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诺已经准备放弃之时,遥遥看见前方似有一队人马卷起的灰尘,终于在城南二十里的官道上追赶上了慕容瑾,
慕容瑾看着夕阳下一身黑衣汗流浃背向自己奔来的徐诺,忙调转马头迎了上去,
二人几乎同时下马,徐诺一直用尽全力追赶,腿部肌肉高度紧张,此刻骤然放松,竟是脱了力,腿一软差点跌坐地上,被慕容瑾冲过去一把拉住,顺势搂在怀里,慕容瑾把着徐诺的肩膀,二人四目相对,
“你怎么追来了?”
“你还问我,你怎么不等我,竟不告而别。”徐诺撅着嘴瞪着慕容瑾,额头的汗珠滑落。
慕容瑾伸出手用袖口给徐诺小心地擦拭,“我是故意先走的,实在是不忍分离,见你落泪。”
“谁说我要落泪?我送你出征我定是微笑着的,这样你记得的我,也是笑的,等你回来我再笑着迎你回来!”徐诺不再板着脸,笑得灿烂明媚。
看着她用这样的笑容为自己饯行,慕容瑾知道她也如自己一般舍不得,却硬是要用笑容来让自己放心,心中温暖而酸涩,
“诺诺,你不必忍着,想哭便哭吧,是我想左了,以为我这么离去你会好受一些,却不想不当面道别,你的难受并不会减少一分。”
说罢将她按在怀里,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轻轻亲吻她的发顶,
“诺诺,能遇见你,拥有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我也是,所以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战场上刀枪无眼,你要格外小心,我给你备好的各种伤药你别都给别人,自己一定要随身备一些。还记得怎么用吗?”
“放心吧,瓶子上都贴着用法,不会用错的!”
“菩萨保佑,最好用不到!”徐诺小声嘀咕。
“好,你放心,安心在家等我,我一定囫囵个地凯旋归来,”慕容瑾宠溺地看着紧张的徐诺。
“好,我信你,我等你。”
“天色不早了,你快点回去吧,我派一队人送你回去。”
“不用,我有人保护,”徐诺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慕容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远处一白一红两匹马和两个人,笑了笑,
“有他们二人护送,安全这方面本王倒是不担心了,”
说罢在徐诺嘴上轻轻一啄,心想安全是不担心了,可是担心他们挖墙脚啊!
徐诺看着慕容瑾的样子,心中好笑,“所以,你上马吧,别让他们等急了,我看着你先走,我再回去,”
徐诺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那队人马,慕容瑾用力地将怀里的人搂紧,徐诺感受到了这个拥抱的与众不同,沉溺其中,慕容瑾似是用了全身力气,狠狠地在她额头吻了一口,从嘴里挤出两个字,“等我”,便转身潇洒离去,
只是天知道此刻他有多不舍,他终于知道温柔乡是英雄冢这句话的真意了,
曾经最不屑那些士兵捧着爱人送的荷包香囊落泪,但今日才知晓原来自己才最是儿女情长,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觉得哪怕一眼,都能成了逃兵!
慕容瑾就这样闭着眼打马前行了近百步,每一步都在天人交战,终究还是忍不住回了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直定定地朝自己望着,慕容瑾才承认原来徐诺要比自己勇敢得多,他深吸一口气,试着伸出手朝着她摆了摆,看着她头顶的那个金灿灿的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心中立誓,“归来之日,便是娶她之时!”
徐诺抬手揉着被他亲的微微有点疼的额头,微笑看着慕容瑾翻身上马,在阳光下他挺直脊背,坚定地向前,越走越远,直到百米,
正当徐诺以为他就要这样消失在视线里之时,他突然回了头,朝着自己用力挥着手,看着他笨拙挥手的样子,她终于忍不住,让蓄在眼里的泪水冲了出来,只是这一哭,眼泪便如断了线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她也抬起手也朝他挥了挥,看着他终消失在地平线。
对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徐诺都毫无察觉,直到身后一个熟悉声音响起,才忙用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
“郡主先生,你还好吧?安王舅舅出门了?”
