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徐诺前来上课,刚进门口就发现今日气氛不大对,一群女弟子都守在一处,窸窸窣窣地谈论这什么,这春晖书院虽不限男女,但是由于入学考试严格,女学员并不多,九个班加起来不足三十人,目测整个书院高年级的女弟子都在此处了,徐诺转头看着身边的艺哥挑了挑眉。
“诺诺不知,这玉先生今日过来教授乐理,”
“玉先生?我怎么没听过。”
“玉先生日前开始在书院授课,教授乐礼,一支玉箫让这满院的女弟子都心驰神往。”
“这么厉害?”
“你见了就知道了。”
徐诺不以为意,见过慕容瑾那张脸真不知道还有谁能敌得过,只是这男子帅有何用,又当不了饭吃。
结果下了课还没等出门就被文院长喊住了,想要请徐诺到后院一叙,文院长解释到,这后院原来是供一些未成家的先生居住的,现在算是他的书房,文院长前边领路,徐诺紧随其后。
这前院后院中间只有一门之隔,却恍如两个世界,前院是楼宇轩昂通体气派的著名书院,后院确实生活气息浓郁的农家院子,
徐诺随着文院长推门而入进,绕过影壁入眼便是对着院门而建的三间极为朴素的砖房,左侧一间盛放杂物的草屋,右侧依着主屋建了一个单独的厨房,满院子的蔬菜红橙黄绿,满架子的瓜果姹紫嫣红,菜园子旁边有口大水缸,半缸的水里浮着一个豁了牙的水瓢,想来是为了给菜园浇水用,靠近房子的地面铺了青砖,一棵怀抱粗的柿子树郁郁青青,树下是一个石桌,几把石凳。
石凳上坐着一人,浑身白衣似雪,墨发如瀑,广袖随风,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眉斜飞入鬓。
徐诺着这完美的侧脸,不由得叹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待他转过头来,徐诺更加确认,这是一张跟慕容瑾完全不同风格的脸,一个阳刚,一个阴柔,一个冷酷,一个温暖,一个万年冰川,一个笑靥如花。
文院长直接坐在男子旁边,指了指脑子对面的座位,“郡主,你快来替我杀他一盘,他棋风不好,跟他下棋,不痛不快。”
徐诺被文院长拉着坐了下来才明白他口中的不痛快是什么意思,对方明显棋高一着,但是却不大开杀戒,而是如同猫捉老鼠一样,引着你越陷越深,越走越死。
徐诺心想,管你是谁,棋盘之上不看脸吃饭,提枪便上,徐诺棋风狠戾异常,以厉兵秣马横扫三军之势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对面之人表面一副云淡风轻,几子之后鬓角一滴汗几不可察地落了下来,最终徐诺扭转战局,以一子险胜对方。
“哈哈哈,还是郡主厉害!”文院长鼓掌拍手,
徐诺心想,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会下棋的?忍不住开口问道,“院长怎知我精于此道?”
“并不知道,想来郡主精于诗书,料想于棋之一技必不会全然不通!”
徐诺听闻心说这是什么逻辑?未免太过牵强。
对面之人拱手作揖,“在下玉十三郎,甘拜下风,郡主棋艺高觉。”
“棋艺高觉不敢当,你若是好好下棋,不想戏弄于我,我怕是很难赢你!”徐诺不客气的说,“不过你也很难赢我。”
玉公子显然没想到徐诺会如此直白,嘴角抽了抽。
“文院长,您将本郡主叫来就是为了给你报仇?”徐诺笑指棋盘。
“是啊!这很重要,”文院长一脸的严肃认真。
“那报完仇了,我走了?”徐诺起身,欲行礼离去。
“这个,郡主下午没旁的事就劳烦陪老朽再坐坐!”说着拱手作揖,徐诺看着文院长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祈求的样子,心想: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这话又没法说,只得悻悻坐下。
“哎呀,反正坐着也是无聊,十三郎潇吹得不错,你会弹琴吧,你们两个合奏一曲如何?”
