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诺看着来人,不由得皱起了眉,一身湖蓝色衣裙,头上戴着及胸的帷帽,侍女仆从乌泱泱一大群,立时让她们原本宽敞的包间足插不进。
虽然看不见脸徐诺也猜到了这来人是谁。
“郡主不是有安王爷这个未婚夫了吗?怎么也对这状元郎感兴趣?”
徐诺笑而不语,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
“怎么?郡主是转移目标了吗?若是你移情别恋了这状元郎,那便抓紧退婚,莫耽误各自嫁娶!”
“阁下是谁啊?”徐诺明知故问。
“我乃魏晴!大魏国公主!”
“哦~”徐诺故意拖长调子,“公主的脸好了?可以出来招蜂引蝶…不不…朝三暮四…不不…招摇撞骗?算了,本郡主一见到美人就胡说八道,公主莫往心里去啊!”
魏晴气得跳脚,“本公主问你,你为何抢夺状元花球?”
“我哪里是抢?是她扔给我的,难道你看不到吗?对了,你戴着帷帽确实看不到!”
“扔给你就收下?你分明有未婚夫,还收其他男子的礼物成何体统?”
“原来公主是教我体统的,”徐诺皱着眉头,一脸无辜,“那大魏国的体统里,哥哥便不能送妹妹东西了吗?”
“若是亲兄妹当然可以!”
“那堂兄妹呐?”
“那与亲兄妹无异!”魏晴答得很快。
“哦,那就没什么不妥了,公主慢走,不送!”
“他是你堂兄?可是他姓石,你姓徐!”
“公主一心想要跟我沾亲带故,不是要嫁给安王做我表舅妈,就是要嫁给辰哥做我嫂嫂,那能不能稍微认真点,做个背景调查?!我爹石破云,我姓徐是因为我娘姓徐!”
这魏晴听闻,哼了一声,甩袖转身出了包间,噔噔噔地跑下楼去。
“她是什么人?为什么戴那么个帷帽?”沈嫣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虽然大胆,但还不至于恬不知耻跟别人争老公,若是这公主是辰公子的什么人,她自是要退出的。
“她是魏国公主,不是我哥的任何人!”徐诺看着沈嫣儿的脸色知道她可能误会了,忙解释到。
“听说她向来爱炫耀容貌,今日怎这么低调,从头捂到脚?”赵小乔给二人分别倒了一杯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听谁说的?”徐诺好奇地问。
赵小乔稍微一犹豫就出卖了自己老爹,“我爹,他之前出使魏国,当时这晴公主才十来岁,
我爹擅丹青,就被魏王以教授公主为由,留了半年之久,听他说那时候他见这公主并不画画,而是整日找画师来为她作画,然后赐给众。
生怕别人不知她长得美,我家还有两副嘞!要不是因为那画出自丹青国手,我爹早就扔了!
不过那魏王对他的宠爱倒是真的,日日得招到近前心啊,肝啊地疼着。
就是受了这魏王的影响,我爹回来之后,对我比以往好了不少,”
徐诺心不在焉地听着,见沈嫣儿的样子便知道她是真对辰哥上了心,着急要去姑姑家同辰哥说。
闺蜜三人火急火燎地离开了登科楼。
徐诺让沈嫣儿在家等消息,若是辰哥也对她有意,就让他们二人尽快订亲。
徐诺觉得这件事背后必然有皇帝的手笔,那侍卫明显是齐国的,她还得跟慕容瑾商量一下,看来这皇帝是打谱找个青年才俊来将这公主搪塞过去。
辰哥见着徐诺脸上就不好意思地燃起了两朵火烧云。
徐诺未开口便知道八九不离十。
当听到那红衣姑娘名叫沈嫣儿,心悦于他,问他是否愿意,他的嘴角禁不住上扬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诺思虑片刻,“若是魏国天仙一样的公主要你去给她做驸马,哥哥也还是心悦沈姐姐吗?”
“是!”
徐诺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她搞不懂,不是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吗?为何魏国公主这么一个佳人,一个两个的都不想娶,遂好奇问出了口,“这是为何?”
“因为沈姑娘的眼神干净明亮,而那公主的眼神晦暗无光!”
“哥哥见过魏国公主?”
“她就在你隔壁包间,扫了一眼。”
徐诺在脑海里仔细对比了二人的眼神,确实如辰哥所说,一个清澈一个污浊。
而石娇兰听徐诺说了沈嫣儿一事喜出望外,又听说这侄儿被魏国公主看上了吓了一大跳。
她不想让自己辛苦养大的宝贝侄子放弃抱负,去伺候一个别国公主。
石娇兰不是那种买侄子求荣的人,但她不能保证别人也不是。
石瑞辰没有高中状元之前,他的身份只是镇北大将军石破云和石娇兰的侄子,徐诺的堂哥,可他现在是状元了,那一家子知道后,很可能会找上来。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徐娇兰立马起身直接去了穆府,这沈嫣儿父母远在江南只能找她姑姑商量了。
当晚两位姑姑就在尊重两位当事人意见的前提下加急找了媒人,换了庚贴。
慕容瑾从宫里忙完,就直接来了公主府,知道徐诺必是一肚子疑问,看着她着急眼神,也不等问,直接倒豆子一般交代了起来。
“皇帝想从新科进士中选一名给这公主做驸马,之所以点辰哥为状元,也有此考量!”
