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姑姑见舒姑姑不再说话,开口继续。
“这女人啊,还真是除了男人和后院,就没剩下什么了,要是境界高点的还能想着教导一下子女。”
“姑姑,你说我祖父家上不得台面,是怎么回事?”徐诺见朱姑姑的话题要跑偏,赶忙拉了回来。
几个姑娘也是用眼睛不住地往朱姑姑这边瞟,见她要说起这些隐私,纷纷起身回避。
却被徐诺叫住了,“我待你们如姐妹一般,不必出去,都听一听,将来嫁人有可能会遇到,提前学习一下,也免得将来着了道。”
两个丫听说嫁人,红着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舒姑姑笑着说:“都坐吧,你们还想如我一样终身不嫁吗?”
“哈哈哈,”看着她们被舒姑姑一句劝解的话说的愈加窘迫的样子,徐诺笑出了声。
“朱姑姑,你继续吧。”
“这都是我各方面打听的,你们且听听,
当年,你奶奶自知身体不好,想在临死前给几个没娘的孙子孙女都安排好。
老太太先是给大姑奶奶说了婆家。后又给你大伯娶了妻。
而姑爷在亲家大伯成亲之后,就去从了军。
姑爷走后没几个月亲家老太太就撒手人寰了。
就在老太太没了不到半年,你大伯也因病离世。
当时你那大伯母已身怀六甲,即将临盆,因为丧夫,悲痛过度,生产时大出血,生下你堂哥就没了。
你大姑姑也是个凌厉的,直接带着家丁闯到后院,将你堂哥抢了回去,从此就再也没登这镇国公府门。”
徐诺听了也觉得这未免太过蹊跷,“那当年官府就没人管吗?”
朱姑姑气愤地说,“官府管需要苦主,谁是苦主?
老母、儿子、儿媳妇接连死了,那镇国公一家做足了悲痛的姿态,谁能怀疑他那一家?
大姑奶奶当时身怀六甲即将临盆,带着辰哥,又有一个孝子在头上压着,夫家那边也不能让她太折腾,她又能如何?
姑爷正在从军,待他两年后回来,什么证据还能剩下?
后来姑爷跟小姐钟了情,公主就派人特意调查了一下。
原以为镇国公靠着老国公爷跟太祖打江山的功绩,只是个蒙荫恩过活的败家子,谁成想后院还有这样的事。
主子把小姐叫到跟前一件件一桩桩都说了,问她是否还愿意嫁过去。
小姐当时说:我嫁的是他,镇国公府如何与我何干?云哥身世如此可怜,我更当怜他,怎可因此嫌了他。”
朱姑姑叹了口气。
后来石破云怕委屈静安郡主,知道石府是个虎穴狼窝,怕她嫁过去受委屈,便主动提出入赘。
“主子一心不想委屈小姐,事事都顺着她,看姑爷竟自提入赘,也不再阻拦,反正有公主在,量他们也玩不出花样,那一家确实也惧怕主子,这些年来断的干净,全没了走动。”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徐诺为沉冤不得雪而气愤。
“可不就这么算了,姑爷小姐刚成婚就去了北境,大长公主一心忙活朝廷,当时正赶上先帝驾崩,陛下登基,哪有精力管这些污糟。”
“祖母没精力就交给我吧!”徐诺心想,待她忙完这晴公主的事后,定要好好会一会这石家,“那辰哥知道吗?”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朱姑姑回到。
舒姑姑却开了口,“大姑奶奶将大公子护的那般好,看样子不像知道。”
“嗯,我看舒妹妹这次说的没错,大姑奶奶确实将大公子视如己出。
小姐刚成亲那会想把大公子接过来照顾,接了两次,大公子都不愿意。
最后一次大姑奶奶和大公子姑侄抱头痛哭,弄得小姐好像硬要拆散人家一样,才作罢。”
朱姑姑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后来的徐诺便知道了,辰哥被姑姑扶养长大,跟艺哥前后只差两月,双生子一样,姑母对他十分疼爱,他自幼性格仁厚宽宏,艺哥风趣幽默,从不抱怨辰哥分了他的宠爱,虽比辰哥还小了两个月,却如同兄长一样时时处处让着他,护着他。
徐诺他爹是出了族谱,入赘公主府的,成婚后便与这石府再无来往,石家那边也巴不少个人分家产,后来他得封大将军,石家总是有意说他是因娶了郡主,与他家还有来往的只有石娇兰。
见她们说完,舒姑姑将一堆帖子推到了徐诺面前。
今日京城内的官宦人家将目光都盯在了新科进士上,而徐诺也因为春闱成了大红人,因为她在造极一班里的授课内容,竟被皇帝引用过来,作为殿试策论的题目。
一时间昭阳文集的出版令大齐纸贵。
同时,雪花一样的拜帖向徐诺纷纷而来。
徐诺随意翻着这被舒姑姑挑拣几遍的拜贴,赫然看见了平原公夫人携子拜会的帖子,不由得一愣,这不就是何芳华她们家。
这平原公夫人?难不成便是那二十一岁的新晋一品公夫人,带着比她不过小了三岁多的挂名儿子?
徐诺心生好奇,拿着拜贴等着大长公主明晨归来,她觉得有点看不懂这平原公一家了,继母继子不避嫌,这老夫人也放任他们如此吗?
