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大老爷进门见着坐在窗前的慕
容瑾,安王面无表情地冲着他点了点头,甄大老爷行礼之后择了个靠门的座位也坐了下来。
二人无语,慕容瑾看着书,眼角余光偶尔扫一下对面的甄大老爷,看得出对方如坐针毡,已乱了方寸,估摸着那丫头在甄府所言非虚,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神医神探昭阳郡主徐诺才珊珊来迟,进了偏殿看见甄大老爷,假假地愣了一下,
“让甄大老爷久等了,一时忙着配药,忘了时间。这陈清也没说清楚,只说是甄府来人了,本郡主还以为是金银,不成想是大老爷。”
边说边走到了主座,一屁股坐了下来,
慕容瑾看着这丫头自顾自地装模作样,忍俊不禁。
“无妨,无妨,郡主贵人事忙,您说那药已经配好了吗?”甄大老爷急火火地说。
“甄大老爷不用着急,药已好配。”徐诺端起陈清刚送进来的茶杯,不急不缓地说到,“但是这诊金,怕是甄大老爷付不起,也舍不得付。”
那甄大老爷听闻松了口气,“郡主多虑了,这诊金只要是甄某人有的都可给郡主,怕是要我甄家满门富贵,老朽也在所不惜,只要能保住小儿一命,不知诊金需要多少?”
“是吗?这诊金,就是贵府九姨娘的命!”徐诺说的仿佛是几两银子一般随意。
“郡主说笑了,这人命,怎可做诊金。”甄大老爷脸色一变。
“如果没有这九姨娘的命,本郡主不会出手,不然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徒儿,不知何时又会被她夺了去。”徐诺一副冷漠的脸孔。
“郡主何意?这世玉中毒与我那小妾有何关系?”甄大老爷明显是不敢相信。
徐诺抬头看了一眼,说到:“药我配好了,甄大老爷快些考虑,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我也断不会如此说,若是大老爷还想要抓个现行,本郡主也会想办法,只是如此,必然会闹开,到时候这小妾毒杀嫡子可是大大的新闻,若是伤了甄府的脸面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甄大老爷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下定决心说,
“吾儿乃老夫心中至宝,为了他我自是可以放下一切,但若是罔顾了她人性命,甄某人却也做不出,还请郡主出谋划策,若是当真为她所害,鄙人必会报官,以国法惩治,至于甄府的脸面,比起真相和人命,算不得什么。”
对面的徐诺盯着甄大老爷,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这老头虽然好色了些,人品却还不错,若是他为了脸面就直接将那小妾借口打杀,自己还真觉得人心凉薄,
念及此,徐诺对甄大老爷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有大老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大老爷先行回去吧,待我行动之前自会与您知会,至于那药,刚一配好我便已命人送到贵府了,此刻我那徒儿应已喝下。”
甄大老爷闻言抬起头看着徐诺,他纵横商场几十年,阅人无数,但眼下这小郡主,却让他看不透,也猜不透。
一旁的慕容瑾也将眼睛从书上挪到了徐诺的脸上,他刚才假装空气,未发一言,未看一眼,却字字都听得仔细,这小丫头无论是心机手腕,还有斡旋能力都让他深深折服,
尤其是她护犊子的样子真是凶,被她认定之人,无论如何她也是要护着的,想到这里他竟然隐隐地有点羡慕起那甄世玉了。
送走了甄大老爷,慕容瑾问:“你准备如何做?”
“山人自有妙计,暂时保密,”徐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起身揉了揉腰往回走,慕容瑾看着她柔弱的背影,温柔地笑了。
徐诺暗自感叹,这人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那甄大老爷的生意上是一把好手,富可敌国,治家却不行,儿子被他宠得无法无天,后院三妻四妾,一堆的女人,真是受不了,尤其是那九姨娘年方十八,比甄世玉还小两个月。
回到画屏院,徐诺招来了影卫,仔细吩咐了几句,对方点头退下,徐诺又命陈清去详查那九姨娘的出身,盯紧她身边之人,然后命人将甄世玉叫了来,在正厅与他聊了两刻钟,又交代了几句,待一切部署完毕,徐诺才吐了一口气。
三日后,月上柳梢头上,宋姨娘带着贴身丫鬟,手提食盒,里边装着精心调配的补药,明目养神,对于熬夜读书之人最好不过,莲步轻迈,衣带飘香,前往后花院的懿德阁,
这懿德阁是一座临水而建的水榭,是夏夜赏荷的好去处,位于后花园的西北角,僻静幽深,这年轻的姨娘深夜赴大少爷的邀约,心里忐忑,若非是他身边的金银亲手将纸条递给她,她绝对不敢相信,
自觉这一趟本不该来,但是想那大少爷细嫩的皮肤,明媚的双眸,自己每次跟那老不死的行房时,脑子里想得可都是他,是不是他以前不解风情,此刻通了人情?
