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巳时刚过,穆夫人便带着不明所以的穆芳华起身赴会去了,

穆芳华刚刚伤愈,因得乞巧会丢了大脸,本不想出门,但穆夫人声称这位老妇人是近日刚来姑苏城,对前事一无所知,穆芳华才勉强答应,毕竟在家里憋了一个月,也该出门放放风了,

母女二人将压箱底的衣物都拿了出来,打扮的那叫一个金碧辉煌,

二人按照帖子所述,让家丁驾车找到了位于城西北角的平原公宅院。

报上名来,显然那门口的家丁已被提前知会,直接带着她们进了二门,在二门口那老妇人身边的大姑姑直接笑脸相迎,热情程度不亚于迎接公夫人本人。

穆夫人心中越发疑惑,但看这五进的院子,占地面积之大是从外边完全看不出来的,里边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显示着百年之家的积韵,低调奢华。

不一会便到了老夫人所在的院子,下人们撩着门帘,穆氏母女举步而进,在窗前榻上坐着的便是那老夫人,

见着进来的穆氏母女,老妇人目光热切,直勾勾地盯着穆夫人手上牵着的穆芳华,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喜悦欢愉,激动得迎了上去,

老夫人身有诰命,穆夫人和女儿需要跪倒行礼,却被老妇人一把拉住,口上呼着自家人,客气什么。

母女二人被何老妇人这一句自家人说得一愣,何老妇人知道二人可能误解了,忙解释到,

“我就喜欢这么大的女孩子,可惜我那两儿子都不争气,一个个的,别说娇滴滴的孙女,就是这毛头小子都没给我生出来一个,所以我见着芳华自是欢喜。”

听闻此言,母女二人脸色各异,为娘的听闻这没有孙子结亲无望难掩失落,女儿却是因为不必回京结亲一脸欢喜,

老妇人从手上取下了一个珠串,直接套在了穆芳华的手腕上,口中说着,

“我的乖乖,我见着这孩子太喜欢了,这个珠串老身戴了多年,就送给芳华了。”

穆夫人忙说使不得,而老妇人态度坚决,非送不可,不收就是不给面子了。

最终穆夫人也只得让女儿收下,余光瞟了一眼那八宝珠串,那可是足以传家之物,这老太太即便再喜欢芳华也不至于如此吧,

老妇人拉着穆芳华坐在榻上,穆夫人则是坐在了软凳之上,几个人都是善于应酬的精明人,聊得甚欢。

半柱香的功夫,几人聊到了**,穆芳华说喜欢**,老太太便让身边的大丫鬟带着她去后院赏菊,

穆芳华知道这是老妇人有话想要单独跟母亲说,便知趣的离开了,老太太见着她如此知进退,甚是喜欢。

见她出了门笑着对穆夫人说,“夫人教了一对好孩子啊,老身这里要谢谢你!”

听闻此言,那大姑姑带着一种的丫鬟仆人都退了出去,只留这穆夫人和老太太二人在这寝室之中,穆夫人听得老太太的话心念转动,被脑子里的想法吓得脸色苍白,

“老太太的话妾身不懂,这孩子是妾身给自己培养的,怎么担得起老太太的谢!”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日前老身回乡祭祖收到了一封密信,信里说,你这一对儿女乃是我亲生孙子,当时老身也不甚相信,但是那信里说得因果俱全,

我便想着与夫人见上一面,求证一番,只是见到芳华那一眼,我觉得这求证都免了,她长得与我那小女儿,像了个十足,信中还说,我那孙子跟他爹也是十分相像的。夫人说是也不是?”

穆夫人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没成想自己找了十几年之人竟是这平原公家的,虽然当时她身中**,看得不是十分真切,但想想自己那儿子的容貌确实与记忆里那人有个七八分相似,

穆夫人的双手不停地颤抖起来,这老妇人此时来,说这番话到底要做什么?只是为了让她难堪吗?

“我知道阿慧你过得并不如意,你可否想过带着一双儿女和离,嫁到我平原公府,做个一品诰命的公夫人?”

穆夫人听闻惊得脸色煞白,没有一言一语。

“我那长子,也就是这两个孩子的父亲,成婚十几年,却始终无所出,我那可怜的大儿媳,两年前郁郁而终,所以他现在并无正妻,

而两个妾氏,肚皮也都不争气,二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刑部尚书,情况比大儿子好一点,也是成婚十几年,一个妾氏倒是在五年前生了一个小孙女,但是也不幸夭折了,所以我国公府硕大的家业,竟然到了无人继承的境地!”

