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为新科举人而设的鹿鸣宴在放榜的次日便由穆知府代表朝廷举办了,除了邀请了主考官、学政及中式考生还有春晖书院的文院长,徐诺,以及朝廷的代表安王慕容瑾,所以徐诺的宴会计划只能延后了。

说起这鹿鸣宴还是颇有来头,鹿被视为仙兽,延伸为难得之才,鸣有天赐之意,所以“鹿鸣”又被认为是天赐之才,另外鹿与“禄”同音,有升官发财之意,新科举人是入“禄”第一关,所以“鹿鸣”这个颇富诗意的名字便诞生了。

与前世相同,大齐的鹿鸣宴也具备了儒家特有的长幼尊卑、教化天下的功能,特别受士大夫以及士子的喜爱。

除此之外,鹿鸣宴还有践行励志的功能,因为举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进士,中举就等于拥有了一块成为朝中栋梁的敲门砖。

鹿鸣宴的地点,设于知府衙门后院,也就是穆大人内院所在,主考官耿文昌耿文昌、副主考官林业之,学政、提调、监试、同考及执事各官均受邀参与。

徐诺作为唯一与宴的女性,也是一身男装,并没如慕容瑾一样着朝服,她今日只是一个教书育人的教员而已。

举子们对耿老先生和各考官先行谢恩礼,然后依次入宴。新科举人随着鼓乐导入,谒见各位官员后逐一入座。

徐诺坐在慕容瑾身侧,观察着周围,这设宴场所便是当初乞巧节设宴之地,徐诺不免唏嘘,前后不过两月而已,物是人非,这知府衙门的后宅竟换了女主人,今日这女主人沈天歌并未出席,但徐诺却仍是暗自感慨。

再看这场地布置,这次并无高台,中间一个主桌,围绕主桌在四周设了八张桌子,每张桌子周围有十把椅子,主桌是考官和地方官员,其余是中举的考生,江宁是大省,共取八十人,在整个大齐算是多的,但考生也多,近八千人应试,算下来真是百里挑一。

今日这座位安排让穆大人做了难,江宁巡抚是主陪、穆知府是副主陪,这无甚疑虑,但是这主宾该由谁?按照身份地位安王首当其冲,但是这耿老是帝师也三代第十,很可能还是第四代,地位之崇高当世无人能及,最后还是沈天歌给出了主意,既然是鹿鸣宴那就按照惯例便好,往常的鹿鸣宴这主考官副主考官都是坐在主宾、副宾的位置,那今年便也按照惯例执行,想来安王爷也不是拘泥之人,最终才定下来,

慕容瑾与徐诺相邻而坐,徐诺对面便是这此次的主考官耿文昌老先生,也是慕容瑾的授业恩师。

开宴后,歌《鹿鸣》之章,作魁星舞,宴会气氛庄重而热络,徐诺印象中的穆知府是有一点木讷和呆板的,今日再见,却觉得他左右逢源,进退有度,哪还有初见之时的那种畏缩模样,看来情场得意也有利于男子培养自信,再看了一眼身边丰神俊朗的男子,觉得他确实这段时间也越发英俊了。

正当她走神之时,宴会的主题已经转到了赋诗这一环节,慕容瑾转过脸看着一脸花痴盯着自己看的徐诺,悄悄伸出手在桌下将她的手握住,用食指轻轻扣了扣她的手心,小声说,“你在看什么?”

徐诺丝毫没有偷看被捉的尴尬,大方笑了笑,“那你在看什么?”

正当二人调侃之际,听得有人喊了一声,“郡主!”徐诺忙抬起头,只见对面的耿老先生起身拱手,见满头银发的老帝师探寻的看着自己,徐诺忙起身拱手还礼,却忘了自己的手还被握在旁边人的手里,

慕容瑾也没想到徐诺身体起的这么快,他的手还来不及松开,便被徐诺连带着拉了出来,众人就看着郡主站了起来,还拉着安王爷的手,

那向来严肃的耿先生也是一愣,

旁边的慕容瑾反应倒是快,直接跟着站了起来,也顺势拱手,口中回道,

“郡主知道耿老先生乃瑾恩师,向来敬重先生,今日得见有些紧张,便拉着本王一同给您行个礼吧,”

对面的耿老先生看着徐诺的目光柔和了一些,心想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家,行个礼回个话还紧张,微微一笑说,

“听闻郡主才华横溢,不仅于诗书一道见长,平时也多有巧思,听闻这“方便面”便是您所独创,您不知道考试之时您的两位兄长煮面的香味馋煞了多少人。”

徐诺笑着回道,“这方便面做法简单,一会宴席结束我将这做法抄下来,赠与诸位,待明年春闱或可有所助益。”

众人听闻皆是纷纷叫好,内心对郡主不藏私的豁达品德深深折服。

两位哥哥在一旁笑而不语,他们二人真的享受到到这位妹妹心思精巧的实惠!当别人只能啃着硬饼的时候,他们可以吃着滚热的方便面条,里边还加了鸡蛋,配上咸菜,连耿老都闻着味道过来查看!

