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本宫想不想的问题,尚未侍寝丽妃的毒都直接送到你眼前了,你觉得还躲得过吗?”

“娘娘,可臣妾对争宠不感兴趣。”

皇后听闻,并未接话,而是看着徐诺,笑得意味深长,那目光似是带着刀子一般,让徐诺浑身不自在。

此时外边奴才进来禀告,都找了一遍,没有遗漏的,就连后厨房里的铜盆都拿得一个不剩,皇后见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旗开得胜般拉走了一车的物件,趾高气昂地杀到了皇帝所在的乾清宫,徐诺觉得皇后这个扮猪吃老虎的样子演得倒是很成功,自己得多跟她学学,只是丽妃这头老虎若是被她吃完了,她下一个要对付的会是谁?还有盆没了晚膳的菜用什么来洗,当然,这不是她一个宫妃该关心的。

皇后走后没多久,夏儿就进来禀告,皇帝听闻皇后在青梅苑的所作所为,当即大怒,斥责她善妒不贤,意图蒙蔽圣听,罚她闭门思过一月,命德妃、丽妃二人协理六宫诸事。徐诺才知道,皇后的真实用意可并非只是帮自己博取同情、赢得恩宠这么简单,皇后这是想让她下场跟丽妃斗,然后她自己被罚禁足,落得清净自在不说,还摘个干净,最后不管是她和丽妃谁胜谁负对皇后而言都没有任何损失,甚至可以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徐诺冷笑一声,让自己去给她冲锋陷阵,她却躲清闲,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你想躲也得看老娘让不让?

徐诺仔细地梳洗打扮了一番,她的病已好得七八分,没几日便可大好,为了显得病弱,刻意将脸色画得苍白,夏儿看着镜子里的徐诺,不由得愣了神,“小主实在是太美了,奴婢看了都错不开眼,一会陛下见了,怕是要爱死小主了,”夏儿憋着嘴,羞红了脸,徐诺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妥妥的一副思春少女模样,心说难道她对皇帝还有心思,若是如此,是否需要防一防?祖母招人不会这么不小心吧?

徐诺准备先处理了手上的事,之后再去追究这个问题,开口问到,“陛下现在身在何处?”

“陛下刚才在养心殿,两刻钟前被太后招了去,此刻应在慈宁宫中。”

徐诺命人去取了那件皇帝赏的火红色狐裘,内里搭配着一身粉白色的长裙,真真是个红粉佳人。将藏在身上的几个小瓶子都拿了出来,取了一颗小药丸塞到口中,将所有瓶子一股脑都塞到一块红砖下的暗格内,这是徐诺趁着夜深人静挖的,见一切就绪,她对着夏儿说,“那便随本宫去乾清宫门口跪上一跪吧。”

夏儿原以为徐诺是打算去见什么人,没成想是要去求情,急火火地又多拿了两个刚装好碳的热手炉,随着徐诺出了寝殿,直奔乾清宫。

这还是徐诺入宫以来第一次离开青梅苑,看着周围高高的宫墙,她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虽然只来了这个世界不到二十天,却感觉自己仿佛从来就是这里的人一般,而那遥远的前世,真的就如同上辈子一样遥远了。

因路程属实不远,十分钟后徐诺便如愿跪在了乾清宫的门口,长街上人来人往,大家看着跪得笔直的女子,对这个新来的瑶妃充满了好奇,一是好奇她惊天的美貌,二是好奇她惊人的倒霉,入宫没几天就将人得罪了个遍。徐诺感受着天寒地冻,和来自周围的冷眼旁观,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旁人,低着头,闭着眼,一遍遍演练着马上要应对的台词。时间飞快,并不如旁人以为的那么度秒如年,有了那寒夜单衣弹琴的经历,这裹着狐裘跪在冬日暖阳里,简直就是天堂一般,不到半个时辰,徐诺见着围观的人瞬间四散开去,便知道自己等的人到了,赶忙调整情绪,眼眶泛红,徐诺时间掌握得刚刚好,当皇帝轿辇停在乾清宫门口之时,慕容远堪堪看到她泪水扑簌簌地滑落下来的一幕,皇帝陛下向来怜香惜玉,“那可是瑶妃?”皇帝高声问道,李如海点头称是。

皇帝忙命人落轿,眉头紧皱地下轿,来到徐诺跟前,“瑶妃,你跪在此地所为何事?”

“陛下,臣妾有罪,前来请罪!”徐诺一边说,一边低头叩首。

这一句有罪,将慕容远说得一愣,“哦?你何罪之有?朕怎么不知道?”

