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诺跟随慕容瑾前往总兵府,总兵府在南城,坐轿过去要走上小半个时辰,骑马两刻钟就能到,
徐诺与慕容瑾各自骑着马,徐诺带足了工具,除了提前配好的那些常见病的成药,还有针灸,火罐刮痧板。
二人打马快行绕过热闹的商业区,徐诺回忆着慕容瑾昨天的交待,这沈总兵的母亲与祖母是手帕交,所以母亲当初与沈总兵一同长大,情同兄妹,当初两个老姐妹也想结成儿女亲家,
但两个孩子都拿对方当亲人,便作罢,当初父亲与沈总兵一同投到那武远亭大将军门下,同袍三年,情同手足,只是后来父亲远去北地,沈总兵来了江南,两家才没了来往。
那沈夫人,不知从哪里听说沈老夫人曾有意母亲做自己的儿媳,便觉得沈大人也是心悦母亲,暗自拈酸吃醋起来,所以当慕容瑾昨日提出要让徐诺给沈总兵诊治的时候,她担心沈总兵见了徐诺想到她母亲,便一口回绝,
昨晚那沈总兵病情骤然恶化,她又主动求着慕容瑾让徐诺去诊病,慕容瑾当然不能任由她对徐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所以故意拉着徐诺等上一晚,如果那沈总兵真于这一晚死了,也只能怪他命不好,娶妻不贤,徐诺想到慕容瑾说这句话时的小气样子,心中好笑。
二人来到沈府,今晨提前派人来通知,所以那沈夫人亲自到大门口迎接,行礼问安之后,便带着二人往内院去,徐诺见着这总兵夫人跟自己那死去的娘还真是没法比,面貌平常,顶多算是个清秀,属于扔在人群里找不到那种,但嫉妒心还真强,为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理由,愣是让自己老公在**多躺了一天,还害得慕容瑾以为这沈总兵病得蹊跷,沈夫人有什么问题,特意派人探查,后来属下回禀说是因为这个原因,气的他一佛升天。
正在思考间,二人被沈夫人带着绕过横在床前的屏风,来到那沈总兵床前,只见**躺着的男子,面色蜡黄,双目肿胀,面部水肿严重,一看便是中毒的样子,完全不负前几日的英姿飒爽,
徐诺虽有准备,但还是被这沈总兵的气色吓了一跳,按理说武将身体素质好,不应一病便如此颓败,一边的沈嫣儿和沈天歌姑侄俩也是一脸的关切与焦急。
徐诺也不等人请,直接坐在床边的软凳上,对着一边的陈清使了眼色,他直接把沈总兵的手腕从被子里拽了出来,徐诺右手食指中指轻轻放在他的腕上,眼睑低垂,完全藏住眸中的神色,
几息以后,徐诺忽然抬起眼来看了看慕容瑾,皱了皱眉头,复又低下了眼眸,随后徐诺起身,朝着屏风外走去,慕容瑾和那沈夫人焦急地跟在身后,留着沈天歌姑侄二人在里边照顾。
徐诺让沈夫人带路,三人来到了寝殿旁边的偏厅,徐诺将下人都打发了下去,开口问:
“沈夫人,你与我说一说这沈总兵的饮食,尤其是发病前一日,越细致越好,这有利于我判断他病症的起因。”
“这,臣妇记不大清楚了,”那沈夫人想也没想直接说了这么一句。
“沈夫人,我希望你还是能好好想一想,若是沈总兵今日还得不到有效救治,他绝对活不到明天。想来他能熬到此刻,都是因为阎罗王这两天有点忙。”
“我确实记不大清楚了,”那沈夫人用双手揉着手里的丝帕,怯懦地说着。
“我没记错的话,沈总兵是前天夜里发病的吧,不过一两天就记不得?”徐诺降低了要求。
“这两日夫君病着,我忙得团团转,确实想不起来了。”沈夫人抬起了头,小声说。
“两天前想不起来了,那今早呐?你总不会忘了吧?!”徐诺声音渐冷。
“就是一些米汤。”
“什么米汤?还有剩的吗?拿来给我看下!”徐诺命令到。
“有剩的,寝室的床头还有今早剩的,您稍等我去拿。”
“不用,让陈清去吧,”徐诺叫来了守在门口的陈清,吩咐了两句,不一会半碗米汤摆在了徐诺的面前。
“这是今早喂的,只喂进去了不到两口,剩下的就在这里。”此时陈清将一碗还有点温热的米汤呈了上来,徐诺接过凑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浓重霉味,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寄宿在寒山寺的一个游医,说有一些秘方很灵,我就试了试。”这沈夫人越说声音越小,眼中的悔意越明显。
“游医的方子你都敢用?你未免也太不拿这朝廷命官的命当回事了。”慕容瑾黑着脸冷冷地说。
徐诺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他这一声明显让那沈夫人重视了起来,“他给你的方子拿来我看看!”
“没有方子,说是方子不外传,直接给的药,”
“药还有吗?拿来我看看!”
“有,但不是药,他说要食疗,所以这米汤的就是他给的食疗方子,”沈夫人吩咐下人去拿。“所以这游医果真有问题?”
