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命是国师谢瑜救回来的,这话说的半点没错,可要不是因为国师谢瑜,她用得着被她救吗?这恐怕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了。
柳莳离的手腕因为气愤猛地颤了一下,谢瑜的脖子上瞬间多出一道红痕,她心下一惊,大气不敢出,紧紧盯着柳莳离。
柳莳离稳了稳心绪,这才道:“还记得宴国的柳大人吗?我想国师这般好的记性,大概不会忘记了吧,我说的对吗,国师大人?”
谢瑜瞬间震惊到失色。
宴国柳大人………柳莳离………
没错,是她亲手杀死柳大人的!是她带着大凉兵冲入柳府杀光了所有人!
柳大人竟然是柳莳离的亲生父亲!
她明明杀光了柳家所有人,连条狗都没有放过!怎么会……怎么会还留了一个柳莳离!
“很惊讶吧?”柳莳离笑了,略带几分悲凉,又忍不住露出嘲讽之意:“幸亏当时我装死躺在一堆尸体里,这才捡回一条命,苟活到现在,这些年来我过得有多苦,没人能够感同身受。”
“你以为是你救了我吗?如果不是为了接近你,让你放下戒备,好让我有理由留在你身边做事,在这大凉国的朝堂之上谋个一官半职,你觉得你有机会救我吗?”
柳莳离冷笑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深恶痛绝无法掩饰,在众人万般诧异下,她回眸看向人群中特别显眼的裴舟临:“太子殿下,许久未见,臣救驾来迟。”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便猛地转动了一下,手中长剑割断了谢瑜的脖颈,好不拖泥带水。
她抱剑屈膝跪下,眸光坚定地看向裴舟临。
裴舟临眉头轻轻地拧了一下,隔着人群看向对着他跪下的柳莳离。
难怪他总觉得这位姑娘相貌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原来她就是柳家那位小丫头,从前总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开口闭口便是要护他一世,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柳家丫头。
只可惜,他连她的名字都没问,宴国便灭了。
他对她颔首,示意她不必跪着,柳莳离心中一喜,这才赶忙站起身。
谢瑜的死让所有人震惊失色。
国师死了!运筹帷幄,未雨绸缪,步步为营的国师大人死了!死不瞑目!
一瞬间,大凉国就像是失了方向的无头苍蝇,惶恐不已。
而同一时刻,杳采手中的匕首已经抵在了纪玲孟的命门上。
这一刀下去,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纪玲孟,纪玲孟若是死了,大凉国也就真的完蛋了。
杳采已经有了绝佳的机会杀死纪玲孟,可是她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下了动作,眸光森寒地看着纪玲孟。
纪玲孟同时在看着她。
而其他人,都不敢动弹了,皆是屏住呼吸看着这一方天地。
杳采突兀地开了口:“你看看因为你的感情问题,死了多少人?甚至亡了国!改了国律!你的爱情是你和裴卿葑的事情,凭什么让天下人为你们的爱情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不让纪玲孟有说话的机会,她又道:“曾经我甚至佩服过你,体谅过你,理解过你,但现在,我觉得我大错特错了。你根本不值得同情,因为你从来没把任何人的命当做是命,包括我这条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命。”
纪玲孟却不管不顾她怎么想怎么说甚至怎么做,她只想知道一件事情:“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杳采冷冷一笑:“你没资格知道。”
她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和纪玲孟多说,她要她给叶梓望慕枫陪葬!
纪玲孟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她身上传来的杀气,如今大凉国大势已去,注定要亡,纪玲孟是个要强的女人,即便是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明知自己要死了,一手打下的江山要拱手让人了,可是纪玲孟却始终一副从容的模样,根本不畏惧生死。
裴舟临不知何时去到了杳采身边,在杳采手腕微动,决定解决纪玲孟时,他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适时阻止了她。
“裴裴?”
杳采不由得斜乜一眼身旁的裴舟临,不明白他为何要出手阻拦?难道他想亲手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可是,裴舟临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和纪玲孟虽有深仇大恨,可他不会在这时杀了纪玲孟,更加不会让杳采的手沾上纪玲孟的血,即使她可能真的不是纪杳采,真的和纪玲孟不是血亲,可还是不行。
他挥手示意宴国兵将纪玲孟扣下。
“皇上!”
寂家姐弟和季若安着急地想要冲过去,却被晏捻尘拔出长剑挡住了。
“拿下!”
一声令下,大凉兵纷纷丢了兵器。
成王败寇,已成定局。
这场长达十年之久的战役,牺牲了很多人,朝代更替两次,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大凉国皇宫本就属于宴国,如今再次被宴国人占领,纪玲孟及大凉国党羽被收压天牢,谁都没料到,一切发生的如此迅速。
一时之间,就像十年前宴国变天时一样,忽然地,便是一次翻天覆地的改朝换代。
是夜,杳采询问了下人裴舟临的行踪,便独自一人按照下人所指方向去寻找裴舟临。
皇宫她并不是第一次来,算不得陌生,可是皇宫实在太大,完全算不得熟悉。
她穿过许多廊芜,兜兜转转老半晌,才总算找到了下人所说的宫殿。
大殿之门是紧紧闭合的,她并未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刚一入屋,便看到站在窗前发呆的裴舟临。
杳采静默地看了他一瞬,这才大步走了过去:“裴裴。”
裴舟临并未转身,只抬起手伸向她。
杳采赶忙过去,没有半分犹豫地将手递过去,与他十指相扣。
裴舟临牵着她,缓缓转身,目光将殿内看了眼,低声道:“这便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本该再熟悉不过,可如今我站在这里,却觉得无比陌生。”
杳采紧紧盯着他。
继而,他又道:“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杳采有些心疼:“裴裴………”
“陪我去一趟天牢吧。”他突然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