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度的乡试也在八月初拉开了帷幕,乡试共分三场,每场三天,共九天,考前入场,即八月初九入场,十一出场。贡院在位于姑苏城内的东南边的贡院,贡院距离公主府并不算远,这姑苏城因为有春晖书院在,整个江宁的乡试取人都是最为严格的,朝廷也最为重视。皇帝派了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耿文昌老先生来做这主考官,副主考官是翰林编纂林业之,已于五日前抵达姑苏,

慕容瑾与穆知府代表地方设宴款待,第二日二位考官便闭门谢客,开始专心备考。

徐诺早已将两位兄长备考之物全部准备齐全,还特意给二人各缝制了一个狐裘,晚上要睡在那贡院里,九月份天已凉这狐裘保暖一流,又不会如棉被一般被检查夹带的小厮戳的成了筛子。

还特意制作了方便面,肉干,烙饼,咸菜等食物,都是那种做起来简单,吃起来方便之物。还有备了鸡蛋,按照餐次搭配。

将哥哥们送进了考场,了却了一块心病,徐诺就开始和慕容瑾认认真真地谈起了情,二人刚吃完了一顿浓情蜜意丰盛的早餐,在榻上相对而坐,中间隔着小案,徐诺兴致盎然地说着下一步该如何改善药店生意的计划。

舒姑姑说赵胜有事禀告,徐诺命人请了进来,赵胜行礼后坐在软凳上。

“郡主,那穆氏母女属下准备动手了,您看这样可否?…”

赵胜仔细地讲着他的计划,认真地仿佛是在说一件拯救天下苍生的大事,徐诺忍着笑,偶尔点点头,间或插上一句,最后说,

“这样最好,她母女若是心存良善那便不会有任何损害,若是动了旁的心思,那也就等着自食恶果吧,看不出赵先生还有这种本事!后宅的事也能拿捏得如此恰到好处,这么做确实对那穆知府伤害最小。”

“郡主打趣我了,鄙人不善于此道,也便是因为厌恶这后宅之事,才终身未娶的,”赵胜不好意思地说。

徐诺听闻,侧脸抬眼看着身边的舒姑姑,感觉这句话貌似舒姑姑的论调,笑着回,

“那你还真遇到知音了,我这舒姑姑便是如此想得,所以也未成家呐!”

舒姑姑大方地笑了笑说,“是奴婢蠢笨,怕死在这后院都不自知。”

“姑娘哪里蠢笨?是不屑于这弯弯绕绕,您跟着大长公主,心中抱负哪是那些内宅女子能比的!”赵胜竟然替徐诺回了舒姑姑,只是这称呼,感觉有些奇怪。

“赵先生认识舒姑姑?”徐诺疑惑地问。

“在下是景泰十年进士,曾有幸与同期们去公主府拜访过,与姑娘有一面之缘!”说完黑漆漆的脸竟然红了。

徐诺看着眼前这一幕,用眼神示意慕容瑾,慕容瑾也发觉了这赵胜的异常,心说,这赵胜说看中徐诺是读书人领袖才来投靠,还是看中徐诺是舒姑姑的主子才来投靠,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一边的舒姑姑却是丝毫未觉,“赵先生这么说我倒是对上了,前几天见着您便觉得您眼熟,原是旧识,当时大长公主赏识您的才华,对您青睐有加,”

舒姑姑略一沉吟,转头对慕容瑾说到,

“大长公主评价赵先生有将相之才,所以特意留给陛下,希望陛下能亲自提拔您,培养你们的君臣之义。只是不知后来为何您就辞官了,当时大长公主知道后很是惋惜,还派人去您的故里找过两次。”

舒姑姑的话娓娓道来,却在赵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多年悬而未决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当初他们几人同去,大长公主对他评价最高,却唯一对他没有任何安排,原本他还一直耿耿于怀,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行差踏错,或者是自己的小心思被大长公主察觉,生了气,却不成想是这个原因,当初他也想过有这种可能,但是随着日久越发的不敢相信。

赵胜长舒了一口气,一块心病去了,只剩下另一块了,慢慢来,不能着急。

徐诺马上就坡下驴,特别吩咐舒姑姑道,“姑姑日后应该多关照一下赵先生,毕竟他是连祖母都心心念念的大才,万不可在府里受了委屈了,下边的人办事没分寸,最好是事事都让舒姑姑掌掌眼,能亲力亲为最好,”

舒姑姑不疑有他点头称是,徐诺看了一眼满脸感激的赵胜,心想:赵先生,你自己努力吧,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一边的赵胜真是恨不得给徐诺跪下,口中说到,“谢谢郡主,那就劳烦姑娘以后多加照抚了。”

