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于奴婢全家有救命之恩,无论发生什么事,奴婢都当以大长公主马首是瞻,粉身碎骨,不改初心。”夏儿跪了下来,以头触地,她知道自己对皇帝的感情让徐诺心生不安。
徐诺见她言辞恳切,目光坚定,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伸手将她拉起,“我信你!”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徐诺试探着问。
“大长公主虽未明示,但奴婢猜出来了。”夏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所以,你要知道,在这宫中,我只是个过客,旁人我信不过,但是我信你,我能信你,对吧?”徐诺拉着夏儿的手,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敢同一个人开口说真话。徐诺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
“小主,您既然信得过奴婢,奴婢也想同您说真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您离开这宫中,又能去到哪里?而且不管您去到哪里,只要还活着,只要陛下想找您,总是找得到的!”夏儿这话说的实在。
就是因为实在也让徐诺听得心寒,是啊,只要她活着,又能逃到那里去?可若是死了呐?困扰了她这么多天的问题,终于有了一个可能!只要活着,他便不会放过她,那若是她死了便不同了!
第二日一早,恢复了自由和权利的皇后再一次来到了青梅苑,不同于上次的飞扬跋扈,这次皇后低调非常,众人都以为是徐诺申请自罚的举动感动了皇后,只有两个当事人心知肚明: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老虎,再装猪便显得弱智了。
皇后落座之后,徐诺有眼色地将宫人都打发下去,皇后微笑着端详徐诺,一言不发,徐诺见皇后如此,也是端起了茶,静静地品了起来,二人就这样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最后还是皇后笑着先开了口,“瑶妃妹妹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皇后过誉了,娘娘才是大智慧!”徐诺一脸波澜不惊。
“本宫不懂,难道你就不想得皇帝临幸?”皇后疑惑。
徐诺解释道,“皇后娘娘哪里的话,能得皇上看中,是臣妾几世修来的福气,哪里还有不想的道理?”
“休得跟本宫打哑迷,你这病情恶化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忽然需要半年方可痊愈?”皇后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
“这不正好与娘娘昨日带来的神医诊断一致吗?而且这病情反复也是常有的事,皇后大驾光临就是为了同臣妾探讨病情吗?若是如此,最好将太医招来,他们说的比臣妾清楚!”徐诺毫不客气。
皇后见徐诺如此不上道脸色愈发难看,瞪着眼看着徐诺再次一言不发。
“皇后,您无需担心臣妾,与丽妃比起来,臣妾远不足为虑,臣妾一无子嗣傍身,二无异香勾人,三无争宠之心!”
皇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竟直接笑出了声,“无争宠之心?瑶妃妹妹守在这青梅苑不知,那储秀宫里住着的十几个未承宠的秀女,最近都在无人处苦练琴技!”皇后言语里讽刺的意味甚是明显。
“臣妾以为皇后是聪明人,当与那些俗人不同,臣妾看人,就从不看她做了什么,只看结果是什么!”徐诺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对面的皇后若有所思,看着徐诺的目光,探究意味更明,“即便此刻没有这争宠之心,难保将来也没有,那丽妃初入宫时,也如妹妹一般谨慎自持。”
“对于未来之事,臣妾不想多言,人心瞬息万变,臣妾看事只看当下。”
“好个只看当下!”
“当然,丽妃已经宠冠三宫,若她想再往上走一步,谁能挡她的路?在丽妃眼里,臣妾与这宫中其他妃子无甚差别,当日露出马脚,无非是被琴声扰了心神。”
“无甚差别?瑶妃妹妹过谦了!莫说你这容貌与聪慧,单单是这…”皇后话没说尽,意有所指。
徐诺虽心知肚明却装做一脸好奇地问,“这什么?”看来皇后果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妹妹真的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也并非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有一些事不记得了!”徐诺一副懒得解释的模样,“娘娘对臣妾的身体可真是关心!”
皇后碰了个软钉子,知道自己唐突了,转了心思,“瑶妃妹妹果真血统高贵,这满宫妃嫔之中,敢与本宫如此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人!就是那丽妃见着本宫,表面功夫也是要做一下的。”
“臣妾一个乡野之人哪里用得上血统这种字眼,而且人有所求才有所忌惮,臣妾无欲无求,便无所顾忌!当然不似旁人将心思掩在一张面皮之下。”徐诺打起了哑谜。
“好一个无欲无求!”皇后对徐诺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明显不满。
“娘娘,于臣妾而言,丽妃与这宫中其他娘娘并无不同,她做的旁人未必就没做过,只是旁人做得隐蔽,但不管哪种,目的和结果都一样,有时候我倒盼着大家都能跟丽妃一样,少些弯弯绕绕,臣妾也能少废些心力。”徐诺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皇后的神色表情,虽然她眼中的不自在一闪即逝,但还是被徐诺精准捕捉到了,果然,她也对自己下了手。徐诺忽然觉得兴趣索然,“娘娘,该说的,能说的臣妾昨日都以尽言,不知娘娘今日前来,还有何不明。”
“那你昨天与本宫说那些话,所求为何?”皇后盯着徐诺。
“皇后娘娘,臣妾刚才已经说过了,臣妾无所求,若非要说求什么,就当是助人为乐吧!”一句助人为乐说得皇后面红耳赤,见皇后要急,徐诺笑着继续,“不过,虽然无欲无求,但是身为宫嫔,自当被皇后差遣,整肃宫纪这方面若是娘娘用得上,臣妾必不会推辞,只是娘娘也了解臣妾,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事,是做不得的!”