“祖母,平原公一家如此行事,是否怪异了些?”一见到祖母,徐诺好奇地问。
看着一脸疑惑的孙女,大长公主拉着她坐在榻上,含笑回答,“诺诺,你能这么敏感很好,只是这一家的事太过污糟,你莫要再理了,污了你的耳朵。”
见大长公主这么说,徐诺越发好奇,“祖母,您便告诉我吧,我也不小了,需得明白些人心险恶。”
徐诺殷切地看着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说,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本宫原本也没注意那一家子,还以为就是得祖荫的不孝子。
上次你派人说了赵胜布局之事,本宫便派人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这一家还当真上不得台面。
那平原公年轻时因为在妓馆跟人家争风吃醋被伤了根本,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所出。
那老夫人遮盖隐藏,还伤了几个嘴不严的仆人之命。”
“那楼夫人的儿女是?”徐诺好奇。
“是他亲生,子孙根是在状元楼事件之后被伤的。
老平远公夫妇为了隐瞒儿子不能人道,特意给他娶了门第地下的商户之女为妻。
可怜媳妇进门便开始守活寡,老夫人担心事情败露,平远公府一直重金养着亲家一家。
本宫猜测那老两口原是打着为平远公过继个侄子的谱,却不成想他那唯一的弟弟——何大人也是个福薄的,只生了两个女儿,还早亡了一个。
那平远公这么多年也没闲着,于女色上无法人道,便转而迷上了小倌儿!一把年纪涂脂抹粉,还爱穿花衣。”
大长公主一边说以便观察着孙女的脸色,见她只是皱着眉头,并未被吓到,松了一口气。
徐诺忍着恶心,“那他现在还敢大张旗鼓说媳妇?他这次娶的大夫人可是庆国公家的,就被这么骗进府里能罢休吗?”
“这也正是本宫起疑的,所以便派人去探查,竟发现那一家子打着让儿子替他播种的主意,本宫猜测当初赵胜布局的时候便应是想到了这一层,才选了这个公夫人,这新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婚前便与人有染,被夫家知道退了婚,为了面子对外说是八字不合。”
“那何老夫人既然已经有了孙子,还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徐诺不解。
“所以说拿捏人心方面,你得多跟赵胜学。”大长公主面露赞许。
“这件事里关键便是人心,
首先是何老夫人,
第一步:她最在意的便是平远公府的名声,无后是她所不能容忍的,所以赵胜告诉她:流落在外亲孙可以接回去,她一定会就范,
第二步:当她知道,孙子母亲勾结匪徒,名声狼藉,她绝不会让她做这正经儿媳,留下隐患,影响平原公府的名声,必会想到将她铲除,但又顾虑杀了亲娘,跟孙子结了仇,且她若是不入府,那孙子也没有理由名正言顺入府,纠结痛苦之中。
赵胜给出了第三步:给她提一个名声显赫的大夫人,这人可以做孙子挂名的母亲,解了她燃眉之急。
至此这是赵胜给你说明的三招。
依我见他还有最后一个暗招,也就是这第四步。
他料定这何老夫人人心不足,有了血缘亲孙,还想要名义上的亲孙,不安于室的年轻嫡母,年轻俊俏的继子,二人若是有了首尾,一可让儿媳生下具有自家血脉的嫡孙,二有了拿捏儿媳的手段,让儿媳不敢闹,也不会闹。”
徐诺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一是因为这赵胜的心思缜密,算无遗策,二是为了这平原公老夫人的腌臜龌龊。
为了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有血脉关系的嫡长孙,竟全然不顾伦理亲情,纵着孙子与嫡母做出这种有悖人伦之事。
徐诺推掉了其他人的拜访,心事重重地等着,她担心那新夫人若并未如赵胜所料,于虎穴痛苦难挨,那何公子也落入算计之中,而这一切源自她,拉上了两个无辜之人,若非亲眼所见,总不放心。
第二日,徐诺在正厅等着二人前来,只见一对青年男女先后步入正厅。
但见那女子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件齐胸襦裙,胸口的风光若隐若现,眼角眉梢更是一派喜气,顾盼有情、摇曳生姿,全然没有欲求不满的怨妇模样,明显是被爱情滋润的俏娇娘。
那何公子也是一派风流倜傥,只是微高的眼梢让他少了些少年公子的阳光之感,反倒多了一丝阴柔与媚气,还有他那双眼,似有钩子一般,一边说话一边眼光横飞,看得人浑身鸡皮疙瘩。
徐诺不明白为何耿文昌当初收他做关门弟子,只能解释再精明的人也有错看的时候。
那林夫人明显也感觉到了何公子的目光,面露不悦,只说了几句客套话,略坐了坐,还不待仆人把茶送上来,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看着二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徐诺内心冷哼,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老爹无耻,这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祖母说的没错,赵胜看人这眼光也真是毒辣,这样的人要是不凑成一家子太可惜了,若让他们去祸害旁人是天道不公。
徐诺觉得赵胜之举不是牵连无辜,而是为民除害。
在回何府的马车上,这对男女并排而坐,丫鬟小厮识趣地都坐到了车外,大夫人入府不到两个月,她与大少爷的事,在二人贴身丫鬟、小厮眼里已经不是什么隐蔽事,大家得了老夫人的训话,对此事早有默契,能派到二人面前伺候的都是家生子,最为衷心,且老夫人的手段她们是最清楚不过的,也不敢生出旁的心思。
“你刚才在那是什么眼神,”何夫人撅着嘴、瞪着一旁紧挨着自己做的何青书,“你是不是看那郡主漂亮,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