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诺的大脑飞速运转,总得想个办法,最后眼一闭、心一横,牙一咬,穿着单薄的寝衣抱着琴起身跑到院子中,身后的夏儿拿着斗篷追了出来,徐诺却推拒一旁,数九寒天,深更半夜,只着单衣的徐诺几吸间便冻成冰棒,她哆嗦着将琴放到了院子中间的石桌上,将斗篷垫在石凳上,坐在斗篷上,对着乾清宫的方向,开始弹奏,这一次是一曲婉转的凤求凰,满宫的奴才看着瑶妃这特立独行的争宠方式,都被深深震惊了,她是拿生命在争宠啊,争到了便是一朝荣宠,争不到便是一命呜呼。徐诺僵硬的手指落在琴弦发出最后一个音时,她冻得已经快要晕倒,双腿麻木到完全站不起来,在几个宫女全力搀扶下她颤巍巍地回了寝室,躺在**蒙着两床被子,抖得筛糠一般。徐诺感受着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烫,一颗心才慢慢放下,开始有空思考那纸条究竟出自何人之手,被人这么盯着,还张嘴便要她命也太吓人了,总要知道是谁才能安心,不过就事论事,今晚的事自己还是要感谢她的。

皇帝出了养心殿,毫无悬念地直奔青梅苑,到了寝室门口却被禀告说瑶妃因刚才弹琴染了风寒,此刻正在殿中歇着,已经派人去请太医。皇帝旺碳一般的心满是狐疑,哪里有人弹个琴便会生病?再说这病来得未免太快了,进了寝殿,见**躺着的徐诺小脸通红,急忙上前,坐在床边,伸出手摸着徐诺通红滚烫的额头,“刚才不还好好的,还能弹琴,怎得这么一会便烧成这样?”也不等她回答,转过头,收起了上一秒的和颜悦色,阴沉着脸说,“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这么不尽心,都嫌活得久了吗?”宫人听闻都扑倒在地,吓得连连叩首。

徐诺看着一脸委屈的奴才出声解释,“不怪他们,是臣妾听说陛下在养心殿内深夜办公,为国事劳累,臣妾身无长物,便想弹琴以愉圣听,又担心室内隔音,便搬了琴到院中去弹,不成想自己身子骨竟这般不中用。”

皇帝刚想开口问她怎知自己在养心殿,忽然想起李如海说的派人过来青梅苑查看之事,怜爱地说,“那也是他们不尽心,定是让你穿得太单薄了!”

“咳咳咳,”徐诺似是拼命忍着咳嗽,摇了摇头,“臣妾怕换衣服的功夫,陛下离了养心殿,便一时情急冲了出去。”

“那也该拿个斗篷披一下。”皇帝语气中透着怜惜。

“拿了,被我垫在凳子上,臣妾听闻女子不能着凉,否则会子嗣艰难。”徐诺说着一脸的不自然,忽又咳了起来,痛苦地闭上了眼。

坐在床边的慕容远无奈又心疼,伸手摸着徐诺的发顶,耐心地陪着她等着太医前来。当他回到乾清宫已是子时,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他摇了摇头,还真被慕容瑾说着了,还真办完事就回来了。回想徐诺今晚所为,心中暗自好笑,她哪还用如此争宠?他早已迫不及待,将她从阿瑾的王妃变成了他的妃子,没法给她正妻之位,总要多给她些宠爱,就算因为姑母也断不会亏待她,她又何苦这般,真是个傻丫头,转念一想,这是不是说明她真的失忆了?想到这里慕容远眉头舒展。

徐诺趴在**养伤的日子结束了,改成了躺在**养病,养病之余开始思考未来的出路,且不去管背后的权力争夺,单看这件事本身,一群女子共事一夫,整日勾心斗角,想尽办法争宠献媚,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如果爱上皇帝就没办法接受他的其他女人,不爱皇帝那就没办法接受他成为自己的男人,爱与不爱都是绝路,唯一的出路便是离开这皇宫,若有幸恢复徐诺的身份,做个潇洒随性的小郡主最好不过,即便不能恢复身份,从此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也不错,只是怎么逃呐?徐诺一筹莫展,叹了口气。

昨夜瑶妃半夜琴声,引得皇帝在青梅苑逗留至深夜,今晨还赐了她不少金银珠宝,仅是狐裘大氅就五件,皇帝属意瑶妃在他本人授意宣传下,满宫皆知,各宫望风而动,流水一样的赏赐抬进了青梅苑。当事人徐诺一大早便被医女叫起来,伺候着上去疤的伤药,好不容易上完药想要休息一下。掌事姑姑又挤进来献宝一样将各宫的赏赐都送了上来,一件件给徐诺介绍,对于特别珍稀的,还送到她手里,让她过目,徐诺听着姑姑**洋溢的禀告,竟走了神,心说这入宫以来的硬仗一场接一场,今后怕也是难消停,恐还有几场硬仗要打,只是没想到这硬仗来得如此之快,姑姑还没汇报完,便有宫女进来禀告,丽妃前来探病。

徐诺无奈,来不及有请,丽妃便在宫女的簇拥下迈步进来了,徐诺侧身靠在软垫之上,只见来人二十来岁模样,眼若秋水,眉似远山,身材丰腴,步态婀娜,进门便将银狐大氅褪下,露出大红色齐胸襦裙,露出雪白一片,甚是宏伟壮丽,让徐诺这个女人看了都不禁脸红心跳,数九寒天却穿得如此清凉,想来这探病是假,示威才是真,再看她身边跟着的几个宫女,虽不置于貌似无盐,但却姿色平平,比起这青梅苑的二等宫女都要差上一大截,这么漂亮,偏这嫉妒心还这么强。

丽妃自来熟的坐在床边,顺势拉起了徐诺的手,打量着靠在软垫上的瑶妃,语气夸张,“传闻妹妹是西施一样的人物,这一见才知西施怕也要输你三分,世上竟有妹妹这等出色的人儿!”最后这句夸奖里竟有那么几分真情实意。

徐诺听得此言害羞地低下头,回道:“姐姐谬赞了,姐姐才是真的国色天香。”一股甜而不腻的香味钻进了徐诺的鼻子里,沁人心脾,“姐姐用的什么香?香味如此独特!”

