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姑姑躬身领命,徐诺见丽妃收回了手,笑着说,“姐姐莫闹了,送人的东西哪有再抢回去的!”将锦盒直接塞给了姑姑。
对面的丽妃丝毫不见来时的喜色,一脸不自然,“妹妹这么做可真是让本宫怕了!以后这拿来青梅苑的东西必得是优中选优,毕竟这指不定会转送给哪个大人物呐!”
徐诺心说,就是让你知道怕才好!下毒的时候这么明目张胆,锦盒上的药力那么浓厚,至少熏蒸半月以上,可能自己一入宫她便开始准备了,“姐姐说笑了,妹妹刚入宫,自己没什么好东西,都是陛下和各宫娘娘赐的,姐姐最近是上火了,脸上有颗红点,”说着徐诺稍微直了直身子,对着自家宫女道,“把皇后赏的那盒玉肤膏拿来,另外把殿外随侍的两个太医请进来。”
不多时两个太医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进到房中,跪下听命。
“妹妹宣二位太医大人进来是何意?”丽妃眼里的慌张已经藏不住,声音尖刻地说。
“听说这玉肤膏最是养颜,尤其对上火引起的皮肤红肿有奇效,不知二位大人是否如此?”徐诺一边说,一边抬手示意宫女把玉肤膏拿给太医。
“是,玉肤膏乃西域贡品,用天山雪莲,寒冰草等药材所制,万金难求,每年西域只进贡这一盒。”太医徐徐答道。
“这一盒是皇后赏的封妃礼,我刚才借着姐姐的花献了皇后,此刻想再用皇后的赏赐来回赠丽妃姐姐,烦请太医帮忙看看,这玉肤膏在我房中放了半月,我一身病气,有没有将它沾染了,适不适合丽妃姐姐用?”徐诺认真地说,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太医听得此言,用眼角瞟了一眼斜靠在床榻上的徐诺,利落地打开盒盖,轻嗅之后认真回道:“这玉肤膏并无不妥,正对娘娘皮肤上火症状,大可使用。”
“那就好,还望姐姐收下,妹妹见姐姐国色天香,虽然这一两个小红点瑕不掩瑜,但毕竟每日伺候在陛下身旁,总是要精致些才好。”
丽妃已经没心思理这玉肤膏了,更没精力分析徐诺这么做的用意,心中烦着那被送到皇后宫中的盒子该如何拿回来,那翊坤宫可不比青梅苑,想拿点东西出来可不容易,深深后悔自己草率,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起身说,“多谢妹妹,那本宫就收下了,妹妹好生养着,过几日我再来看你,”说罢轻提裙裾,呼啦啦带着一群宫女转身离开了,太医也一同告退下去。
看着晃动的门帘,徐诺嘴角含笑,丽妃这么想毁她容貌,也就别怪自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刚才闻着丽妃用的香粉,徐诺便想到了皇后赐的玉肤膏,其中的寒冰草与她香粉中一味材料相冲,一同使用会使皮肤溃烂,这玉肤膏她从前并未听过,若不是刚才那姑姑非打开凑到她面前给她介绍,她也想不到,只是这膏送出去了,丽妃若是不用也是无用?如此想来徐诺觉得又很无趣,随即想到那个被她转送到皇后宫里的锦盒,不知皇后会如何处理,忽然脑子里有个灵感一闪而过,这盒子的香味是为了遮盖药味,那人的体香又是为了遮掩什么?徐诺闭目仔细回忆起丽妃的异香。
不出徐诺所料,她这张牙舞爪的模样确实吓退了其他探望者,让她有空绸缪些其他事,接下来几天徐诺谨小慎微,降低存在感,连打个喷嚏都压低了声音,生怕又惹得皇帝侧目。提心吊胆地过了两日,皇帝每日赏赐不断,本人却没再来,徐诺心下稍安,不成想,一国之主不来,后宫之主却来了,太监通报后,徐诺对着掌事姑姑说,“我需要更衣亲迎吗?”
这姑姑便是大长公主安排进来的,“小主身子不爽,不必下地,在**行礼就可以。”
徐诺在**刚一跪好,皇后就迈步进了寝殿,徐诺一边行礼,一边用眼角撇了皇后一眼,原主是见过皇后几面的,只是时间有些久远,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太皇太后六十六岁大寿那年,那一次徐诺进京待了半年,记忆中的皇后要比现在年轻许多,可见这几年宠妃一茬一茬,皇后是没少操心,但皇后整体看去端庄贤淑,也算赏心悦目,“快扶你家主子躺好,本宫是来探病的,又不是来添麻烦的。”皇后说完便坐在床边的软凳上,仔细端详起来,“瞧,多可人的人儿,即便本宫见了,都挪不开了眼,也难怪能让陛下心心念念!”
徐诺被她看得略显尴尬,“皇后过誉了,臣妾这身体不争气,不是伤就是病,入宫半月还未曾前去翊坤宫请安,倒是劳烦您前来探望臣妾,让皇后挂怀,是臣妾的罪过!”
