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天牢做什么?”杳采走在他身边,有些不解地问他。

他垂眸笑了一下,有几分自嘲的意思,杳采顿住脚步,不发一言看着他。

裴舟临也停下了脚步,静默地与她对视着,半晌,他忽然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在她耳侧吻了吻,哑声对她说:“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想把被岁月掩盖的真相说出口。”

这一刻,杳采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孤独和无助,她抬起手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不轻不重地“嗯”了声,松开了她,转身走在前面,可是,没走几步,他的身影踉跄了一下,竟直直倒了下去。

杳采吓了一跳,急忙过去扶住他:“舟临!裴舟临?!你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殿下晕倒了!”

她一个人没办法把裴舟临送回去,在宫人们赶来之前,杳采急忙查看他的身体,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裴舟临晕过去的消息瞬间传开了,晏捻尘斐烨雪清君邵似牵立马赶了来,晏捻尘不太喜欢杳采,但是经历了莫泗镇的事情,即便他不喜欢,也没有什么理由不让她和裴舟临在一起。

他看了看守在床边面色凝重的杳采,语气不太温柔地问:“他怎么了?”

杳采道:“伤势太重,许多伤口都已经溃烂,强撑到现在才倒下已经是个奇迹。”

在几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站起身,看向雪清君身旁的斐烨,道:“你在最不适合的时间对他进行了催眠,对他很不好,我的建议是,再次催眠,至少让他记起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现在的裴舟临是不完整的。

就算是一会云予追一会裴舟临时的他,也比现在完整多了。

斐烨看了眼晏捻尘。

当初匆匆忙忙为裴舟临进行催眠,是为了稳住大局,如今大局已定,裴舟临将会成为下一任皇上,一个坐拥天下的人,确实不能像现在这样。

雪清君第一个赞同杳采的决定:“这样下去对殿下不好,他现在变得性情阴晴不定,容易暴躁,我认为,应该找机会再次进行催眠。”

晏捻尘不点头没谁敢碰裴舟临,杳采敢是敢,但是以晏捻尘武功,轻而易举便能拧断她的脖子。

她同样将目光投向晏捻尘。

晏捻尘沉默片刻,才道:“就这么办,先把他身上的伤养好,他现在这副样子,要是强行催眠,只怕比上一次还要糟糕。”

他也不是没意识到裴舟临的变化,可当时他需要那样的裴舟临陪他打天下,现在天下已定,需要的是曾经裴舟临。

杳采看向裴舟临:“我来照顾他。”

斐烨道:“我先看看他的伤。”

杳采知道他医术高明,又一心为了晏捻尘和裴舟临,便没有拦着他,在他确定了裴舟临受的伤很重但不至死时,他急忙去开了药方,邵似牵立马吩咐下人去抓药。

杳采看了他们几人一眼,道:“这次催眠,我来吧。”

斐烨想也不想一口否决:“你不行,这件事情容不得你胡闹,还请郡主见谅。”

杳采正想说什么,雪清君便抢先一步道:“我觉得可以让她试试,郡主的医术未必不如师父和我。”

斐烨很是讶然,显然没料到雪清君竟然这么看好杳采。

在医术这个事上,雪清君从来没有夸过任何人,杳采是第一个。

斐烨不禁多看了杳采几眼,最后还是晏捻尘冷着面说:“就让她试试吧,你们三人尽快将他的身体治好,准备登基大典,国不可一日无君。”

三人对看一眼,只点了下头,多的话一句也没说。

纪玲孟的处决期定在了七日后。

这七天的时间,杳采为慕枫和叶梓望立了衣冠冢,去看了寂逍遥和寂丹蓉几次,其余时间都和雪清君、斐烨待在一起商讨催眠之术。

裴舟临的情况非常糟糕,她不想将他的身体交给任何人,她虽然没有学过催眠术,但凭借她多年来高超的行医经验,学起来比雪清君和斐烨都要上手,再加上有他们两人在一旁帮助她,催眠术成功的概率她认为至少有六成左右。

齐华杉和齐邪阳兄弟二人一直跟在晏捻尘身边,以求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处理大凉国的余党。

直到第六天,裴舟临的身体才恢复到了可以接受催眠的状态。

在杳采雪清君和斐烨齐心协力的催眠下,裴舟临再次陷入了昏迷,成功与否,就看他醒来时是什么样子。

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能够接受的催眠次数是非常有限的,为了裴舟临好,即使这次催眠失败了,他们也不可能在近段时间内再次催眠。

杳采累到有些虚脱,这些天她一直亲力亲为地照顾着裴舟临,合眼休息的时间屈指可数,这会更是睡不着,屋里太闷,她便去了院子里,找了石凳坐下。

夜里的风凉嗖嗖的,她不由得抬起手搓了搓胳膊,随即,身上一重,一件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她急忙抬眸看了过去。

只见齐邪阳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触碰到她的视线,他微微愣了愣,紧接着绕过石凳坐在了她身边,两人均是沉默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齐邪阳先开了口:“你打算怎么办?”

杳采带着几分不理解地拧了下眉头:“什么?”

齐邪阳解释道:“打算去哪里?”

杳采沉默了,视线在他干净俊美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这才缓缓移开,看向黑暗处,不知在想什么。

齐邪阳以为她还是没懂他在说什么,有些急切地说:“听说催眠术已经完成,不管结果怎么样,只要他一醒来,等待他的就是皇位,他将站在这片疆土的最高位置,他就要成为九五之尊了,纪玲孟明日就会被斩首示众,你说你并不是纪杳采,可你分明就是,不论如何,你和他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你难道真的要和他在一起?”

自古帝王多薄情,更何况是一个和她有着血海深仇的裴舟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