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快,云喜回来有段时间了。

这天,厨房里送来了山楂糕,一同送来的还有花茶。

白色瓷盘点缀着红艳的糕点,让人看了不免食欲大开。

云喜盯着刚刚送来的茶,若有所思。

这是巧合,还是另有他意。

浮元知道小姐曾患胃疾,所以府里对吃的喝的都格外小心注意。

但是云喜偏偏素来喜酸,又戒不掉,这可为难住了老将军。

后来问了大夫,出了方子,喝花茶。

这花茶含多种药草有养胃益体之效,久而久之,这件事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也没有人深究。

但那段时间他又不在云府,他是如何得知的。

南君乔,没想到你对我竟如此了解。

云喜想着,收回目光。

这般心思缜密之人呆在自己身边,而她就像个傻瓜一样竟丝毫未发现。

云喜心中升起一阵冷意。

南君乔,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你......

入夜,一阵寂寥。

云喜丝毫没有睡意,她拉着浮元在院中闲逛。

圆月高高挂起,四周的假山在月光的笼罩下,显得有些诡异。

云喜单薄的身影映在青石板上,渐渐拉长直至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以前,她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不过那个时候南君乔总会给她讲故事,现在想来,她未免太过天真愚蠢了。

他一定在心里不止一次地耻笑过自己吧。

这样想着,云喜感到一阵无力与辛酸。

她知道以前的自己太过依赖父母,经常闯祸不说,还没少让父亲母亲担心。

无论做什么她总是随心所欲,因为云喜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父母双亲会离开自己。

若是他们还在,她一定要乖巧懂事些,定不会让他们担忧。

若是她那天没有出府的话,会不会可以见到父亲母亲的最后一面......

云喜这样想着,实在无力向前走了,最后瘫坐在了地上,想要放声大哭,可她的自尊却不允许。

这可把一旁的浮元吓坏了,她想要叫人,却被云喜拦下。

浮元没有办法就近将云喜扶到了亭子里。

“小姐,你感觉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云喜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大碍,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不用担心。”

听到小姐这样说,浮元的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担心夜深露重,浮元见小姐恢复了几分,便催着云喜回去。

云喜没法,只好回去。

临走时,云喜猛然想到一件事。

“这是禹溪亭吗?”

浮元向四周环顾了一下。

“是啊,小姐,怎么了?”

“没事,我们赶快走吧。”

云喜起身,浮元一头雾水,也没有再问什么。

翌日。

小厮送来了一些安眠的汤药,云喜还以为是浮元准备的,询问下才得知是南君乔让人送来的。

云喜一口没喝,全部让浮元倒掉。浮元是觉得有些可惜的,但无奈只好听从。

南君乔啊南君乔,你多次示好是为了什么?

倒不如省了这些,以真面目示人不是更加简单吗?

云喜还是时常到院中闲逛,不过禹溪亭倒是再也没有去过。

浮元着实不解,以前小姐不是经常在亭中闲坐的吗?

倒是南府大门口,云喜常去观望,浮元心里清楚那是老将军和夫人倒下的地方。

即使地上的血迹已找不到踪迹,但发生的事实却是无力改变的。

刚回府的那几日,云喜趁夜深人静偷偷跑到这里。

浮元心疼不已,也只能在一旁悄悄看着,不敢上前打扰。

春日四月,正是踏春的好时节。桃花开得正盛,一片春意盎然。

是日。风和日丽。

院内云喜望着蓝天,突然来了兴致。

“我们出去走走吧。”

“是,小姐。”

浮元兴冲冲拿了披风随云喜出了府。

今天这天出奇的好,晴空万里。

浮元想着,小姐出去走走总归是好的。

自从回来后,云喜一直闷闷不乐。浮元担心迟早会生出病来,难得她今日想要出府。

回府后,云喜一直没来得及给惠济寺回信,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她心里惦记着,正好今日去一趟。

说来奇怪,南君乔没有限制她的自由,不仅可以在府中自由行走,还可以出府。

不管他想干什么,这对云喜总归没什么坏处。

主仆二人一出府,侍从就跟了上去。

云喜已经习惯了,美名其曰是为了她的安危,不过是为了看着她而已。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络绎不绝。要是以前,云喜早就呆不住跳下马车了。

浮元不停地往窗外探去,云喜心不在焉地应和着。

看着小姐的样子,浮元好像想到了什么。

突然,浮元让马车停下,自己一人下了车。

好一会儿,浮元才回来,手里多了几个盒子。

“小姐,尝尝看,这是你最喜欢的。”

云喜吃了一口,果子很甜,和父亲买给自己的一样。

可云喜还是感觉少了什么,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大洞在自己的心口,不断地扩大,扩大......

或者,终有一天,她自己也会被吞噬掉。

为了不让浮元担心,云喜还是勉强露出了笑容。

不过,云喜在心里却是看不起自己的。

她讨厌自己的懦弱无能,她不能让浮元知道自己的胆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着她。

等着云家重见天日,在此之前,她绝不能倒下。

惠济寺处于城外西郊的山上,因地处偏僻,道路不便,来往行走的人倒是不多。

马车一路颠簸,大概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不过剩下的只能靠走上去了。

以前,云喜每次来惠济寺都没少抱怨,为什么寺庙都要建在山上。僧人们倒是清静了,可苦了上山祈福的人。

每当这时,母亲总是拍拍她的头笑笑......

云喜想着,猛然一抬头,母亲正在前面叫自己。她急忙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

云喜笑容苦涩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那一丝的落寞转瞬即逝,可浮元还是察觉到了。

浮元在心里默念,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一定要保护小姐啊。

惠济寺大门外,云喜停了下来。

不过是短短数月时间,再次来到这里,却是不同的心境。

以前她常和母亲一起来这里祈福,有时会住上一两日,而她就是来玩的。

如今,再也没有人陪她来了。

来到大殿内,云喜上了香,见了住持。

住持为人宽厚,父亲在时,经常修缮寺庙,因而惠济寺的弟子大多对云家敬重。

这次劫祸也多亏住持的照顾,她们才得以藏身。

住持自知管不了朝堂之事,只能每日多诵些经文为云家祈福。

云喜不免觉得感动,还是有人相信云家的。

她让他人都退了下去,只留自己一人。

看着面前的佛像,云喜心绪万千。

以前她是不信神佛的,可是母亲却是虔诚的信徒。

可是,为什么一心行善的母亲却落得如此下场?

若世上真的有神明,为什么不睁眼看看,为什么要让云家家破人亡。

云喜心里是不甘的,她恨自己没有能力,可她能做的就是依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