牙刻意将“南大人”三字加重了语气,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她的声音冰凉,句句带着寒气刺向他。

云喜的眼神里迸射出愤怒的火花,水眸闪烁着仇恨的亮光。

见此状,浮元不免有些担心,她们现在身在南府,万不能得罪了南君乔。

南君乔恍如隔世,欣喜不已。

望着她,恍如梦境,这双眉眼他不知梦到了多少回。

南君乔的喜悦无法形容,目光柔和得可以装得下万千世界以及一个她。

他曾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哪一次都没有这般真切。

她的眼凌厉且充满恨意,似无数只箭射向自己。

看到她握紧的手,南君乔在心中松了口气。

原本以为她会接受不了这种落差,看到她和之前一样,他心中的担忧便少了几分。

如果恨我,可以给你活下去的勇气,那么我不介意。

“事情倒是没有,不过听闻近日总往茶馆去。是府里的茶不够新鲜吗?”

说着,南君乔坐了下来,为云喜斟了一杯茶,转及望向她。

他的目光温和似一潭湖水,好像要把云喜吸了进去。

云喜眸子微震,这番话让她有些慌张。

为什么提起茶馆,莫不是她寻父亲旧友的事情被发现了,不过很快云喜恢复了镇定。

“新不新鲜,南大人不是最清楚吗?再说,我出府难道不是大人准许的?怎么,现在莫不是后悔了。”

云喜丝毫不示弱,迎上他的目光,将话题一转引到出府的问题上。

南君乔笑笑,她果然没变,说话还是丝毫不客气。

也罢,这样正好。

“卫风,你以后就跟着云小姐,明白吗?”

南君乔语气平静。

“是,属下明白。”

“南君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需要。”

云喜一着急,脱口而出,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着急了。

南君乔并没有什么异样,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只是怕云川保护不了你,多一个人,我更加安心。”

他的话意味深长。

说罢,南君乔便扬长而去。

多一个人保护她,怕是监视吧。

云喜冷哼一声,一脸冷峻,看来以后要多加小心了。

“卫风,是吧。”

云喜幽幽问道。

卫风点点头。

“我知道你,就是你抓我回来的,是吧?”

云喜转过头,目光直视他。

“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小姐见谅。”

卫风内心不安,怎么要算旧账了。

“见谅,你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最小气了。是吧,浮元。”

浮元重重地点点头。

卫风明显有些紧张,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大人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云喜见状,慢悠悠走到他跟前。

卫风不敢出气,紧张不已。

很好,目的达到了。

她径直越过卫风,回了屋。

卫风松了口气,心脏还是砰砰直跳。

“浮元,我真的很小气吗?”

回屋后云喜问道。

“没有,小姐,咱不是吓唬他吗。”

浮元悻悻笑道。

后来的几天,云喜天天往府外跑,只管吃只管拿,这可让卫风头疼不已。

几乎每次出去都要买一大堆东西,苦力只有他来了。

果然,不能得罪云喜呀。

卫风实在不解,为何大人将这份苦差事交给了他。

这天,卫风回来后正与他人抱怨着,迎面南君乔走了过来。

卫风说得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

“大人。”

侍卫行礼后先行离开。

卫风尴尬极了,只能硬着头皮行礼。

“大人。”

“看来,对于我的安排有些许不满啊。”

南君乔轻飘飘说道。

卫风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完了说错话了。

“大人的决策自有道理,属下听命就是。”

他扯着笑脸说道。

“哦。你果真这么想。”

南君乔继续追问。

卫风目光诚恳,重重点头。

看他没有追究的意思,卫风又接着汇报了今天云喜的行程。

南君乔听后微微示意,便走了。

卫风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二人,都不好惹啊。

说起来卫风在南君乔军中历练时便与他相识。

他虽是北侯衍身边的副将,却一点也不仗势欺人,不过对谁都很冷淡,鲜与他人交往。一次剿匪途中,卫风遇险,南君乔丝毫不顾个人安危,前去相救。

从那时起,卫风便认定了南君乔,愿意生死跟随以报救命之恩。

那时,南君乔只当是玩笑话,也没有在意。

后来他升职司廷府,向北侯衍要来了他。

从此卫风便一直跟着南君乔。

他们一起办理朝廷疑案,搜查罪证,南君乔说过这可比战场凶险多了,可是卫风从未后悔过。

他觉得大人就是神祇般的存在,那次他们在行军途中突发山祸。

一小队将士与大队伍失散,他却独自请命将他们一个不少带了回来,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后来,南君乔昏迷了好几日才恢复过来。

卫风送药那日,他看到大人手里似乎拿着一个香囊,神色紧张,转瞬即逝。

不过,卫风只当看错了,大人怎么会有女子之物。

之后卫风又无意撞见几次,他才坚信那日他没有看错。

只是,他从未听大人提起过,也不知道是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