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徐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个画本子,陈清上报,说甄大公子带着一车谢礼前来拜会,徐诺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在正厅接待他。

不料刚出了画屏苑的大门,便见着安王爷朝她走来,听闻她要去见甄世玉,二话不说跟在了身后。

慕容瑾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的背影,他以为自龙虎山后二人关系会更进一步,不成想她又退了回去,待他还是那般克己复礼,不慎亲近,难道还在记恨自己在宫中对她的粗鲁?是不是该找个时机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进入正厅,甄世玉首先表达了对于帮他除了穆芳华这个隐患的谢意,又聊了一些关于读书科举之事,徐诺看着站在身侧瞪着眼脸色发黑的慕容瑾,越发开心,心想:就许你跟瑶妃搂搂抱抱,就不许我跟别的男人说话,是何道理,只是她就没想过这瑶妃是谁,故意找着话题,“今年秋闱,甄大公子并未参加,未来何打算?”

“我也还没主意,所以想来问问郡主先生,”甄大公子一边说一边抬手挠了挠头。

徐诺看着甄大公子抬起来的手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右手摊平。

甄大公子和一旁的慕容瑾都被徐诺的举动吓了一跳,甄世玉内心小鹿乱撞,没成想这颜弟如此主动,竟红着脸害羞了起来。

而一边的慕容瑾冲过去,直接伸手去掰徐诺的手指,“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他有病!”徐诺松开了手,转过来急吼吼地对慕容瑾说。

“本王知道他有病!”

“哦?”徐诺瞪着眼睛疑惑的看着慕容瑾,“舅舅也懂医术?那你说说他是什么病?”

“傻病,”慕容瑾用嘴角挤出两个字,徐诺噗嗤的笑出了声。

“舅舅怎么骂人,”甄大公子未从激动中缓过神来就听说自己有病,还是傻病,一脸的委屈。

“别说话,安静坐下,我给你好好诊脉,”徐诺憋了笑,对甄世玉认真地说。

慕容瑾黑着脸,立在一边,看着医患二人相对而坐,静静地打量着徐诺,初秋正午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子洒在她身上,脸上那层细细的小绒毛在阳光下似是透明的,给她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慕容瑾晃了神。

另一边徐诺已经诊好了脉,起身说:“我要去一趟你府上!”

甄大公子听了兴奋异常,“什么时候去?我回去准备一下。”

“就现在吧!”徐诺举步往外迈,身后跟着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

进了甄府,徐诺带着慕容瑾同甄大公子一起朝着他的院子走去,原本甄府就大,大公子又打定主意要带着心上人好好参观一下自家院子,因此原本一刻钟的路程生生走了小半个时辰,

初始时还好,不一会徐诺发现满府的妹妹们不是迎面走来崴了脚,就是立于步道上找丢了的帕子,甚至还有一个落了水。若是再不到大公子的院子可能会真的出了人命,看了看身边俊朗无双的男人,这男人长这么帅干什么?真是麻烦!

幸亏甄大公子不是全然无觉,看着妹妹们如此不给自己长脸,也不再兜圈子,悻悻然带着二人直奔自己院子。

徐诺进了院,顿时间感受到了这大公子地位超然,一路走来路过的院子不少,但跟这个院子根本没法比,单从外边看就有其他院子的三倍大,内里更是镶金铺玉,

徐诺忍着心里的感叹,仔细检查了一遍,先查看的卧房,并未发现有何问题,又将甄大公子常去的几个偏厅看了个便,都没找出不妥,徐诺想着难道是方向错了?

一边的甄大公子犹犹豫豫,“要不去书房再看看?”

徐诺扭过头说,“你还看书?”明显是对眼前人的话不太相信,但还是随着他去了书房。

几人进了书房,甄大公子不好意思地说到,“当初为了找颜弟,我开始努力用功,想要进京赶考,后来,后来看郡主如此才华横溢,我也不能太草包了吧,每日书院回来,至少有三、四个时辰在这书房。”

徐诺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措手不及,一边的慕容瑾咳了一声说,“还找是不找?”

但看这书房,虽被下人们打扫的规规整整,但确实是经常使用的样子,桌案上摆了厚厚的两摞书籍,还有两本打开的书,扣着放在一边,应是看到了一半,身后的书架上更是塞得满满当当,旁边博古架上也都是书。徐诺感叹,这大少爷是不是把市面上所有的书都掏了回来。

徐诺将书房仔细查看了一便,也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眼角撇过了放在书桌右上方一块砚台上,随手拿了起来,仔细闻了闻,眉头微皱。

甄世玉立马紧张地说:“这方端砚是大姐姐送于我的,她最疼我,定然没有问题的。”

徐诺没有回他,而是转过来对一旁伺候的珠宝说“这最近所用之墨都在何处?”