穆夫人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之中逐渐缓过了神,开口道,

“老妇人怎敢确信我这孩子就是你的血脉?这世上相似之人很多。”

“夫人当年与穆大人在那登科楼之事不必我说,您自是清楚前因后果,您自己回想一下,这些年来穆大人待你如何?”

老妇人说完并不急,看着那穆夫人思考,

“夫人,当年我儿与穆大人同期,那日一同在那登科楼饮酒,期间忽觉困倦,便借用他的寝室休息,却不成想他屋中早有佳人,你二人在药物作用下行了好事,

你应当不知这与你云雨之人是谁,我儿当下也不知,但是后来听闻你跟穆大人之事,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碰巧老身当时正在张罗给他说亲,他每日的行程都被我派到他身边的小厮一五一十地报了上来,

所以,我也是知情的,想来那沈大人应该也是知道的,即便不敢确认,心里大概也有疑影,男人喝到人事不省是没办法行那事的,这他自己怎会不知?

还有你婚后八月生子,他怎会没有疑惑?生出来的孩子越长越像自己的同窗,他又怎会看不出来?况且那同窗当晚借宿过自己的房间。”

穆夫人被老太太说的摇摇欲坠,是啊,他那么聪明,他眼神疏离地每天看着自己演戏,十几年来对自己客客气气从不亲热,对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也是没有怜惜,这十几年来,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但其实早就像个笑话一样,不仅那匪首知道,夫君知道,就连这老太太都知道。

老太太看着穆夫人的脸色,将手边的热茶倒了一杯递给她,继续说,

“这么多年,我心里就一直怀疑着你那儿女是我国公府血脉,但是因为你们久居姑苏,也不得查,

再着我也没成想自己竟这般没福气,十几年下来,连个孙辈都没有,想来是菩萨怪我让这国公府的血脉流落在外,所以故意惩罚老身,

近日接到密信,我便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我都要将这自己的亲孙子孙女接回来,进了族谱,承了家业,他们也都不小了,我没记错的话,都16岁了明年开春就17了吧,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这国公府的门头总比这一个知府大些,你便是不为了自己,单为了孩子,也该离了这穆家,进了何府。”

说罢从榻上的小案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婚书,上边已经提前写好了国公爷的生辰八字,还盖了何老妇人的私印,只需穆夫人将自己的信息填上就完整了,穆夫人推拒着不敢收。

仿佛这是一份烫手的山芋,能将她的过往都昭示一番。最终何老妇人硬是将婚书直接塞进她的怀里。

“国公爷这么多年对夫人一直没有忘情,听我那苦命的儿媳说,他几次在她面前感叹穆知府好命,我儿媳不知情,还跑来问我,是否你二人议过亲。”

老太太察言观色,见一直未吭声的穆夫人竟红了脸,笑到,

“咱们都是女人,嫁人就要嫁那能怜我们,疼我们的,若是夫君同那木头一样不知冷知热,闺房中还有何趣味?”

穆夫人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的这后院,上的自家马车,整个人昏昏沉沉,怀里贴身揣着那老太太给她写好的婚书,只要她跟姓穆的离了婚,就可以嫁给当今的平原公,做那一品公夫人!

所求多年就揣在怀里,感觉好不真实,她觉得今天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她只想快点回府,睡上一觉,天亮了也许梦就醒了。

一边的穆芳华坐在马车上,看着身边的娘亲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是因为她结亲不成失望,所以故意找话,想要逗她开怀,

“娘亲,我看这平原公的老太太对我比之前祖母待我都好,还有她家后院的那些**,都是我看也没看过的品种,以前觉得甄家的院子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了,现在看了这平原公最普通的一处宅子都如此奢华,真是天外有天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穆芳华的一番话,给穆夫人漆黑的心里点亮了一束光,

“芳华,如果能做这国公府的大小姐,你欢喜吗?”

穆夫人看似随意的一问你,穆芳华想也不想就回到,

“那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吧,再也不用为了赏花宴没新衣服穿、没有新首饰戴发愁了,阿娘我都没敢跟你说,每天上学,看着十二娘穿着不同样的衣服,而我就那几身来回的换,我都羡慕死了,我要是国公家小姐,以后她还不得巴着我啊……”

穆芳华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天马行空的怪诞想法。

穆夫人顺手将女儿搂在怀里,女人和离再嫁,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可是若是为了给这一双儿女奔个好前程,脊梁骨算什么?脸面又算什么?自己十几年前就没有了的东西,还有那姓穆的,与她虚与委蛇这么多年,真真是个伪君子,看来是该揭开这表面繁华,内里爬满了虱子跳蚤的锦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