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繁缕不是傻子,她与闻人不知见过几面。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可他看向云喜的神情,总归是不同的。

原本萧繁缕只当自己看错了,可是今日她更加确定了。

原以为云喜不知情,现在想来她们二人心照不宣。

想到这儿,萧繁缕越发想交云喜这个朋友,不管她的出现是不是偶然。

她望向云喜,二人面对面相视,像相识多年的好友一样。

闻人府的马车行至东街。

虽是傍晚,大街上还是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路上,闻人不知都神情凝重,没有讲话。

闻人茵茵觉得莫名其妙,一直朝外望去。

“停车。”

闻人茵茵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

“小姐,你要买什么,我来买就好了啊。”

“我出来透透气。”

闻人茵茵如释重负,四处张望着。

忽然间她看到了卖泥人的小贩,急匆匆拉着紫芙小跑过去。

“公子。”

闻人不知掀开帘子,望了一眼闻人茵茵。

他漫不经心回答到。

“随她去吧。”

闻人不知现在真的没什么心思。

闻人茵茵挑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又给萧繁缕和云喜捎了一个。

她望着手中的泥人娃娃,嘴角挂着浅笑。

“给钱。”

紫芙付了钱。

“好嘞,小姐慢走。”

闻人茵茵拿着泥人开心极了。

沿原路返回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闻人茵茵神情紧张。

她下意识想要逃走,转念一想好像没有什么必要。

随后闻人茵茵扭头大大方方迎了上去。

“好巧啊,唐公子。”

浅紫色印花长裙简单利落,她莞尔一笑,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一如他第一次见她时,她清丽动人,阳光明媚。

紫芙心里担心闻人茵茵。

自从上次收到唐府的来信,小姐便一直闷闷不乐的。

这些日子总归好了一些。

唐蔚然仿佛被定住一般,没有说话。

闻人茵茵笑得灿烂,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让唐蔚然心中骤然一紧,神情不自然。

“你近来可好?”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墨绿色的刻丝锦服与他那一身的安然雅姿,十分相称。

“有劳唐公子挂念,我很好。”

闻人茵茵笑容清丽,黑眸干净清透,她轻松说着。

唐蔚然的身子顿了顿,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他温润如玉的眉目间,涌动着不明情绪。

唐蔚然垂眸内心自责。

“若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说罢,闻人茵茵快步越过唐蔚然,与他擦肩而过。

“上次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响亮,闻人茵茵听得清楚,不过很快淹没在闹市之中。

她内心触动,放慢脚步,不过没有回头。

这一幕,闻人不知刚好看到。

见她们走近,闻人不知放下帘子,只当什么也没发生。

闻人茵茵急急忙忙坐上马车。

“你怎么了?”

“没事。”

她摇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蔚然眼神微沉,眼角眉梢的浓雾久久不散。

他立在冷风中,目送马车离去。

暮色落在他身上,留下修长的剪影,似乎所有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夜晚浓雾四起。

唐府四处都点了灯,火苗摇曳落在墙上,显得诡异。

午夜寂静无声,唐蔚然躺在榻上心口沉闷,翻来覆去睡不着。

屋外,树枝沙沙作响。他一遍遍回想起白日里的情形......

黑夜浓重,似乎要将他吞没。

这边闻人府。

闻人茵茵猛地睁开眼,从榻上坐了起来。

“小姐,怎么了?”

紫芙掌灯问道。

“睡不着。”

闻人茵茵有些烦躁。

“紫芙,你去拿些书来看。”

她斜靠在锦织的软塌上,翻着书页,乌发散落,垂在腰间。

一旁的紫芙早就撑不住,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她看不下去,索性合上书卷,眉眼间如云雾般沉重。

......

皇宫岱渊台。

夜色弥漫,寂静无声,让人感到压抑。

突起的阁楼像一座座坟墓凄凉阴森。

飞檐下悬着的宫铃时不时发生声响,把屋外的一行人吓得不轻。

玄色的大门紧闭,一群人低着头正在外面候着。

为首的高个子身穿宫服手拿拂尘,一边走来走去一边尖着嗓子询问一旁的孩童。

“摇光国师可以走了吗?圣人等不急了。”

孩童打着哈欠摇摇头,睡眼惺忪。

这群人每次都大半夜的来找师父,每次他都睡不好。

只听“吱呀”一声,大门被人打开。

“师父。”

男子没有冠发,乌发散落,仅用一枚木簪绾着。

他身披藏黑色大氅从里面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国师面无表情,在烛光的映照下,恐怖如斯。

来人被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冷气。

“国师,有请。”

高个子笑呵呵地迎上去。

男子跟着他们离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孩童见他们离去,一脸倦意。

他急匆匆关上大门,去睡觉了。

“圣上,国师来了。”

常公公靠近房门,小声禀告着。

“快进来。”

一个沉闷的声音紧张道。

“国师,请。”

常公公松了一口气。

男子进到屋内轻轻叩上房门。

房间里,光线灰暗。

一个身影瘫坐在榻上,他大口喘着气,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看不清表情。

男子没有停留步伐从容地走向他。

脚边的烛台被打翻在地,碎了一地的瓷瓶碎片。

“圣上,又做噩梦了吗?”

国师声线带着凉意,空灵极了。

“他们来了,他们来找我偿命来了。”

那人突然上前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他神色紧张,面露惧色,额头上满是汗珠。

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救救我,国师,救救我......”

国师从袖口取出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凭空冒出火苗将那符纸烧得一干二净。

“圣上请安心,邪灵已退。”

中年男子稍稍平复心情,眼里的恐惧并未消散。

“朕又看到了那时的场景了,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他喃喃道,眼神空洞,死死盯着地面。

“四王之乱已经过去很久了,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世人都道圣上是位明君。”

圣人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他的脸色很是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