文院长装作临时起意,要不是他直接从树后把琴抱出来,徐诺还真可能信了他的鬼话。
徐诺一脸的莫名其妙,琴弹还是不弹?原主是会弹琴的,如果自己硬生生说不会,怕是更惹人怀疑,迟疑了一下,琴已经挪到石桌之上,徐诺推脱不得,又深感尴尬,一个老头子就这样盯着一对仙人模样的男女,来了一曲琴箫合奏《凤求凰》。
一开始徐诺是抱着早弹完早超生的心思的,毕竟这种生拉硬拽,让她一心只想反抗,可是当箫声起,徐诺明显为之一振,这琴箫声音相合,犹如天籁,最终徐诺也沉浸其中,而那玉十三郎也明显如徐诺一般,深情款款地看着眼前人。
一曲毕,徐诺和玉十三郎几乎同时起身告辞,二人相视一眼,皆嘴角含笑,看来不是只有自己尴尬,那就好。
文院长见人要走也不再加阻拦,只是对着玉十三郎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徐诺送回公主府,最近街上治安不好,又转身对徐诺吩咐,替他在公主府请玉公子喝杯茶,毕竟赔了老头子这么久水都没喝上一口。
徐诺和玉十三郎双双出了后院,二人并排而行,路人纷纷侧目,好一对才子佳人,徐诺极小声说,“男人太妖孽了也不好!”
“郡主是说我吗?”玉十三接话到。
“你听见了啊?耳力真好。”徐诺一点没有说人坏话被抓后的觉悟。
“我不仅耳力好,我功夫也不错,而且我还有很多优点,你可以慢慢发掘。”
“公子这是王婆卖瓜吗?”徐诺翻了一个白眼,心想我这么好我都没夸自己,你就不能谦虚点。
“小生本就少言寡欲,非常低调之人,只是不知怎得在郡主面前就失了分寸,”玉十三路过一个糖人铺子,指着一个精致的糖人说,“郡主喜欢吗?”那糖人在太阳下闪着光,晶莹剔透。
徐诺笑了笑,“我不爱吃糖,而且这糖人遇热便会化掉,也放不久,勉强放久了又脏,不实用得很。”
玉十三郎笑笑,“那文院长想要撮合你我,你可发现?”
“发现了!”徐诺心说这要是都发现不了,怕不是傻子吧,心想自己跟那文老头又不熟,他这红娘做得可真是莫名其妙。
“那你意下如何?”玉十三忽然拉住了身边的徐诺,一把拽到了自己身前,这时一个马车飞也似的从徐诺刚才站立的地方冲了过去。
这马车内所坐之人,正是玉十三郎的得力下属,青龙堂堂主,再看玉公子和徐诺,由于惯性,二人身体紧贴在一起,徐诺高耸的胸口正好怼在玉公子的胸前,一缕碎发随风飘到玉公子的唇边,徐诺还未察觉有何异样,这玉公子已经感觉浑身滚烫,动弹不得。
“什么意下如何?”徐诺退后一步,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盯着面前这个粉面含春的佳公子。
“你我二人若能结成连理,如何?”玉公子含情脉脉,眼中有着星星在闪烁。
“你不是开玩笑吧?”徐诺似是被玉公子的直接吓到了,不是说古人都很含蓄吗?这怎么第一次见面就问这种问题。
“当然不是,小生不知郡主心中所想,但是我觉得甚好,你我就如这琴箫,必然和鸣!”玉公子一边说一边伸手,想要将徐诺嘴角边的一缕发丝替她别到耳后,
徐诺扭头躲过,看着玉十三举在半空停留一秒又落下的手,徐诺朝他露出了一个明媚而又尴尬的微笑,“于我而言,这个动作太过紧密,我不习惯。”
“那日在街上安王如此,你为何不躲?”
“他自然不同!”徐诺说完,见到这玉十三的眼中有一丝情绪碎裂,她在心里也问自己,慕容瑾为何不同?
“郡主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是否愿与我结成连理?”
徐诺愣了愣,心想:若是答应他似乎也不错,气质不错,长得也是真好看,而且嫁了他似乎也就有理由不用回京面对那皇帝了,可是原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占了人家的身体,不查清真相报仇雪恨也未免太说不过去,而且想到那个待她那么好的祖母,她不能留祖母一人去面对这些,徐诺压下了这个一闪即逝的逃跑念头,对着玉十三笑笑,“本郡主有未婚夫,还是位王爷!”