可以说他二人能有那般好的发挥,考了如此佳绩,这方便面功不可没。

之后便是吟诗环节,众位举子自由发挥,有灵感的便直接起身吟诵,气氛热络活跃,待有佳作出来,学子们皆鼓掌拍案,纷纷叫号,耿老先生笑着点头赞许,待推举出来的几人都吟了个遍,文院长却站了起来,对着耿老先生说到,

“老师您听这两首诗词如何,”说罢全场寂静,文院长用一种极其郑重的态度吟到,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待众人还沉浸其中尚未回神之时,文院长又继续,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愣是将在徐诺书房中的看到的两首诗词一字一句吟诵了一遍。众人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耿老颤抖着再次站了起来,激动地说,“妙哉妙哉,敬忠啊!这诗以你的才华是写不出来的,快告诉我,是哪位大才所做?奈何我从未听过?”

文院长一副老师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的表情,“此诗乃郡主所做!我当初听闻也是觉得如雷贯耳,千古绝唱,所以必须拿来与众位分享。”

这两首诗书双绝的作品已经被文院长讨要了去作为传家宝藏了起来,所以慕容瑾也是第一次听到,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徐诺,动情地说,

“诺诺怎掩藏得如此好?本王竟不知你的这番心思,还害得本王苦苦相思,你如实招来,从何时情起?”

徐诺一副莫名所以,忽然一个大胆地想法冒了出来,这巴山和蓬山不会都是在南疆附近吧,想到这里她的脸刷地红了,这两首竟成了她的闺中怨的铁证,

看来以后做搬运工之前,得先把地理学好,不可盲目搬运,容易把自己卖了,显然场上地理不好的只有徐诺一人,众人均是会心一笑,这郡主王爷之间的感情确实已经到了生死不渝的程度。

耿老先生看向徐诺的眼神刚才还充满了探究和疑惑,而此刻他混浊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尊雕像,眼神中闪着崇敬和赞叹的光,

“郡主之言论老朽早有耳闻,早知郡主之才,乃当世第一人,却不成想比老朽想象更胜,郡主在诗歌一道上的造诣,乃千古第一人!老朽今日有幸得见,实为生平大幸!”说罢躬身一揖。

徐诺赶忙起身还礼,口呼,“不敢当!”徐诺虽然当搬运工很顺手,但是对于这不是靠自己能力平白得来的夸赞还是很汗颜的,尴尬地红着脸,

另外看着年近七十的老先生给自己频频作揖,徐诺又觉得可能会折寿,这宴席吃得有点累,便想要赶赶进度,于是徐诺起身举杯再次开口,

“我作为一名普通的教员,希望在坐诸位士子未来为官之路一帆风顺,步步高升,但人生路漫漫,若是万一遇到艰难苦楚,也能一往无前,克难攻坚,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举杯,徐诺看着众人清空的酒杯,开口到,

“我再送各位一首诗吧,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举头四顾心昂然,他年高堂明镜处,莫愁前路阻且难,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一首诗被徐诺改了个七七八八,虽然意境差了,但却更符合今时今日之场景。

“郡主好情怀!”

“郡主旷古第一人。”

“郡主,老朽真是虚度六十八年光阴!”耿老激动地颤抖这双手,混浊的眼里竟然有一丝湿润,身边文院长忙将老师的手握住,稳定他的情绪。见自己有些失态,耿老调整了一下呼吸,

“郡主,待回京我给你引荐一人,我猜你们二人之间可能有所误会。”

“哦?老师,是何人?”慕容瑾在耿老先生面前道是很放松,抢着问到。

“阿瑾还担心我为难郡主不成?他是穆栋梁,是穆知府的公子,我之幼徒,关门弟子,也是你的小师弟,”

耿老先生脸上露出自豪之色,耿老先生主持秋闱、春闱几十年,公平而严谨,是满朝官员的座师,又因为品性高绝被选做先帝,当今皇帝及众皇子老师。所以这耿老的官职非当今第一,但在朝廷的地位,绝对无人能出其右。

“哦!”徐诺和慕容瑾交换了眼神,慕容瑾终于明白,刚才老师对徐诺眼神里的疏离来自于哪里,怕是这穆大公子的手笔吧!慕容瑾了解,耿老先生学问惊天,人却单纯,以楼氏的人品培养出来的爱子,品性自是可窥一斑!

难道未来需要防范的敌人阵营里还要加上这耿老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