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哪方先动的手,或许是两方同时发起进攻,悬崖顶瞬间乱成一片,杳采只看得见一个接一个滚下悬崖的士兵,只看得见刀光剑影,腥风血雨覆盖这一方天地。
为什么要有这场杀戮,这样的仇恨究竟深到怎样的程度!
“小心!”
随着裴舟临的一声惊呼,杳采落入一个微热的怀抱,抬眸便看到裴舟临反手刺出一剑,带着她破出重围,去到稍微安全的地方。
齐邪阳和齐华杉的一身白衣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此时已染上鲜红,不知是他们的,还是别人的。
突然,一剑刺向邵似牵的心头,千钧一发之际,多亏了离得最近的雪清君为他挡下一剑,长剑没入雪清君的肩头,血流不止,他却像是不知疼痛,亲手将红刀子拔出扔一边,问邵似牵:“你没事吧?”
邵似牵见状,眸子瞬间变得猩红无比,将雪清君一把揽去身后,斩杀了靠近的十几人,个个都是刺穿心脏,踹下悬崖。
雨越下越大,耳边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
杳采想到刚到大凉国的时候。
那时候她遇上了单纯到如同一张白纸,就连对她的爱也纯粹得毫无杂质的云予追,遇上了放浪形骸邪肆轻浮却愿用性命爱护她的裴舟临,遇到了第一个好朋友慕枫,遇到了和华杉长得一模一样的齐华杉,遇到了齐邪阳,叶梓望,寂逍遥……
那时候的他们,或许心底已经藏了这样那样的仇恨,只是她从不曾窥破。
再看看眼前的画面,杳采只觉得一阵阵的心酸。
在慕枫受伤倒下去时,杳采总算忍无可忍,疾步冲了过去,袖箭忽现手中,不管不顾,见人便跳上去抹断脖子。
她从小学的就是杀招,花拳绣腿她不会,轻功内力她没有,她只熟悉人体结构,能够轻而易举找准下手点,能够在最短的时间放倒最多的人。
她的身形诡异到变幻莫测,她瞬间杀红了眼。
这群疯子!
这群为了爱情赔上整个江山的疯子!这群上一辈的恩怨延续到下一辈下下辈的疯子!比 上那些杀人不吐骨头的人渣还要疯!
杳采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她只知道她现在六亲不认,见人便杀,她不想去分清两方人马,在她看来,全都不是好人,都不值得同情!
慕枫捂着鲜血直流的血窟窿,跪在地上,担忧地望着疯狂杀戮的杳采。
她从未见过这般疯魔的杳采!
太恐怖了!她一个人,一个瘦瘦小小的人,竟是在短时间之内杀出一条血路,踩着尸山血海冲到她身边,一跃而起,袖箭抹上一人血管,冷眼割断,一把将慕枫扶起。
慕枫红着眼,哽咽道:“郡主,你走吧!你快走啊!他们不会停手的!他们想同归于尽!我不想你死在这里!”
杳采默然,静静地看着慕枫,目光往下移,在看到她胸前的血窟窿时,瞬间瞳孔紧缩,颤抖着握住慕枫的手:“对不起……”
慕枫终于控制不住,即使被杳采扶住,还是站不住,屈膝跪倒在地,她道:“这不关郡主的事,自夫君背叛我之后,我便没了活下去的念头,是郡主将我从鬼门关带回来,苟且活了这么久,足够了。”
叶梓望赶过来时,慕枫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痛苦地咬紧后槽牙,颤声:“你说什么傻话,我要你活着你听到没有!你好好活下去!”
慕枫不敢看叶梓望一眼。
她依旧紧紧望着杳采,又道:“我唯一希望的,就是郡主能够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郡主是我的救命恩人,原谅慕枫无力回报便要先走一步。”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叶梓望一眼,叶梓望却懂慕枫的脾气,她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难受,干脆不管不顾地背起慕枫:“你别说话了,我带你走。”
慕枫蹙了眉,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杳采正要护他们离开,谁料一支长箭倏然逼近,猝不及防,长箭没入叶梓望的胸口,强大的内力震得叶梓望站不稳,与慕枫一同摔进悬崖下。
杳采听到耳边回**着叶花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若不是齐邪阳及时拖住叶花晴,叶花晴已经跟着跳下悬崖去了。
杳采痛苦地闭了闭眼,人到了真的伤心欲绝时,竟是半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不哭不闹,面色冰寒如坚冰。
她机械地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手持弓箭的纪玲孟,眸子忽然眯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好……好一个纪玲孟,一箭两命,断送的不止是叶梓望和慕枫,还有杳采对她最后的容忍。
杳采收了袖箭,换了匕首,踩着尸体快步冲向纪玲孟。
纪玲孟大惊,眼底尽是失望,怒声:“纪杳采,你别忘了你体内流的是谁人的血!”
杳采觉得这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她不管不顾往前冲,像从地狱爬起的厉鬼,声音机械又沙哑:“去你妈的纪杳采,老子叫杳采,什么大凉国郡主,老子早就不是了,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纪玲孟连纪杳采都能利用,牺牲亲孙女的终身幸福,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将她安插在裴舟临身边当棋子,她不是纪杳采,即便是纪杳采,纪玲孟杀了慕枫和叶梓望她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你是什么人?你不是采儿!”纪玲孟讶然,此时的杳采原形毕露,根本与她所熟知的纪杳采全然不同,纪杳采也根本没有她这么好的身手。
杳采冷笑:“去黄泉路上给慕枫和梓望道歉,我便告诉你我是什么人!”
话音落下,杳采已经去到纪玲孟身边,国师谢瑜和柳莳离冲过去挡,杳采正欲动手,柳莳离便抢先一步一剑捅进毫无防备的谢瑜的后背,发狠地抽出,一脚将她踹开,长剑直指她的喉咙。
谢瑜大惊失色,难以置信:“柳莳离!你做什么!你疯了!”
柳莳离大方得体地笑着,声音淡淡的:“我没疯,我很是清醒。”
国师谢瑜瞪大眼:“你的命是本国师救回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