“臣妾身为妾氏,惹得陛下与皇后不睦,陛下因臣妾责罚皇后,是臣妾之过!恳请陛下责罚。”徐诺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可是她刚才又去为难你了?”皇帝皱着眉头问到,口中这个她明显指的便是皇后。

“并没有,臣妾身为宫妃,皇后是一国之母,也是后宫之主,管教臣妾是臣妾之幸。可皇后却因此被陛下责罚,臣妾听闻十分惶恐,坐立难安,所以前来领罪。”徐诺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好一个坐立难安,你既然知道宫妃需要听命皇后,那怎么忘了妾氏首先需要尊重、顺从的是夫君,为了皇后,你于长街逼迫你的夫君——朕!可知是何罪过?”慕容远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瞪眼看着徐诺。

“臣妾惶恐,臣妾不敢逼迫陛下,只是陛下因臣妾处罚皇后,臣妾不敢置身事外,更不敢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只希望陛下同样责罚臣妾。”徐诺委曲求全地说。

“你来不是为皇后求情?是为自己求罚?”皇帝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是!臣妾自知人微言轻,所以不敢请求陛下收回成命,只希望陛下能够准许臣妾去翊坤宫中与皇后为伴,同她一同禁足,每日侍奉皇后跟前,以宽慰自己连累皇后的愧疚之心。”徐诺赌皇帝不会让她去,内心祈求他千万不要应允,不然自己还真就架在火上了!

“你想去伺候她?”皇帝听了气得火冒三丈,心里骂道:这个臭丫头,怎得如此死脑筋,竟然要去翊坤宫,那宫里除了陈年老醋的酸臭味,还有什么好?去那里做什么?

徐诺见自己赌对了,安心地点头称是,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皇帝紧握着玉佩的手,骨节分明,还有那起伏的胸口和抿着的嘴唇,知道火候够了,不动声色地将在压在舌下的药丸吞进腹中。

“若是朕不同意让你去呐?”皇帝冷着脸说。

“那臣妾…”话音未落,徐诺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向前栽倒,一头倒在皇帝脚下,将他吓了一跳,忙俯身一把抱起,抬脚便进了乾清宫,抱着这个轻飘飘的身体,看着怀中人越发难看的脸色,皇帝才想起来她寒症未愈,不该让她跪着同自己说了这么久的话。开口问一旁的奴才,瑶妃跪了多久,听闻说半个多时辰,竟心疼了起来。

慕容远将徐诺放在了寝殿的龙**,在偏殿候着给皇帝请平安脉的太医直接被宣了进来,那老太医一边诊脉,一边流着汗,最后跪在地上对着皇帝说,“瑶妃娘娘沉疴未愈,这又染风寒,邪风入体,病势凶猛,要好好将养才无大碍。”

皇帝听着这个论调,怎么觉得似曾相识,午后皇后便是这般同他说的,他又想到今早太医禀告说瑶妃再有几天便大好了,当时觉得皇后所言是故意蒙蔽他,“那还需要调养多久?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正常情况下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但是瑶妃娘娘毕竟还年轻,若是全力调养,四五个月便大好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太医见皇帝一张黑脸,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

“之前不是说快好了吗?怎得又突然严重?”皇帝说出心中所惑。

“病情反复也是常有的事,尤其是瑶妃娘娘脑中有血块,导致她血液凝滞,血流不畅,影响脉象,从而影响判断。”

皇帝又宣了其他几个太医,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才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还需有些耐心,人都已经进宫了,难道还能跑了吗?再说她也只有十四岁,确实是小了点,慕容远看了一眼躺在**一把排骨的徐诺,摇了摇头,四五个月而已,且再耐心等等吧!

至于皇后,善妒这一点并没有冤枉她,听说她是拉着一车战利品离开的青梅苑,除了琴瑟管弦,还有铜盆铁锅,确实应该罚她;至于蒙蔽圣听倒是言过其实了,这么多年她除了善妒之外,也未有大错,慕容远并非那种死不认错的皇帝,便派人又传了口谕,说考虑年关将至,为了来年能风调雨顺,一家和谐,便先宽恕了皇后之罪,让她戴罪立功,好好筹备新年。

可怜了德妃丽妃,这协理六宫的权利还没捂热乎,便被收了回去,皇后在翊坤宫接旨之时,内心一阵惊骇,她处心积虑给自己赢得作壁上观的机会,就被瑶妃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不成想她手腕如此了得,竟能让皇帝收回成命,看来这小丫头比她想得还要难缠。

徐诺醒来时已经躺回了青梅苑寝殿的**,听着夏儿跟自己汇报着她晕倒后的情况,徐诺嘴角含笑,原本还想着如何可以续一下病,继续将侍寝往后拖拖,不料瞌睡有人送枕头,送上门来的机会不把握岂不可惜。不出徐诺所料,流水一样的赏赐又继续抬了进来。

待寝殿中只剩下徐诺与夏儿主仆二人之时,夏儿凑上前来,“小主,您就这么不想侍寝吗?”她看着徐诺翘起的嘴角,和眼中不加掩饰的喜悦好奇地问。

“当然,我可不想做什么劳什子瑶妃!”徐诺一口回到。

“当皇妃不好吗?圣上那么英明神武又俊美不凡。”夏儿的脸又红了。

“夏儿,你与我说,你是不是喜欢陛下?”徐诺将她拉着坐到自己面前,主仆二人对视。

“不瞒小主,奴婢八岁入宫,自第一眼见到陛下,就喜欢他,至今已有十年。”夏儿虽然有些害羞却并不觉得羞耻,“陛下那样美好的人,想不喜欢也难吧!”

“那如果哪一天我与皇上立场不同,需要你来选择,你会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