“没关系,只要你愿意,这天涯海角,我带你随性自在,别说是王爷,就是皇帝又能奈我何?”玉十三的话说的自信而笃定。
“这话说的不实在!”徐诺心想男人的嘴确实不靠谱。
“小生这话很实在,不信郡主可以问问你身边的暗卫,天机阁如何?我知道今日贸然说这些,你怕是一时之间很难接受,没关系,我愿意等,等到你愿意为止。”玉十三郎说完转身离去。
留下徐诺一人风中凌乱,他怎么知道自己身边有暗卫?长得漂亮福利真多,随随便便就有大帅哥过来表白,只是这一见钟情不是随意了些?
徐诺哪里知道,于她这是一个钟头,而于玉十三郎,已经半年之久,如影随形、遥遥相望,看着她的一言一行,注视她的一举一动,早已如烙印一般深深刻入他的心里。
徐诺刚进府门,迎面遇到正准备出来搜寻自己的慕容瑾,他脸色十分难看,张嘴就是一顿训斥,“自己一个人到处乱跑什么?为什么不叫着我?”
“我没有乱跑啊,我去找你了,你不在!”
“那你不会等我回来吗?”
“你走时并未留话,我今日有课,怎么等?万一等到晚上你都不回来呐?”
慕容瑾听闻之后脸色稍霁,“那你也应该多带一些侍卫啊,”
徐诺低头,“带着百十来人去上课太过招摇了!我怕吓着那群孩子。”
慕容瑾被她说的没了脾气,刚才确实是自己太着急,听闻她只带了一个侍女就出门,连忙就追了出来,什么时候遇事这般慌乱了。
徐诺见他不言语了,心中也有一股暖意,被人这么关心的感觉还是真的不错滴。
徐诺笑着说:“听闻王爷卯时便出门了,这么早,有何急事吗?”
“诺诺也知道,我来这姑苏城目的有二,第一就是照顾你,第二完成皇兄交代的任务,现在这任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剿匪一项。”
慕容瑾并未隐瞒,以这丫头的聪慧,说不定能给自己一些启示。
“剿匪之事,是姑苏府与江宁总兵一起协办,昨日在知府衙门与他二人会面后制订了方案,怎料今晨,那江宁总兵便抱恙,恐有性命之忧,本王才急忙赶过去。”
“那他现在如何?”徐诺心说看来提升这个世界医疗水平迫在眉睫,不然大病小病都要死要活的。
“本王去时那大夫已经诊治过了,性命暂时保住了。”慕容瑾笑看着徐诺一副自信又低调的样子,拽着她胳膊往后院走,“只是目前还是昏迷不醒,药石不进。”
徐诺忙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开口到,“要不,你带我去看看吧?我也略通医术。”说着便欲往外走。
“略懂可不行,他病得可不轻!”慕容瑾皱着眉故作严肃。
“也不是略懂,是很懂!”徐诺谨慎地说。
看着她那样子,慕容瑾忍着笑,心说我当然知道你很懂了,这世上怕谁也没谁比本王更知道了,嘴上却故意逗趣,“哦?你医术这么好,都医治过谁?”
徐诺脑中浮现了慕容瑾光着身体躺在**那一幕,脸色染红,抬头看着他一脸的意味深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呐?显然他记得当初绿地山庄的事,那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便是姚妃?他一定是知道的,想他街头初见她时的那个了然的样子,竟还看着自己在他面前演戏,徐诺瞪了他一眼扭头回了画屏苑。任凭慕容瑾如何讨好,徐诺都不再搭理。
徐诺坐在闺阁上,想着刚才在街上那一幕,还如做梦一般,对着一边的白芷问到“芷姐姐,有人跟你表白过吗?”白芷被问的一愣,红着脸摇了摇头。徐诺心想,自己这也是第一次,要是祖母在就好了,还能问问。一旁的舒姑姑忙打趣道:“郡主被哪个公子表白了?”
“呃,呃”徐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岔开了话题,待徐诺沐浴之时,舒姑姑忙将今日在她身边伺候的白芨拉到一边打听情况,连懵带骗的问出了事情的始末,心里暗暗责备,这王爷不是说要贴身守护吗?怎得出了这种纰漏!
另一边文院长将徐诺的一幅字,以及他如何奉旨精心策划为她另觅佳偶之事写成密信,封装到一起交给了皇帝派来班保(监)护(督)他的暗卫,心说,能糊弄过去交差就行,这郡主如此人物,只有配那安王才算没辜负,这棒打鸳鸯之事是伤阴德的,他一把年纪,还是少做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