珠宝马上跑到一边的柜子里搬出了一个匣子,里边整整齐齐的放了十几块不同类型的墨条,有的用了一点,有的只剩一半,但是明显都是用过的,“回郡主,这一个月内用过的都在这里。”

徐诺从中拿出来几块,挨个闻了闻,指着其中一块徽墨问:“这块是哪里来的?”

珠宝略微思考了一下,“这是九姨娘所赠,之前少爷忽然发奋用功,各院里都送来了不少文房用品,这墨就是当时送的,但因为尚有存货一直未用,上月底才开始使用”

徐诺内心感叹,这主子糊涂,小厮倒是个精明的,同时不禁替这甄大少爷捏了一把汗,命真大!

徐诺让珠宝悄悄地取了个密封性好的匣子,将这墨条包了包放进匣中,对屋内的金银、珠宝说:“今日之事,切不可对任何人透露半字,”

二人连连点头,他们对甄世玉是十足的忠心,他家少爷虽然有时思路奇特了些,但是对他们二人是真的好,从不打骂,还一直护着他们,不然就以大少爷的作为,他俩早就因劝诫不利被老爷夫人打杀不知多少回了,现下有人要害少爷,自己恨不得手刃了那恶人,怎还会搞破坏。

出了书房,甄世玉带着二人直奔甄大老爷书房,路上徐诺看似随意地问了甄世玉几个问题,还有几步就要到书房门口,徐诺将甄世玉打发了回去。

下人已经先行一步通传,甄大老爷站在书房门口,看了来人便直接跪倒行礼,“草民参见安王爷,参见郡主殿下。”

几人落座之后,徐诺对甄大老爷示意了一下,他就把仆从丫鬟们打发了下去,屋内只剩三人,徐诺茶水都未端,直接开口到,“甄大老爷,贵公子身中剧毒,现已命悬一线!”

“小儿中毒?可要紧?”甄大老爷紧张地看着徐诺,眼中还有一丝疑惑。

“既被本郡主发现了就不要紧,吃上三副药便可无虞,若是没发现,不出十日就是我那弟子、你那儿子的头七!”

甄大老爷明显被吓了一跳,定睛看着徐诺似是在思考。

“本郡主从不危言耸听,大老爷信不过我所言,自可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徐诺见甄大老爷有所怀疑,“只是一般的庸医怕是看不出来。”

“郡主哪里的话,”被人戳穿心事的甄大老爷面上有点挂不住。

“大公子叫我一声先生,我也当他是门生,他向来对我恭敬有加,送到公主府的孝敬也不少,”

徐诺想起了那已经快塞满了的院子,心中流过一丝暖意,不管这甄世玉如何不着调,对她确实是实心实意,自己虽无法回应他这心,总不能见着他枉死,

“本郡主不仅可以替他医治,还可以将投毒之人一并找出来,不过涉及之人关乎大老爷的内宅,届时需得甄大老爷你全力配合,若你存心包庇,本郡主也不会罢手,毕竟我的徒儿,也不是谁想杀就杀得。”

徐诺这话说的是相当的霸气和不客气,还真摆足了郡主的普。

“郡主所言太过惊骇,还容小老二思索一二再予回复。”甄大老爷恭恭敬敬地回到。

徐诺起身,“大老爷最好快点,三日之后就算是大罗神仙来怕也是回天乏术了,本郡主回府等着,若是你确定要斩草除根,就让金银来取解药,若是还想姑息养奸,那就把我那徒儿直接送去公主府吧,今后他便离了这甄府,到我门下过活。”

说完也顾不上看那甄大老爷黑红相间的老脸,带着慕容瑾扬长而去。

在一旁贴身守护的慕容瑾,看着这个眼前这个健步如飞的小丫头心中好笑,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明明比那甄世玉还小上三岁,张口爱徒,闭口弟子的,端的是一副大儒的模样,对着年近五十的首富甄大老爷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毫不客气,像极了一个张着爪牙的小老虎,哪成想这糯米丸子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刺头。

回府之后徐诺对着迎面而来的陈清说,“半个时辰内,甄大老爷必来求见,带他到偏厅等候。”说完就往画屏苑走去。

“你既知他要来,何必再折返,坐下歇一歇。”当了半天哑巴的慕容瑾终于开了口。

“舅舅是在关心我?”徐诺抬眼戏弄地看着慕容瑾,

“我是大夫,得去配药,哪里像安护卫一样,话都不用说。”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容瑾见她气鼓鼓地走了,摇了摇头,又不好跟她去画屏苑,回沂水阁又好奇那甄大老爷会不会果真如她所言,半个时辰内就到,所以拿了本书直接去了前院的偏厅,坐在窗前看了起来。

约莫三刻钟,慕容瑾透过窗子就看见陈清引着甄大老爷向偏厅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