丽妃一脸的骄傲,笑着说没什么,徐诺仔细辨认竟像是那千金难求的香中皇后百濯香,徐诺前世曾在一本古医书上见过,只是这香味又似有所不同,中间仿佛又掺了些什么。

见徐诺一副不明所以的好奇样子,丽妃轻笑着说,“一年前生完六皇子后本宫便身带异香,太医诊了,也没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陛下又说甚是好闻,说这是皇儿给本宫带来的福气,便也不去管它了。”面上的骄傲之情掩饰不住。

徐诺听闻点头称是,心中好笑,身带异香这种事难道真有人信?明明就是香料味太医怎么会诊不出来?

丽妃见徐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继续说,“今天贸然前来,妹妹不怪本宫唐突吧?你入宫当日便当与一众姐妹相见,陛下体恤你路上劳累,便免了,当时本宫就想着第二天一早前来拜会,却不成想陛下说妹妹需要闭门养伤,你这入宫也快半月了还一直不得见,今早给皇后请安时,大家都好奇妹妹,本宫实在忍不住就抗旨先来了!”

徐诺心中冷哼,来看热闹还铺垫这么一堆,“姐姐说笑了,我在这宫中无亲无故,姐姐当我是自家妹妹就好,以后常来常往,只是我这身子这般孱弱,十板子下去便躺了半月,这伤还没好又得了这寒症,怕是也没有多少以后。”说完用帕子在眼角揉了揉,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妹妹莫要多想,有陛下的龙泽庇护,你定然会寿数绵长的。”丽妃说着转头从身后宫女的手中拿过一个绯色的锦盒,“这是高丽国进贡的一株百年山参,陛下赐我的,就给你补身子吧。”

徐诺点头称谢,接过了她手中的锦盒,双手抚摸着上边雕着的百鸟朝凤,甜甜地笑着回道:“姐姐这锦盒是黄花梨的吧,好生精致,一会让宫人把这山参取出来熬药,盒子腾出来做个储物的匣子也是不错,”

“正是!本宫便是看着这盒子上的图案甚是吉祥,才用来装这人参的。正所谓好马配好鞍,这人参好也得用好匣子来装。妹妹用来装些小物,很方便,放在这桌案上,也赏心悦目。”

徐诺将匣子凑在面前仔细看了看,轻嗅了一下,“姐姐说得是,这盒子便如姐姐一般,不仅漂亮,也带着一股异香。”

丽妃笑容微一凝滞,“有吗?我倒是没发觉,可能是在柜子里放着染上了香粉味吧。”

徐诺心中吐槽,谁拿紫烟香来做香粉,闲命长了吗?这玩意可使人全身奇痒,身上、脸上挠得没一块好皮,如此明目张胆地投毒,丝毫不担心东窗事发,这是布好了后手啊!看来这整肃干净的青梅苑,是又渗透进了人来,一旦她毒发,只需让人将盒子偷走扔掉,便神不知鬼不觉了,徐诺收敛心神,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盒子,忽然皱起了眉头,撅着嘴说,“姐姐,可是害我了!”

丽妃见徐诺变了脸色,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怎么了?妹妹可是觉得这山参有何不妥?”

“山参没问题,是这百鸟朝凤的图案,哪是我一个刚入宫的小妃子能用的,”徐诺怯怯地说。

丽妃听闻笑得释然,“皇后娘娘平日里对众姐妹都十分宽容,用这些东西并不会跟我等计较,也从未因此怪罪我们僭越,妹妹放心好了。”

徐诺见她这么说忙笑道,“姐姐说得对,皇后娘娘大度,是妹妹小气,想多了。”见徐诺这么上道,丽妃脸上笑得灿烂。

徐诺看着她的笑容,“姐姐今日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刚才姐姐进来之际,姑姑正在整理陛下和各宫的赏赐,我想将陛下赏赐的一串珍珠转赠给皇后娘娘作为回礼,正愁没合适小匣,姐姐这便给我送来了。”说罢甜甜的笑了起来。

对面的丽妃听闻再一次变了脸,“这种平凡的物件哪里就入了妹妹的眼,妹妹若是喜欢我一会派人再送来几个妹妹挑一个给皇后娘娘,这个不合适,装了山参一股子药味。”

“哪有药味,是香粉味,香香甜甜的甚是好闻。”徐诺说着特意将手中的盒子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抬头对候在一旁的宫人说,“姑姑,劳烦你现在便取了那串珠子放匣子里给皇后送去,记得一定跟皇后禀告说,这匣子是丽姐姐赞助的,到我宫里未做停留便送了去。”徐诺轻快地说,作势要将东西递给一边的姑姑。

丽妃慌了神,“妹妹三思,我这粗鄙的东西怎可拿去污了皇后的眼,妹妹若是这般,我以后都不敢送东西来了!”说着竟直接伸手去夺徐诺手上的盒子。

徐诺眼角含笑,早就料到丽妃会有这举动,直接将盒子藏进了被窝里,这盒子她是非送不可的,她就是要看看皇后会如何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