“赵先生客气了,只是您就别叫我姑娘了,十几年前是姑娘,现在已经是姑姑了。”

“姑姑那是郡主他们这些小孩子叫得,我叫不得,不叫姑娘,那要不叫你阿月,可好?”赵胜试探的询问。

舒姑姑那张并不老的老脸竟然红了,这是徐诺第一次看到舒姑姑脸红,她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自己的闺名。一边的慕容瑾和徐诺看着赵胜明晃晃地撩着舒姑姑,俩人都是一副隔岸观火,看好戏的样子。

赵胜也懂的见好就收,又与徐诺聊了聊教西山众人种药材的相关事宜,便起身告退了,让郡主等着他的好消息。

赵胜出门前似还有一丝踌躇,徐诺开口询问可还有何不妥,赵胜坦言,这穆知府的新夫人他还未有定夺,必得选到他的心尖上才能算是圆满,徐诺听闻给她出了主意,

“这便不劳赵先生费心了!想来那穆夫人会找好的。”

赵胜走了,慕容瑾便也离开,应那沈总兵之约二人去策马扬鞭对战一场,那沈总兵已经大好,但是在**躺了那半月着实伤了元气,所以需要加强锻炼加快恢复速度。

穆夫人最近总是心神不宁,这土匪头子说是逃了,那他还会不会回来逼着自己帮他传递消息,穆夫人总感觉夫君最近对自己格外冷淡,随意地端起了那丫鬟刚沏好的茶,一股温热入吼,心绪平稳了许多。

想当年自己虽是庶出,嫡母不慈,但仗着美貌聪慧在家里也是颇受宠爱,父亲,祖母对自己都是高看一眼,本想着博一个传鲈之妻,还生了龙凤胎,地位稳固,将来夫君若是位列三公,也能给自己挣个诰命,

可是谁成想,他竟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好好的六部不进,非要回这姑苏伺候他那老娘,本以为历练三五年便回去了,哪成想竟蹉跎了十几年,好不容易那个老不死的咽了气,他竟然还要守孝,现在三年孝期过了,也不知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回京。

穆夫人狠狠地嚼着嘴里的茶叶沫子,心里暗恨,这清贫的生活简直不是人过的,一两银子都要琢磨着花,成亲十几年,连自己的府邸都没有,一直住在衙门后院。

夫君待她倒一直客客气气,可是也只是客气而已,哪有一点夫妻间该有的情趣。无趣的像个木头,若是没有那一次,她这辈子怕都以为男女之事就是这般无聊。

那个男人要了她的第一次,也给了她太多回忆,穆夫人忍受着身体的燥动,生理反应让她羞臊不已,那个人是谁?只有那匪首知道,他现在逃了,她即希望那匪首死了,这样自己的秘密就彻底尘封了,又希望那匪首告诉她那个心心念念又爱又恨的男人是谁。

心里正在打着官司,丫鬟匆匆忙忙跑过来,慌慌张张的样子让穆夫人眉头一皱,“堂堂知府家的下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奴婢知错,夫人饶命!”

“什么事,说罢!”

“平原公家的何老太太送来了帖子。”

“哦?”穆夫人吓了一跳,那平原公是什么人家?一门三公,故去的老公爷位列首辅,现在二老爷三十出头就已经入阁,也是首辅之才,这平原公家老太太那就是这前首辅之妻,未来首辅之母啊,她怎么会忽然来了帖子?

穆夫人急匆匆地起来,一把夺过了帖子,上边意思简单,就是这老太太祖籍便在这江宁地界,近期回来祭祖,路过姑苏,得闻穆夫人是故人之女,便想要见面一续,有要事相商。会面时间定在第二日上午,还特意嘱咐她带着女儿一同前往平原公在姑苏城的宅子。

穆夫人看着帖子心里打着鼓,这真是求什么来什么啊,正想着找借口回京,借口就送上门来了,还特意说带着芳华,难道是有意结亲?常年不在京城,也不知道这国公府是否有适合的男子,如果真的求亲是答应还是不应?

这穆夫人开始兴奋地绸缪了起来,将各种衣服、鞋子摆了一床,铺了满地。

上次这么兴奋忐忑而又前途未卜,还是她绸缪这传鲈之妻的位子,虽然中间出了些岔子,但结果总是让她如愿的,这位穆夫人忽然间志得意满,仔细想想从小到大,但凡想要的东西,她有什么失手过吗?好似没有,只要是自己真心想要的,都能得来,或者夺来,不管是小时候的漂亮衣裙,还是长大后的如意夫君,她一直信奉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生格言。

只是这一次等着她的是花团锦簇,还是一团乱麻,那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