皇后暗暗竖起大拇指,惊讶于徐诺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哪里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好,若是有需要瑶妃妹妹的地方,还希望你能记住今日的承诺,莫要推诿。”
“臣妾谨记。”二人经过这两日复杂的周旋,达成了简单的同盟。
皇后走后,夏儿进了寝殿,徐诺又求证了一番,丽妃确实如皇后所言,生完六皇子后这一年荣宠日盛,近两月更是专房之宠,除了她的宫里,皇帝只有偶尔到青梅苑坐坐,其他宫都是门也不进,后宫众人恨丽妃恨得牙痒痒,但却又无可奈何,尤其是皇后,原本她所生的嫡子过年已经十二岁,一直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在朝中呼声最高,最近这丽妃受宠,皇六子也连带着被皇帝高看一眼,日前更是流传皇六子最是肖似皇上。听了夏儿的话,徐诺才明白,这皇后为何突然坐不住了,开始推徐诺下场与丽妃争宠,然后自己作壁上观,待她们两败俱伤,她再下场分而灭之,可是徐诺并未接招,又把球踢回给了皇后。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如水,皇后、丽妃都未再露面,但徐诺总觉得后宫安静祥和的外表之下,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以她两次与皇后的接触来看,那绝对是个心机手段都有的狠人,不将丽妃弄死,她怕是不会罢休。
因为近便,皇帝每日茶余饭后如例行公事一般前来探望,每次都是略坐坐,问问脉案,关心两句饮食睡眠,便直奔丽妃所在的宫苑共度良宵。好在徐诺无心争宠,也无意于皇上,否则单单是皇帝的这个行为,便够徐诺给丽妃记上一笔的,对于她这个新人,皇帝都能如此,对于皇后那些老人,更是可想而知了,如此一来徐诺也能理解这皇后对丽妃除之而后快的决心了。
自徐诺入宫,大长公主一颗心就没放下过,但是看着她对于诸事应对从容有度,又让大长公主甚是欣慰,原以为她会立时就漏了馅,当场自认身份,却不成想她先是假称失忆,又在慕容瑾和皇后歪打正着的帮助下几次逃过侍寝,而且惩治得了下人,又收买得了人心,看她未侍寝就在宫中混得风生水起,大长公主动摇了,与冒险出宫想比,留在宫中安稳度日未必不是一条出路,至少能保全她的姓名,若是运气好还能有一生荣宠,只要她安然无恙,相认不相认又何妨,所以大长公主接着徐诺递来的口信,知道她想炸死出宫,并未置可否,总想要再劝一劝,至少再仔细谋划一番,毕竟借着皇后的帮助徐诺还能再拖四五个月,清白暂时没有大碍,还有时间从长计议。但是大长公主不知道,徐诺还有更深一层的担心,皇帝现在有丽妃在勾着自然不会对她用强,若是皇后下手,丽妃骤然失势,皇帝一时间精力无处发泄,难保不会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合常理之事,所以出宫之事宜缓不宜迟。
慕容瑾也随着皇帝来过青梅苑两次,徐诺纳闷这安王又不是太监,整日里随着皇帝满后宫的跑就不怕遭人非议吗?但是他就是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皇帝身后,眼皮都不抬一下,而且每次皇帝带着慕容瑾前来,对徐诺的态度都格外地亲昵。
“昨夜睡得如何?可又做了什么噩梦?”皇帝看着半靠在**,脸色泛红的徐诺,目光中满是柔情,轻轻地拉起她的手,“看爱妃眼下的淤青,必是没睡好吧!”
见惯了平常皇帝的徐诺,对他这副模样,深感不适。“还好,臣妾睡得很好。”
“爱妃需得保重身子,早日为朕诞下龙儿,”皇帝一边说,一边伸手将徐诺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徐诺听闻,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这是恶心慕容瑾,还是恶心自己呐?真不知道这皇帝脑子里哪根线搭错了。若说最初带慕容瑾来是为了揭示自己的身份还说得过去,那现在来是为了什么?
慕容瑾冷眼旁观地看着徐诺一脸病容地躺在**,她这花样百出的争宠真让人佩服,表面上端的是一副老僧入定模样,内心却是各种鄙视,他理解不了,这皇兄是觉得他这妃子漂亮怕自己看上,想在他面前装亲密,断了他的念想?还是想让他们二人培养感情,日后暗地里给他做一顶有颜色的帽子?慕容瑾心里翻着白眼,越想越觉得可疑,自从收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皇兄行事越发诡异,回头真要派人好好查一查她到底什么来路,莫不是南疆奸细,给皇帝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