“这么说,辰哥这状元还得感谢那晴公主了?”
“是,也不是,原本前三、四名学问本就不相上下,谁高谁低全赖圣心,王榜眼和宋传胪都是年过三十,已有妻室,而艺哥跟赵小乔的事皇帝也早就探明,他不会去惹赵阁老,让艺哥和亲!”
“难道和亲凭谁都可以?不一定是皇室公卿?”徐诺很疑惑。
“平民赐个爵位封号也是可以的,否则哪里来的昭君出塞?”
“啊!既然如此,我是得给玉十三这个妹妹好好找个人家了,免得他整日里不是肖想你,就是觊觎我哥,太慎人!”
“你没吃亏吧?需要为夫替你报仇吗?”慕容瑾虽然知道徐诺不是软包,但是对方毕竟有一大帮御林军护着,还是位公主。
看着慕容瑾脸上的关心,徐诺笑了,“强龙不压地头蛇!”
说完徐诺咂摸咂摸觉得好像这么比喻也不对,也懒得管了。
徐诺一想到石娇兰担忧的眼神,知道那一家指的就是石府,其中必有前情,想着大长公主很可能了解,可以让祖母帮忙出出主意。
结果大长公主入宫去陪太皇太后了,传信回来说今夜便宿在宫中。
徐诺在寝室里坐立难安,朱姑姑从两个丫鬟口中得知徐诺是想问石府的事,便主动前来解惑。
“郡主,对这石府,老奴还是有所了解,要不老奴先给你说说?”
徐诺点头如捣蒜,欣然拉着朱姑姑坐下。
借此机会,徐诺让朱姑姑将石家的情况给她细细说了一遍,她对那一家子几乎是一无所知。
徐诺父亲石破云是镇国公石惊天嫡次子。
当年国公爷还是世子爷,十八岁娶了原配陈氏夫人,次年诞下长子石破风与长女石娇兰,二人乃龙凤双生子,可惜陈大夫人生产时血崩而死,只留下一对呱呱坠地的儿女。
为了照顾幼子,世子爷在丧妻三月内忍痛续弦,娶了徐诺她亲奶奶——前清平候嫡次女赵氏,现清平侯亲姐姐,婚后一年便有了徐诺她爹。
可是半年后,这赵氏夫人又忽染恶疾,香消玉殒了。
又多了一个幼子需要照顾,世子爷只能再次舍身娶妻,还是三月内新妇进门。
当年都传言老公爷克妻。
官宦人家虽眼热这一品夫人的位置,但谁也不敢拿自己闺女的命去赌,所以这第三位夫人侯氏是个商户之女。
虽出身不高,但姿容俏丽,齐家有方。
成婚三十多年,老公爷被拿的死死的,二人举案齐眉,堪称佳话,侯爷后院只她一人。
连生了三男两女,三子石破雷,四子石破山,二女石艺兰,五子石破海,幼女石艺梅,这个小姑姑石艺梅只比徐诺大一岁。
因这侯夫人成婚首月就有了身孕,怕冲撞了,所以都交给了老夫人照顾。
原说待生产后再挪回她院子,但后来三夫人一个劲生,先房留下的几个孩子就一直都在老夫人膝下。
因得一同长大,徐诺他爹跟一兄一姐关系十分亲近,甚至比旁人家一母同胞的还要近上三分。
徐诺常年跟着父母在北地,不然就凭着姐弟三个的感情,他们这一代就是亲兄弟一样。
朱姑姑说到这里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徐诺知道朱姑姑是遗憾她没个亲兄弟,笑了逗趣地说:“姑姑,怎地一说到家长里短,你就如数家珍?”
“郡主可别取笑老奴,早年一直跟着小姐,她身边的事和姑爷家的事奴婢肯定是最清楚的。”
朱姑姑笑着回忆,“后来小姐随着姑爷去了北地,体谅我年岁大了,将我留在京里,这么多年下来,总要替她盯着点镇国公那一家子。”
徐诺听出来这话里有话,忙问道,“姑姑盯着可发现了什么?”
“一窝子的鸡鸣狗盗,”朱姑姑沉着脸。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一边绣花的几个丫头。
“所以说这姑娘家说婆家可得铮亮了双眼,要是嫁到镇国公这样的人家,面上风光,可是命指不定什么时候都没了。”
端着一捆子拜帖的舒姑姑进来听了,皱着眉头说:“你个老家伙,又开始胡说了。”
“有没有胡说你还不清楚?证据是没有,但是世上哪有那样巧的事?”朱姑姑抬头看着舒姑姑,一点不惧。
“你跟着大长公主在朝堂上,不留心这后院,可是不代表这后院不重要,多少聪明人都折在了后院,你知道为何主子让我跟着郡主吗?”说完转脸看着徐诺。
“就是为了让老奴跟孙小姐,好好说说内宅的腌臜事,也免得您在这上边吃了亏。”
舒姑姑见朱环搬出了自家主子,也不理她,转身去一边坐下。
“好好好,你说,真不知道这女人们为啥就会跟女人较劲,出了这后院和男人就没别的了?”
徐诺在一边想,看来这舒姑姑常年跟着大长公主,一辈子没成家,也是有理由的,心里不尽为赵胜捏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