宋姨娘已经被脑袋里的画面羞得脸红心跳,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这阁外,让丫鬟守在外边,略一整理衣衫便直接推门而入,回手将门关了起来,
只见靠窗的长案前甄世玉迎风而立,遥望窗外,听见来人,回过头来:“姨娘,你可是来了,让我等得好苦啊!”好一句暧昧的话。
“大少爷深夜相约,不知所为何事?”宋姨娘徐徐道来,声音婉转娇媚。
“姨娘今日的衣裙好清透!”甄大少爷眯着眼睛看着这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妙龄女子,舔了舔嘴唇,小声问道,
“这水榭周围已无旁人,我让小厮们提前清了场,守在路口,说大少爷我要在此夜读,百米之内,人畜莫入,”
甄大少爷停了停说,“世玉近日总是想起姨娘入府那日扭了脚倒在我的怀中的画面,好是怀念。”
“是吗?奴家倒是不记得了。”宋姨娘嘴上如此说,脚步却是朝着甄世玉挪了挪。
甄世玉一个箭步冲上前,“当真忘了?”
宋姨娘用眼勾着甄世玉,嘴上却说,“奴是老爷的人,”一只手却是放在了甄世玉胸口拍了拍,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今日不太方便,改日定好好给你。”
“为何不方便?”甄世玉一脸失望。
“这个,外边有人。”宋姨娘凑到甄世玉耳边,一边吹着气一边小声说,“奴心悦你,久矣!”
甄世玉突然变了脸色,大吼着抓住她的手腕,“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毒杀于我?”
宋姨娘大骇,垂下眼帘掩饰情绪,用力挣脱,口中说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甄世玉用尽全力钳制住她,另一只手掐住了宋姨娘的脖子,“不知道也没关系,拿命来!”
正当此时,一个人影踹门而入,“无耻之徒,竟想要强迫宋姨娘,我取你狗命,”
来人一边大吼,一边手持利刃朝甄世玉砍来,但因顾及甄世玉身前的宋姨娘,两刀都砍在了长案之上,门口的丫鬟似是被眼前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完全噤了声,
甄世玉眼里也是一副惊恐模样,但是捏着宋姨娘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反将她当成人肉盾牌抵在身前,
“上元节那晚后花园与她苟且的人是你?!你放下刀,我可以求爹爹放你一马!”来人正是那侍卫长。
那人见甄世玉捏着宋姨娘的脖子,那白皙的脸因为憋气变得通红,愈发着急,“哼,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更留不得你了,你放开他,我留你全尸!”
宋姨娘被捏着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心里骂到:闭嘴,蠢货!
双方正在僵持中,一队衙役冲了进来将那侍卫拿下,也接过了甄世玉手里的宋姨娘,甄世玉立马换了一副颜色,屁颠屁颠的跑到来人面前,讨好地说,
“郡主先生,我表现如何?那么长的词我都背下来了,还有怎么她说的跟您猜的分毫不差啊!?”
徐诺并没有搭理甄世玉,而是走到了宋姨娘身前,从她袖带里掏出了一个锦帕,闻了闻,回身对着带头的衙役说,
“绿地山庄的案子,也可以一起结了。这帕子同我家管事在劫匪身上发现的一模一样,那帕子稍后我会让人送到衙门。”
一旁的甄大老爷和慕容瑾静静地看着徐诺,等着她的解释。徐诺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这宋三娘正值花样年华,为了荣华富贵入府,得见甄大公子年少英俊,故意投怀送抱,但他不解风情,拒人千里,宋姨娘就将目光转向了护院的侍卫长,勾引之下,二人有了奸情,
上元节,趁府中人都外出赏灯,二人在花园中**,醉酒归来的甄世玉摇摇摆摆地走在花园中,看着树丛晃动,好奇地探进头去,看一男一女未着一缕地纠缠一起,还未来得及仔细分辨模样,便被身后毫不知情的金银珠宝扯着胳膊拉回了房,
第二日酒醒却回忆不起那二人容貌,还以为是府中丫鬟侍卫厮混,宋姨娘跟那奸夫却担心大少爷万一记起来,便将私房钱都拿出来去找杀手想要杀了大少爷,却在绿地山庄被颜管事所救,
然后,二人见刺杀失败,又合谋投毒,用药物将墨条的前段浸泡,这方法杀人于无形,若非甄世玉墨多,轮换着用,待毒发之时,这墨条粘着毒药的部分早已用光,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的。
听了徐诺的介绍,在场之人纷纷了然,只是这郡主单从甄世玉中毒这一点,怎推测出这么多事,竟如亲见一般?
“送墨是在二月底,甄世玉刚一回府,推测出事情发生在他离府之前,也就是上元节前后,我特意询问了那几日有没有什么特别之事,甄世玉立刻想起来当夜所见,
另外,我派人暗中盯着,知道了这奸夫是何人,剩下的事就是请君入瓮了,她垂涎大少爷已久,接到邀约知道可能是陷阱,也会冒险一试,为防万一,必然会让奸夫暗处跟着,若有意外,就给大少爷安一顶意图染指庶母的帽子,只是她料错一点,就是这侍卫见她被锁喉,竟忘了二人之前的约定,直接闯了进来,打乱了她的部署。”
“那他若是不闯进来岂不就功亏一篑?”
“确实!”
“那郡主怎知他一定会闯进来?”
“因为九姨娘料错的事,本郡主不会料错!”
徐诺笑笑,听那影卫说,那侍卫连梦里喊的都是这九姨娘的名字,怎可能看着心爱之人命悬一线手而不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