皇后笑得大方得体,“昨日与陛下用膳时,陛下言语间对妹妹十分挂怀,所以今日本宫特意将京中最出名的神医请来,替妹妹诊治,也盼着你能早日病愈承宠,为陛下开枝散叶。”
“劳娘娘挂念,今晨太医刚诊断过,至少还需静养半月。”徐诺嘤嘤答道,见站在皇后身侧的大夫已经拿出了丝帕,已然箭在弦上,便也不再推脱,“那边劳烦神医了。”
皇后见她识相,笑着对着身后摆了摆手,那大夫就弯腰上前,隔着丝帕给徐诺诊起了脉。
“回禀皇后娘娘,瑶妃娘娘之前沉疴未愈,又染风寒,这一次病势凶猛,怕是要好好将养,否则可能影响寿数。”
“这可如何是好?依神医看来,瑶妃妹妹需要修养多久才能侍寝?”皇后嘴角沁着一丝笑,但这笑却丝毫不让人温暖。
“这个不好说,要看具体情况,一般的话少则半年,多则一年,甚至更久。”
徐诺冷眼看着这俩人在自己面前演戏,要不是本身就是大夫,怕是要真的以为自己病得不行了,费那么大事不就是不想让她侍寝吗?最好在侍寝之前再借着她的病要了她的命,刚才还纳闷皇后为何放着太医院不用,而是舍近就远的从外边找大夫,这么颠倒黑白的诊断,哪个太医敢出,嫌命长吗?
“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也觉得自己身子不爽,确实十不适合侍寝,请皇后娘娘将臣妾病情奏报陛下,让臣妾可以专心养病。”徐诺小心翼翼地答道。
“本宫自会如实禀告,”皇后似是想到什么,“只是瑶妃妹妹身子不爽,安心静养便好,莫再弄出些动静惊扰圣驾,弹琴唱歌什么的最伤神,可是沾染不得,本宫还是把青梅苑里的琴瑟管弦替妹妹收了吧,莫扰了你清净养病。”
“臣妾遵命”,“奴婢遵旨”,皇后带来的人呼呼啦啦撒了出去,搜宫一般,将青梅苑翻了个底朝天。
“日前妹妹送来的珍珠本宫很是喜欢!”看着宫女太监们翻找,皇后似是无意提起。
“承蒙皇后不弃。”徐诺听闻来了精神,却装得一脸平静地看着皇后,等她的下文。
“听说那盒子是丽妃给你的?你却借花献佛给了本宫?”皇后转头看着徐诺,笑容定格在脸上。
“回禀娘娘,臣妾见这盒子别致,想来皇后娘娘可能会喜欢,安置起来也会比臣妾更妥善,”这话说得一语双关,皇后见徐诺并不闪躲,直接将殿内诸人都打发了出去,让他们去别的房间搜寻。
宫人们都退了出去,寝殿内只剩二人,皇后直接开口,“妹妹入宫时日尚短,不了解丽妃,你这珠子送到时本宫正在作画,不到两刻钟,丽妃就来了,拿着一个鎏金的盒子,直接从姑姑手上把这盒子就换走了,东西本宫都没得见,哪里谈得上喜欢不喜欢。”皇后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徐诺的表情。
“那确实可惜了,那是一个香味奇特的黄花梨雕百鸟朝凤的盒子,不仅雕刻得甚是精美,还跟丽妃一样有一股异香。”徐诺没想到丽妃这么跋扈,在皇后宫里都敢如此行事,给她投毒又算什么!
皇后见徐诺一幅惊讶模样,叹了口气笑着说,“不瞒妹妹说,本宫这个皇后,只是徒有个名头罢了,这丽妃自一年前,不知从哪里学会了什么手段,将陛下迷得团团转,皇上十日有七八日都宿在她宫里,宠得她行事越发乖张。”
听着皇后的真心话,徐诺心下疑惑,她一个刚进宫的小妃子,怎就入了皇后的眼?能让她在自己面前**心声,难道这皇后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按理说皇帝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第一个要瞒着的就该是皇后,怎会让她知道,徐诺忍下心里的狐疑,“娘娘是说一年前,丽妃生了六皇子之后吗?妹妹虽未通人事,但是听闻女子生产后会对行房有所影响,怎得丽妃非但没有影响还反倒还越发让陛下迷恋。”
皇后见徐诺小小年纪说起这些话来丝毫没有害羞之意,倒是对她高看了一眼,“就是生产之后,初时本宫也有所怀疑,只是太医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许是太医查得不得法,或者说有一些地方是太医不方便查看的?”
“妹妹是说?”皇后恍然大悟。
“臣妾也是随口说说。”徐诺打起了哑谜。
“瑶妃妹妹真是聪慧。”皇后探究地看着徐诺,见她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越发觉得她说的确实极有可能就是真相,“只是,丽妃若是为了争宠而谎称身带异香,也无伤大雅,陛下也乐见其成,毕竟后宫中人哪个不为了得宠而绞尽脑汁,花样百出。”说罢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徐诺一眼。
徐诺不以为意,这次是接着皇后的话说了下去,“可是若是为了争宠损伤龙体,又该当如何?”
皇后眼神几经明灭,最后笑着说,“这龙体每日都有太医在照看着,一般人轻易可是损伤不得。”
“这太医也有看顾不到的地方,夫妻的闺房之事,他又怎能盯着,臣妾听闻许多毛病都是藏在血液里的,若是能取得血液,哪怕就一点点,别说太医,就连普通的坐堂大夫,也能诊得出来。”
“看来妹妹果真如传言一般,足智多谋。”
“娘娘过奖,只是有些事臣妾却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明白,还请娘娘解惑”
“说来听听,今日得妹妹指点,本宫必然知无不言。”
“就比如娘娘此时的搜宫,臣妾便是不明所以?若是方便,还望娘娘直言相告,臣妾力所能及的,一定全力配合,至少不要因为臣妾的无知无觉让娘娘的谋划横生枝节。”徐诺觉得皇后人前人后的所行所言差异太大,自己既然看不懂,那便装傻到底,直接问罢了。
皇后显然没想到徐诺会如此直接,楞了一下,笑着说,“妹妹放心,今天这场戏是为了给旁人看的,只有本宫把这妒妇的模样做足了,才能激起陛下的保护欲,想来本宫今天闹这么一出,妹妹承宠的好日子便不远了。”
徐诺见皇后话说的如此漂亮,“娘娘是想让臣妾下场与丽妃斗上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