甄世玉关切地盯着徐诺的侧脸,看见她红红的眼睛,紧张到手足无措,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心里像被人捏着一样痛。
“我没事,”徐诺低下眼眸,隐藏着内心的情绪。
“郡主现在哭怕是早了点,安王刚走,距离上阵杀敌还有些时日,暂时还死不了。”玉十三冷漠地说。
徐诺抬起了头,目光冰冷地看着玉十三,“不知玉先生随我来此所为何事?是来看笑话吗?”一向在徐诺面前温文尔雅的玉阁主今日竟是口出恶言。
“这种哭哭啼啼的笑话有什么可看的,只是不知一向风光霁月,足智多谋的郡主竟也有这副模样,”
玉十三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那王爷先是不辞而别,刚才又头也不回打马而去,看来郡主在他心里的份量也是了了。”玉十三还嫌火候不够,又加了一把。
“玉先生,你凭什么这么说郡主,她与王爷二人情深义厚,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哪里像你说的那样。”
甄世玉紧张地看着徐诺悲伤的脸,生怕玉十三的话让她雪上加霜,见徐诺面无表情地爬上了马,才扭头瞪着斜坐在马上的玉十三,紧跟着也上了马,
“王爷人品贵重,定是舍不得郡主才不告而别,也是因为舍不得才不敢回头。”
心想玉十三这么出尘绝艳的人物,竟如此不通人情,亏得以前还认为他对郡主也同自己一样的心思。
“你倒是了解那王爷,难不成甄公子的龙阳之好还未好?现在忘了颜弟,转过来喜欢王爷了?”
玉十三不再端着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露出了**不羁的样子。
“你你你,你才喜欢男人,你一家都喜欢男人!”甄世玉气的脸色发黑,语无伦次,催着马跟着前边的徐诺,忙伸着脖子解释,生怕她误会,
“郡主先生,你别听他胡说,我喜欢女人的,我不喜欢男人!他才喜欢男人。”
说完之后似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你怎么知道颜弟?”
徐诺早已经在与二人的交谈过程中收拾好了情绪,此刻听得他们的对话内容觉得十分滑稽,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世间事有何是我天机格不知道的?”玉十三催马向前,来到另一侧与徐诺并排而行,
“我不喜欢男人,我玉十三喜欢她——徐诺!”
玉十三声音洪亮,话虽是对着一马之隔的甄世玉说,却直直地看着徐诺,坦**中还透着一丝骄傲。
坐在马上的徐诺听闻差点栽倒下去,没成想他竟然当着甄世玉如此说,尴尬地用力咳了两声,余光瞥了一眼左边的玉十三,以前总觉得这玉阁主装腔作势,别扭的很,今日他这副做派反倒让徐诺觉得顺眼了许多。
只是真如他所说世间事他都知道,那自己在宫里的事,他也知道吗?徐诺有点慌乱。
而右手边的甄世玉被玉十三的话直接钉住了,呆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看了徐诺尴尬的表情和玉十三得意的模样,才知道自己刚才并未听错,赤红着脸如笼屉上的螃蟹一般,“你…无礼!”
“说喜欢就无礼了?那世间之人都该绝种才有礼,还成什么亲,生什么孩子,”玉十三戏谑地看着被自己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甄大公子,扯了一边的嘴角,邪魅地笑了起来!
徐诺看着这样恣意放纵的玉十三,心中暗想,这怕才起他的真性情吧,听那影甲说,天机格强大到朝廷都要敬畏三分,双方这么多年来相安无事,和平共处,只因这老阁主受北齐朝廷恩惠,立下重誓,天机格不得与朝廷做对,不得参与朝政,所以朝廷才能容得下天机格做大,否则二者怕早已兵戎相见。
徐诺打马走在中间,听着左右二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互相挤兑,时而笑笑,时而插话,竟不知不觉进了城,到了公主府门口。
“今日谢谢二位的开解,”徐诺看了一眼马上的二人,微笑着下马,将马交给早在府门口候着的陈清。
“郡主先生太客气了,这不算什么…”
“这么谢太没诚意,不如设宴感谢一下?”玉十三用马鞭在手上随意拍打着。
“哦?玉阁主也知道我手下善于用毒,就不怕我一不小心弄错了,”徐诺开玩笑地试探说。
“我玉十三活了二十多年,还不知道什么叫怕,何况是诺诺你的宴席,就算穿肠毒药,我也甘之如饴。”玉十三用钩子一样的眼睛注视着徐诺,笑着调转马头,“记着你欠我一顿啊,我等着你的帖子!”徐诺觉得自己如同被老鹰盯着一般,竟有些不寒而栗。
回到房中,徐诺从怀里拿出了慕容谨的那封着“吾悦亲启”留书,徐诺激动地打开,品读着上边的不舍与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