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正在总兵府的灯下处理公务,皇帝交给他的任务他已经完成的差不多,最近姑苏城里街头巷尾讨论的都是安王爷的英武与睿智,
姑苏城内十来件多年遗留下来的旧案,积弊都被他整肃一清,原也非大事,且有许多都算是机密,竟不知为何不胫而走,妇孺皆知了,
慕容瑾觉得这中间必有蹊跷,他正在聚精会神地思考,一边的俊逸说舒姑姑请见,慕容瑾幼时,父皇崩逝,兄长登基,母后忙于帮兄长打理朝政,更多时他是在太皇太后和大长公主身边受教,所以对大长公主身边的舒姑姑也是十分亲近,不多时舒姑姑坐在了慕容瑾面前。
舒姑姑直接道明来意:“王爷,请恕老奴多嘴,郡主是您的未婚妻,您须得好好看护。”
慕容瑾愣了愣:“是姑母的意思?”见舒姑姑点了点头,“姑姑放心好了,忙完这几日本王便会抽出时间!”
“可是若是再过个个把个月,老奴担心便不用王爷相护了。”
“姑姑何意?”慕容瑾一脸认真。
“王爷,您也知道,这郡主才貌双全,是难得一见的俏佳人,只是这佳人太过惹眼,想要护着的人太多。”
慕容谨沉思状,眼色渐沉。
见慕容瑾未发话,舒姑姑继续说道,
“王爷若是真想护的话,老奴以为,当贴身看护,这郡主在外行走,与这些公子们交往,我们这些为奴为俾的也不好横加阻拦,若是王爷能时时跟着,想必能保郡主无虞,何况这姑苏城附近匪徒猖獗,还最喜绑架权贵,而姑苏城里最大的权贵现在除了王爷您,就是郡主,郡主出门在外还不喜护卫跟着,若是被那匪徒绑了去,可该如何是好?”
“姑母可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舒姑姑面上一惊,随后叹了口气,不答反问。“王爷可是要剿匪?”
“正是!陛下给我的旨意里罗列了十件这姑苏城的陈年积弊,现下已经完成了九件,唯匪患这一项,本王尚未理清头绪!姑姑怎知?”
舒姑姑犹豫了一下,“老奴也只是猜测,听陈清说,近日街头巷尾都在流传安王爷神勇,西山匪徒定会被杀个一个不剩,加之府门口经常有一些形迹可疑之人出没。老奴大胆猜测,怕是有人借王爷剿匪,想要行对郡主不利之事。”
“此话怎讲?”慕容瑾神色认真。
“王爷所行乃是公务,当是私下进行,即便传了出去,也不会速度这么快,范围这么广,明显是有人有意散布消息,目的又是什么?
主子曾言,看不清目的那便看结果,消息散播的结果只有两个,一是让您声名大噪,二是让那匪徒狗急跳墙。名声大造得了好处的是您,但依老奴对王爷的了解,您绝非沽名钓誉之人,这消息必不是您自己散播,
何况您已身负盛名,也不屑于再加这点名头,那便是有人想要借您逼匪徒狗急跳墙!匪徒一旦狗急跳墙,正面与您对峙讨不到好处,势必将目光转移到您关切之人,乞巧节上王爷与郡主伉俪情深,因此若是郡主有事,王爷必不会置之不理。”
“姑姑今日前来倒是解了困扰本王多日的一个难题!”慕容瑾眉头舒展。
“哦?”
“姑姑放心,本王心下已有一计,只是还需与郡主商议。”
“那郡主的安危便拜托王爷了。”
慕容瑾起身拱手,“姑姑放心,瑾定不负所托,必护得诺诺周全。”略一停顿继续到,
“姑母曾赞姑姑为女中诸葛,今日一席话,本王才知,姑母所言不虚,有您在郡主身边教导辅佐,她必不会有事。”
“王爷谬赞了,都是奴婢的本分,大长公主将郡主交给奴婢,就等于把她自己的半条命放在奴婢手上,老奴总要尽心竭力才对得起她老人家的信任。”
舒姑姑离开了总兵衙门,慕容瑾想了想那个瞪着眼跟自己气鼓鼓争论的小女子,嘴角噙着笑,她自幼便是糯米丸子一样的雨雪可爱,
初见时,她三岁,他八岁,她瞪着一对宝石般晶莹的大眼睛看着自己,里边一点杂质都没有,把沾着口水的沃丝糖塞到他嘴里,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糖了,一向跟父皇、母后不亲近的他愣是去求他们给再生个妹妹,
那一年父皇已经病入膏肓了,他还记得母后当时的脸很难看,父皇笑着问他是不是喜欢诺诺,他点了点头,父皇说妹妹没法给他了,倒是可以给他一个妻子,便下旨赐婚;
第二次见她,她九岁,而自己已是十四岁的少年郎,她见到他便躲在丫鬟婆子后面,他想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娘子,她说自己喜欢像父亲一样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他随后便从了戎,看来这丫头还真是自己的克星。
第二日清晨,公主府正厅,舒姑姑看着安王和徐诺相对而坐,一声不吭,互相运气的模样,甚是好笑,徐诺绷不住先开了口。
“舅舅要搬到公主府是何用意?”