沈夫人说原本沈大人昨午后醒了,喝了碗米汤就又晕了,她也以为是这米汤的问题,可是身边的丫鬟拉着她说,大人刚才只是回光返照,她才没再往那边想,还说如果不喝,可能此刻人都已经没了,所以她才坚持让他继续喝,但因为昏迷一共也没再喂下去几口。而那侍女还说,这游医给哪家哪家治好了什么病,都是疑难杂症,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她就信了,完全没有怀疑。这时那“秘方”被拿了来。
徐诺见一个牛皮纸的小包裹用手打开,果然是一包发了霉的各种谷物:花生、玉米、大米,小麦,徐诺看到之后真想抽这个沈夫人一巴掌,怎么糊涂到这种程度。
徐诺乍一看便怀疑这总兵大人是急性黄曲霉中毒,主要为肝损害所致,出现消化道症状,严重者出现水肿、昏迷,而他已经是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
“你再好好想想沈总兵发病前是吃了什么?类似杏仁这种坚果?”
那沈夫人听了徐诺的话,神色慌张,目光闪躲,嘴上却说着,“并没有吃杏仁!”鬓角冒出了汗。
“王爷,谋杀亲夫,这亲夫还是朝廷命官的话,是什么刑罚?”徐诺挑着一只眉毛,端起来茶,随意的问到。
“凌迟,受那千刀万剐而死。”慕容瑾盯着沈夫人。
只见她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郡主莫要血口喷人,夫君是我的天,我怎么会谋害他。”
“怎么不会?不是谋杀也是误杀,如果你现在能想起来,我便能救回他的命,如果你想不起来,大罗神仙也没办法,明日沈总兵一咽气,王爷就带兵来将夫人你拿了。”
“我…”那沈夫人撕这帕子的手,忽然攥成了拳头,下定了决心一般,“我听说吃杏仁会轻微中毒,这样他就不用去剿匪了,所以就把苦杏仁磨成粉放到面粉中做成了馒头,他那天练兵劳累吃了三个,就头晕,最后竟昏了过去,
昨天夜里好了些,说饿,我就给他用那个秘方给他做了稀饭,他喝了一碗。我并不怕凌迟,他若是去了,我必不会独活,一头撞死陪夫君一同去了,下去我再给他请罪,阎王殿里刀山油锅罚我便是…”
“你不通医术,怎么知道苦杏仁?”徐诺见她说出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便打断了她继续表衷心的话。
“我听穆姐姐说的,她说她小时候为了不守岁,就偷吃了苦杏仁,头晕就不用去了。”
“穆夫人是什么时间跟您说的?”
“就前几日,她到我府上闲聊,我跟她说如何能让夫君生个小病就不用去剿匪,她说她小时嫡母不慈,总是为难她,所以她总想办法生些小病,就为了躲避嫡母,她也是个可怜之人,生在那样的人家。”
徐诺心说:你自己都什么样了,还可怜别人,徐诺将话题拉了回来,“那你为何不想要沈总病剿匪?”
“听说那匪徒凶悍异常,之前被抓住,竟全都逃了。”沈夫人恐惧的说。
“听谁说?不会又是那穆夫人吧?”
沈夫人惊讶的看着徐诺,一副你怎么能猜到,“是啊,就是听穆姐姐说的,她夫君是知府,下边叶县报上来,她听说,就跟我说了。”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她是一发生就说了,还是最近说的?”
“也是前几天过府说的!”沈夫人犹豫着说。
徐诺心想这穆夫人是无心还是有心,怕是要好好查上一查了,还有那江湖游医也有必要让慕容瑾都调查一番!
“我们都是京城人氏,年岁相仿,平时走动的很近。聊得也多,”这沈夫人现在已经是一副广口茶壶的模样,什么都往出倒。“她说她不想回京,京城里人多口杂,我也是不想回去,那是个花花世界。”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徐诺,叹了口气。
徐诺被她的话还有这气叹惹的一肚子火。“沈夫人,我未婚夫是安王,你觉得守着这样的男子,你的担心不是多余吗?”徐诺傲慢地扫了一眼慕容瑾后看想沈夫人。
徐诺突如其来“表白”最大的震惊对象不是那沈夫人,而是一边一直看着徐诺表演的慕容瑾。只见他耳根泛红,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拿起了一边的茶杯喝了起来,到嘴边才发现里边只有茶叶没有水,这偏厅内伺候的奴才都被赶了出去,哪来的人蓄水。
沈夫人看了冷面王爷,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副冷心冷性的性子,长得再好看有何用?但是嘴上却说,“是是,郡主说的对。”
徐诺看她一副你说好便好,我不跟你计较的模样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冷地说到,“夫人到底还想不想给沈总兵治病?”
“郡主的意思是?您能治好夫君的病?”沈夫人抬着头热切地看着徐诺。
“好不好得看他自己,但是我能保住他的命!”
听了徐诺的话,沈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嚎着说,“郡主只要能救活我夫君,大恩大德臣妇没齿难忘,我什么都可以答应您,要我命都可以,只求您救救我夫君。他不该如此啊!”
徐诺看着地上哭成一团的沈夫人,心说这可怜之人还真有可恨之处,“我自会救沈大人,你起来吧,平静一下,不要再耽搁时间在哭上了,沈大人还等着救治呐,不过还有一些事要夫人你从旁协助才可。”
沈夫人听得此言,立马止了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听着徐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