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邪阳的意思她自然明白,可是,她更加相信裴舟临对她的感情,除非这一次的催眠术比上一次更加失败,如果还是曾经的裴舟临,杳采会相信他。

她侧目看了他一眼,淡声说:“他不会的,他不会放弃我,不会离开我,同样的,我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齐邪阳显然没料到她几乎想也不想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惊讶过后,愣了一瞬,随即才苦涩地扯了下嘴角,故作轻松地笑道:“干嘛那么信心十足?这可不是赌博,这是一辈子的幸福,你将后半辈子押在了他的身上,就这么不需要犹豫一下吗?”

杳采轻轻摇了摇头,对他说的这句话,让齐邪阳终生难忘,只听她浅声说:“其实择偶和赌博是差不多的,押对是赢,押错是输,没有第三个答案,输赢不过是一念之间的抉择,但不论是输是赢,都只能接受。我赌他对我的感情不会让我失望,如果我输了,我也认了。”

她的声音和着晚风轻飘飘地传入他的耳里,直击在他的心房上。

这辈子,他选择了她,是输,他也认了。

齐邪阳释怀地笑了笑,看着她没再说话。

他其实很想对她说一句:祝你幸福。

可是,他说不出口,光是想一想这句话,他就觉得心头被刀子 割了一下,很疼,疼到无法呼吸。

他知道他真的没有机会了。

杳采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擅长观察别人的神情,自然不会错过齐邪阳的脸色变化。

可她却假装什么也看不懂。

她没办法在这件事情上安慰他。

当沉默到了一个点时,杳采打破了沉默,她道:“你呢?你和齐华杉,之后会去哪里?”

杳采觉得他们还是回到邺城继续经营吉祥赌坊最合适,但是作为将军之子的他们,晏捻尘未必会放他们离开。

皇室里有太多的规规矩矩,她没有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自然明白他们二人知道的太多,想离开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齐邪阳沉默片刻,低声说了句:“我和哥哥会争取离开。”

他的眼睛忽然睁了睁,将视线可触及到的地方看了看,肩膀往下一耷拉,勾唇笑了下:“我们还是比较喜欢天高皇帝远,林大任鸟飞的生活。”

杳采笑了笑,站了起来,看了看天色,指了指裴舟临的寝宫,道:“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万一他醒过来了,我得照顾他。”

齐邪阳悄悄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裴舟临当真是一个他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男人。

杳采离开后,他们身后的大树后面,一抹颀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是齐华杉。

杳采和齐邪阳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望着杳采离开的身影,垂于裤缝边的手忽然收紧成拳,直到杳采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缓缓松开拳头,无力地靠在了大树上。

这个女人,曾经对他死缠烂打的时候他就是怎么的都看不上她,现在他看得上了,还喜欢的紧,却听说她已经不是曾经的她,她是谁,来自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成为纪杳采,没有人知道。

但是可以确定的就是,她真的不是纪杳采。

杳采……

是一个他无法靠近的女人。

杳采回到寝宫时,裴舟临仍旧处于昏睡状态,她往床边一坐,支着下巴看着他。

他的眉是那种带着几分凛冽的气息却在笑起来时不失暖意的美,很好看。

他的唇瓣很薄,绯色的,同样好看得无法形容。

他的五官,立体又完美,上帝在造他的时候,一定心情很好。

杳采忍不住伸出手指,沿着他的脸部轮廓轻轻勾勒,然后缓缓闭起了眼睛,她在用心看他,用心记住他。

这个男人,是她的刻骨铭心。

不知何时,杳采抵挡不住困意趴在床边睡着了。

月上枝头,月光洒落在窗棂上,静谧的夜,彼此牵绊的心。

深夜里,杳采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飘在了半空,随即便落在一片柔软之上,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可却困意正浓,尤其是一片温热将她整个地笼罩住时,她彻底放弃了与梦魔作斗争,搂着身旁的人睡了过去。

天亮时,杳采才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入眼的便是悄悄爬到**的晨光,杳采眨巴了一下眼,随即发觉不对劲。

她直挺挺地从**坐了起来,四下看了眼,这才发现这儿是裴舟临的寝宫,而她则睡在裴舟临的**,最重要的是,裴舟临人不见了。

杳采来不及思考太多,急忙掀开被子下了地,速度极快地套上靴子,匆忙跑出寝宫。

早起打扫院子的男侍女官见了她纷纷行礼:“郡主。”

杳采指了指她们,问:“可有看见裴舟临?”

其中一名男侍道:“殿下一早便醒了,郡主莫要担心。”

心下松了口气。

杳采又问:“他去哪里了?”

男侍恭敬地回答:“今日是纪……”男侍犹豫一瞬,硬着头皮道:“是纪皇的处决期,殿下起得早,问清今日是何日子后,便匆忙赶去法场了。”

去法场?

去法场做什么?

杳采吩咐道:“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备马!”

瞧出了杳采的意思,男侍道:“郡主,殿下离开前吩咐过,你若是醒来,便安心留在皇宫,他一会便回来,外面人多眼杂,近来局势动**,还请郡主不要独自外出。”

杳采不与他多说,再次道:“备马!”

男侍见她略微露出些许怒意,不敢再劝,立即派人前去备马。

很快马儿便准备在寝宫外,杳采顾不上什么皇宫内不可疾行骑马等规矩,拉过缰绳翻身上马,一路询问法场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古代交通实在不便,这马儿的速度也就比双腿快了些,待杳采赶到法场时,行刑已完毕,行刑场除了一淌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一地的枯枝烂叶没有其他。

人已经散去。

纪玲孟的尸体已经被带走,杳采看着空无一人的法场,心头涌起担忧。

她正要赶回皇宫,不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淡的声音:“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