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喜回府后,立马拿出了住持交给她的盒子。这是她临走时住持交给她的,想必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盒子不大,刚好藏于袖中,因而没有被他人发现。

云喜借由小憩让浮元在外面守着,不许他人打扰。

确认安全后,云喜才将盒子取出。

盒子通体是褐色的,外面雕刻着花纹。这花纹云喜是熟悉不过的,正是云家军的标志。

云喜抚摸着盒子,内心早已不平静。

盒子没有锁,看来是有机关的。

顺着花纹往下,盒子底部有一处凹槽,云喜轻轻地按了下去,盒子“咔”的一声打开了。

盒子里有一半墨色的碎玉,只是这玉的形状云喜没有见过。

云喜拿起来仔细端详,可是看了好久也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她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这块玉。

莫不是父亲留给她的,难道父亲也想到了会有这样一天。

云喜突然打了个冷颤,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要走下去。

良久,云喜将碎玉收了起来,内心还是难以平静。

这玉的用途是什么?父亲想要做什么?她现在要怎么办?......

无数的疑问汇集在云喜的脑子里,这夜怕是难眠。

翌日。

远处刚刚泛起鱼肚白,还有些许星光若隐若现。

浮元打了个哈欠,不情愿地揉了揉双眼,看着小姐还在睡着,浮元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一打开门,却怔住了。

他在那里站着,神情落寞,

显然是站了有段时间了。

看到浮元开门,南君乔也愣住了一刻,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

他还是一副温良的样子,一身白色袍服。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

“南公子,不,南大人......”

浮元小声叫道,怕惊扰了云喜。

意识到说错了话,她立马改了口。

将房门合上后,浮元拉着南君乔来到一处僻静地。

南君乔显然有点诧异,已经好久没人这样称呼他了,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浮元有些尴尬,刚刚自己太着急了。

“我有一些事......”

南君乔当然知道浮元想要问什么,只是现在他还不能说。

南君乔抬头望向远方,星光已经消失了,天也亮起了大半儿。

“浮元,你相信吗,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就像这天,在它未亮之前,我们永远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

待浮元回过神来,他早已离开。

这几日的早晨总是凉意袭人,浮元只待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哆嗦,也不知道南君乔来了多久。

是来看小姐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浮元虽然没有完全明白那日的话,但她更加坚信南君乔是不会弃云家不顾的。

转眼间,已是数月。

云喜在夜深人静之时还是会梦到父亲母亲。

一次夜半呢喃,惊醒了浮元,而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才记起来,他们已经不在了。

不知不觉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浮元抱紧她告诉她一直都在,云喜的情绪才平复几分。

浮元知道云喜不喜欢下雨天,往日下雨之时,总是赖着老夫人讲故事才肯睡觉。

如今,难免见景伤神。

窗外雨声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愈下愈大拍打着院中的树叶。

而云喜也是彻底睡不下了,走到窗前打开窗子,任凭雨珠袭来。

浮元想要阻止,却被拦下。

云喜知道只有这种冷意才能让自己短暂地忘记痛苦,更加清楚地看清一切。

南君乔停下了笔,大概亥时了,她睡下了吧。

也许是他太过投入了,竟然没有注意到下雨了。

南君乔站在窗前,拿出了怀中的东西,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红色的小袋子,上面绣着山川河流。

仔细一看,袋口的绳子上穿着珠子,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的珠子,是菩提子。

而袋子中所装的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平安符而已。

符纸被保存得很好,只不过还是有些发黄的痕迹。

南君乔轻轻地将符纸放回福袋,生怕弄坏了,好像这是一件珍宝。

这上面的一景一物他是最清楚不过,可是他总是不厌其烦抚摸着上面的针脚。每次看着它,他总觉得亲切。

云喜是云府的宠儿,云府上上下下都对她毕恭毕敬。

当然也包括南君乔自己。

因为她的到来,南君乔便没了去学堂的理由。老将军让他做她的陪读,又请了夫子来。甚至没过问他,就安排好了一切。

也是,谁又会过问一个外人呢。

那日,也是这样的雨天,她不想上夫子的课。

她心生一计吩咐他把书藏了起来,他对她的命令言听计从。

夫子来时,她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上前来,说他不知好歹,把书藏了起来。

他百口莫辩,她选择了沉默,知道的真相人都选择让他来承担。

那些人的眼光有鄙夷、有不屑、有轻视,她自始至终没有看向他。

那日,管家罚他不许吃饭面壁思过,而最后管家临走时拍着他的肩膀,望向他的眼色,更让他确信管家是知道实情的。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站到他这边呢。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窗外的雨也没有停止的意思。

傍晚时分,管家偷偷带了糕点给他,他只是收下,却没有吃。

管家告诉他,其实他都知道。

只是出于他的立场不能出面,还让他多包容云喜,毕竟她心思不坏。

南君乔没有说什么,他明白,寄人篱下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后来的几日,他都称病没有出门。

他只不过需要时间让自己与现实妥协,即使书中的圣人会不齿他的行为,但他毕竟要活下去。

为人折眉又如何,弯腰又如何,只有权力才是永远不会变的。

他像往常一样去陪读,令他意外的是,云喜竟向他道歉,并将庙里祈来的平安符赠与他。

那时,南君乔除了错愕还是错愕。

她还告诉他装符纸的福袋是她自己缝制的,必须要收下,作为交换条件她要他将那件事保密,当作二人的秘密。

说罢,她便走了。

只留南君乔一人在亭子中不知所措。

似乎是一阵风,不知从何处而来,正中下怀。

他记得,那天风和日丽。

自此,每个云淡风轻的日子,他总会想起这一幕。

她那天的眸子清亮透彻,不染一丝尘埃,直抵他内心深处。

仿佛被她看穿一样,他觉得自己太过狭隘,不好意思极了。

她都没有嫌弃自己,而他又怎么可以做人们所鄙夷的小人呢。

从那时起,南君乔头一次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后来,他发奋读书,立下军功。

在老将军的推荐下,他有了一官半职,最终坐到了司廷位置。

云府之事,他也是尽最大力量保全她,保下了云府上下。

只是现在,她一定对自己恨之入骨吧。

那时,要是他在她身边就好了......

远方的钟声响起,不时传来一两声鸟叫。

南君乔回过神来,将福袋小心地收了起来。

雨还是在下着,她怕是一夜无眠吧。

也是时候,见一面了。

云喜。

南君乔望着福袋,眼底浓烈的情绪浮现出来。

第二日。

清晨,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溜了进来。

痒痒的,暖暖的......

浮元感到不对劲立马睁开了眼,这才发现云喜已经洗漱好了。

“小姐,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没事,昨夜辛苦你了。”云喜柔声道。

浮元挠挠头笑笑说:“为小姐辛苦应该的。”

“对了,我去拿点吃的来。”

浮元走后,云喜又陷入了深思。

回府的这些日子,她借由外出寻了父亲的旧友,但全以失败告终。

果然人心最冷啊。

也不知道父亲知道这事,会不会寒心。

平日里那些上赶着与云家沾亲带故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现在,她实在想不出还可以找谁帮忙。

忽然间,她想到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