“看着你不要胡闹”
“我哪里胡闹了?”
“大谈国事还不胡闹!”
“舅舅何时回京?”
“尚未确定归期!”
“舅舅公务忙完了?”
“所剩无几!”
“那你最好还是去处理公务吧!”
“在这公主府一样处理!”
“那我让舒姑姑带你去转转,选个院子。”
“本王历来都住天一阁!”
“天一阁有人住了,我堂哥安置于此。”
“那就隔壁的临渊阁”
“临渊阁也有人住了,是我表哥。”
“本王不知道,你这哥哥还真多……”慕容瑾咬牙切齿。
“我不仅哥哥多,舅舅也多!”徐诺不服不忿,挑衅地扬起笑脸。
“明日起你出门需得我贴身守护!”
“以未婚夫的身份,还是舅舅的身份?”
“…以未婚夫的身份。”
“哪有未婚夫整日跟着未婚妻的?这于理不合。”
“那便以舅舅的身份。”
“哪有舅舅整天跟着成了年的外甥女的?这成何体统!”
“你尚未成年,还有两月九天才及笄”
“可是我已经来了葵水!”徐诺说完便发觉不对,二人皆是一脸赤红。
“你若是不同意本王贴身相互,那便立刻成婚,成婚后本王便不再管你。”这是慕容瑾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他们二人若是成婚了,那目标就从她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婚姻岂是儿戏?”徐诺心说未成婚都跟牛皮糖一样贴着,成了婚不就变成膏药了,更名正言顺了。
“你我二人早已赐婚,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哪里能是抗旨,那是你我年幼,这赐婚太过玩笑!”
“你想悔婚也得看本王同不同意?”
“那你同意吗?”徐诺问完就觉得自己智商掉线了,他要是同意,哪里还有今天这事。
“不同意!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本王,不仅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嫁给本王!”
明明是一句情话,却被慕容瑾说得讨债一般,徐诺红着脸,慕容瑾黑着脸,各自甩袖而去,一旁的首席侍卫封神、俊逸心想:这个郡主,真真是厉害,让王爷一会就说了以往一月的话。
当天夜里慕容瑾住进了画屏苑对面的沂水阁,沂水阁与画屏院一水而隔,中间以云雀桥相连,在画屏苑正房二楼推开窗正好与沂水阁二楼卧房遥遥相对,夏夜开着窗,烛火相应,慕容瑾遥看夜空,却无意间观赏到了意外的风景。
对面房间的徐诺躺在**,翻看着记忆,原主印象里这位年长自己五岁的舅舅一直是不苟言笑,从小就冷着一张脸,上一次见面,徐诺九岁,见了慕容瑾绕着走,可他却总是冷不丁地出现,吓得她哇哇大哭,真是个冤家,徐诺一遍一遍地翻着身,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慕容瑾将这看护的角色发挥得淋漓尽致,第二日一早便跟着徐诺,声称要跟着她去书院,徐诺看着眼前这个蛮不讲理,也不跟她讲理的男人,气急了。
见徐诺败下阵去,慕容瑾便直接跟着她去了学院,遇到迎面而来的文院长,他眼中的惊慌毫不掩饰,徐诺原本心里祈祷着文大院长能想到合适的理由拒绝慕容瑾,可不成想慕容瑾给自己扣了个提前发现国之栋梁的大帽子,还落了个执行公务之名,
文大院长一副使不得,却又不好直接驳了王爷面子的表情,求助地望着徐诺,见徐诺一副我也拿他没办法的模样,放弃了挣扎。
徐诺心想:文院长您也是曾于朝堂显赫一时,不该如此没骨气啊!从此,造极一班的课堂前,就有了一个护卫专座,这专座平时都是空的,只有郡主先生授课之时才有人,
原本徐诺语言风趣幽默,整个课堂氛围十分活跃,在王爷护卫来了后,课堂变得异常严肃,不管徐诺如何带动,士子们也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徐诺看了看慕容瑾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寒风凛冽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呐。当然这个严肃肯定不包括甄大公子,郡主先生的每节课,甄大公子必然到场,然后中途被慕容瑾以整肃课堂纪律之名扔出去。